伏靄在醫療艙裡躺了足足三十分鍾，出來後在另一間辦公室見到了那名連長，還有一名白大褂，手裡拿著紙質檢測報告。

　　連長第一句話就是“你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直接把檢測報告遞過來，伏靄接過看了看，裡面有多張大腦的掃描圖，不知道是用什麽掃描出來的，大腦結構細微可見。

　　白大褂指著其中完事腦部結構的一處指甲蓋大小的陰影道“這就是異生物，數量很多，你應該是被凝聚形態的異生物入侵，情況很嚴重。”

　　陰影處於腦乾下方一點。

　　伏靄想起了那隻白色大鳥，後來就變成了甜甜的氣味。

　　白大褂幫伏靄往後翻，“這是四百萬倍下的成像，你看看，異生物的神經觸須和你的神經交錯，很難完整分離，幾乎不可逆。”

　　伏靄心尖顫動，問道“沒有救了嗎?”

　　白大褂道“那還不至於，不知道為什麽它們比常態的異生物要萎縮，活性也遠遠不如我們以前觀察到的，我們還是有機會將它們一一剝出來。”

　　“要手術?”伏靄緊張了，腦子動手術不等於是將生命交到這群人手中?現在他心裡有個非常大的疑惑造成了強烈不安，萬萬不願讓這群人動自己的腦袋。

　　“是要動手術。”白大褂的話讓伏靄心提了起來，不過隨後的話又讓他寬了不少心，至少有多余的時間。

　　“不是現在，現在也做不了，異生物神經和大腦神經交錯太複雜，現在動手術搞不好你就得變成植物人，還是永久的那種，所以我們要先用藥物逼迫異生物收回神經觸須，然後才有機會動手術。”

　　不立即動手術就好。

　　伏靄問道“柯清桐呢?”

　　白大褂立即就看向了連長，連長說道“她的情況不太好，比你要嚴重的多。”他對白大褂道“沒有關系，給他看，畢竟是一起走過生死的同伴。”

　　白大褂這才打開光屏，將柯清桐的腦部圖片調出來。

　　“她腦部陰影很少，不到你的百分之一，從數量上看是散形態的異生物入侵。”

　　柯清桐聞到甜味時是沒有看到動物的，白大褂口中的凝聚形態和散形態倒是對應上了伏靄的所知，因此從中確認這個白大褂沒有說謊。

　　伏靄點了點頭。

　　白大褂繼續說道“本來她的情況不會有你嚴重，但是你看，它們的神經觸須比你大腦裡的要長五、六倍，已經和腦乾糾纏在一起，顯然它們的活性很強，反覆發作過，不過她的意志力很堅強，還沒有被它們完全控制。”

　　“那她……”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治療上還是有機會，不過要用到更高級的設備，用放射線衰變處理，我們這裡沒有，她必須回到聯邦治療……”

　　“我想見她。”伏靄打斷了白大褂的話。

　　白大褂搖搖頭，“很可惜，在她接受檢查時正好遇到異生物發作，我們在做了短暫處理後，已經申請4號門的臨時開啟，時不我待，她已經在前往4號門的路上，要相聚，得等到4號門真正開啟的時間。”

　　伏靄心裡又驚又怒，沉默片刻，他沒有責問，而是問道“難道不能把我和她一起送回去?”

　　白大褂做出一個無奈表情，“很可惜，時空皺折之門每一次開啟都需要天量的能量，這還是在兩個空間對折點重疊的情況下，如果在非重疊情況傳送，所需要的能量成倍增加之外，時間極短，而且通過的物體體積越大，時空皺折之門越不穩，真要把你們兩個一起傳送過去，存活機率會從95降低到30，你確認要這麽做?”

　　這時連長說道“這次臨時開啟也導致下一次對折點出現時我們不能進行開啟，而上一次開啟才過去一個月，也就是說，下一次正常開啟在五個月後。你往好處想，五個月後你們以痊愈的身體在聯邦相見不更好?”

　　白大褂又道“長官說的是對的，你們是戀人吧，在一起精神容易波動，會給異生物機會。”

　　兩人說的合情合理，伏靄從中挑不出毛病，但他知道，裡面肯定是有些不對的，但是現在的他又能怎麽辦?

　　希望柯清桐是真的回聯邦了。

　　他道“我能去送行嗎?”

　　連長想了想道“你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應該馬上接受治療。”

　　“我要去送她。”伏靄必須要親眼看見柯清桐穿過時空皺折之門。

　　“我決定不了。”連長眉頭皺了皺，說道“我向上請示一下。”他開門出去。

　　伏靄瞥了眼白大褂，這男人額頭皺紋很深，怕有五十來歲。

　　“您是部隊軍醫?”

　　“是的。”

　　“在部隊多少年了?”

　　“有三十年了。”

　　白大褂回答得很乾脆。

　　伏靄又問“您遇到這樣的情況多嗎?”

　　白大褂猶豫了一下，說道“有十幾例吧，4號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這玩意，它們是有生命的，會聚集，會在空氣裡遊走，但是不存在空氣裡到處都是。”

　　這個回答並不令伏靄滿意，要知道異生物可以無形，誰知道看似透明的空氣裡就沒有異生物的存在，而基地士兵沒有一個人做相關防范措施，很不尋常。

　　這事不想還好，越想越是不寒而栗。

　　他甚至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自己周圍的人全都被異生物控制。

　　一陣陣冷汗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如果對方不同意自己去送柯清桐，晚上就去找柯清桐，然後一起逃走。

　　只是這個念頭一生起，他就知道自己不過是在尋死而已。

　　好在那連長回來後說了一句“首長同意了，我們要抓緊時間，時空皺折之門充能中，不能停止。”

　　這才令伏靄松了口氣。

　　他坐上了前往4號門的軍車上，前後有四輛軍車名義是護行，實際上是監督，他自然沒有任何辦法違抗。

　　車開得很快，三十分鍾後抵達了高達百米的球形建築物前，與聯邦4號時空皺折之門相對應的時空門就在裡面，這樣一來只要有更換配件，便也可以從這一頭主動開啟。

　　車子直接開進外層，通過自動走道，在三樓高處，伏靄看到了躺在懸空的梭子架上，向著隻開啟了直徑近兩米的時空皺折之門緩緩飛過去。

　　柯清桐沉睡著，身體被束縛在梭子架上，面容安祥寧靜。

　　伏靄默默注視，一直目送她進了時空皺折之門，消失在眼前。

　　心裡一直在默念這半年來從柯清桐那裡學到的話“那堅決維護精神自由的人，才能最果斷地擺脫束縛心靈的桎梏。”

　　像水一樣的空間波動顫了一下消失了，工作人員緊張地忙碌起來，開始檢測各項數據。

　　連長說道“行了吧，該走了，你也要抓緊時間治療。”

　　如果伏靄不是起了疑心，一定會有所感動，他回頭看了眼站著一個班的士兵，問道“你們怎麽準備安排我?”

　　連長笑了笑，神色間略有些歉意，“還能怎麽安排，當然在醫院的獨立病房裡。你不要多想，實在是你身上的問題是個大問題，我們不敢大意的，你看你大哥就出事了，如果我們再檢查的仔細些，可能就會避免悲劇的發生，退一萬步說，就算沒能徹底清除他體內的異生物，也能防止他做出難以挽回的錯誤。”

　　他友好地拍拍伏靄的肩，說道“可一不可二，前車之鑒，所以我們不得不防備。”

　　這些話說得合情合理，伏靄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一行人又回到了醫院。

　　連長安排了一個兩百平方米的獨室，裡面什麽都有。

　　伏靄站在病房裡，悶聲說道“我要在這裡住多長時間?”

　　連長道“看治療情況吧，情況好，三到五個月，情況不好，那時候時空皺折之門也開啟了，我們把你轉回到聯邦去繼續治療。”

　　說到這，連長伸出手要和伏靄握手，“重新認識一下，32裝甲師連長趙玉泉。”

　　伏靄伸出手握在一起，對方的手很粗糙，滿手的老繭，指關節的老繭更多，不知道練了多少拳才讓指關節的老繭像一顆顆紐扣。

　　趙玉泉笑道“今後要多配合醫生治療，有什麽要求和門口的士兵說，我也會時常過來看望。”

　　伏靄點點頭“好的。”

　　趙玉泉一走，給伏靄做檢查的中年醫生帶著一個護士進來，微笑著讓伏靄吃藥。

　　護士遞上藥，是瓶無色的液體。

　　伏靄有心不喝，卻實在找不到借口，猶猶豫豫淺嘗了一口。

　　微甜。

　　不到兩秒，系統忽然就在眼中顯示“能量補充類藥物，和紅瓶功能類似。”

　　自從異生物入體，系統便一再提示不能再喝紅瓶，因為紅瓶是一種針對細胞的純能量補充，反而會讓異生物獲得充足的能量。

　　伏靄剛消下去的疑心又升了起來，不動聲色地說道“有點甜。”

　　護士在一旁用清清脆脆的聲音解釋“裡面含有葡萄糖，帶點甜味，不是很甜。”

　　“有沒有副作用?”

　　“沒有呢，它又不是毒藥。”護士笑起來，忽然覺得這個時候笑好像不太好，立即又繃緊臉蛋。

　　“哦。”伏靄瞥了眼女護士，“它能壓製異生物?”

　　醫生接過話“不能壓製，但是能促進它的活性，它有了活性我們才能進入下一步治療，逼迫它們收回神經觸須。”

　　醫生的解釋合情合理。

　　伏靄想不出破綻，心裡問系統“他說的可行嗎?”

　　系統無回音。

　　伏靄道“幫幫我。”

　　系統這才回復“不確定，如果可行也極度冒險。”

　　伏靄不打算冒險，“能回收嗎?”

　　系統回復“可以，廢物回收能量消耗1e。”

　　伏靄心想都到這個時候還想著收能量，也太貪婪了。

　　他將液體倒進口裡，默念“回收。”

　　感覺到口腔裡無形的波動，再做出吞咽的動作，醫生暗地裡松了口氣，笑道“為了你的健康，今後還請你多多配合。”

　　“沒問題。”伏靄將空藥瓶放回到護士手中的盤子裡，“還不知道你們姓什麽?”

　　醫生笑道“我姓唐，唐醫生。這位今後負責你的護士姓楊，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事情找她就好。”

　　唐醫生看了下時間，“吃過藥三十分鍾後進入觀察室，在裡面的時間會有些長，需要兩個小時，到時你可以睡一覺。你先休息一會。”

　　走到門口時，他想起了什麽，回頭道“你還沒吃飯吧?房裡有間小廚房，餓了可以在裡面點吃的。”

　　等到唐醫生離開，女護士仿佛卸掉了身上的壓力，神色輕松，她將盤子放在醫療架上，“我帶你去吃飯?”

　　楊護士的年齡並不算小，二十多歲的樣子，長相普通，皮膚卻是光滑細膩，給她容貌加了不少分。

　　伏靄並不餓，仍然點了點頭。

　　“請跟我來。”

　　護士走在前面，腰枝扭動，腳步聲嗒嗒作響，竟然是穿著高跟鞋。

　　她的走姿妖嬈，淺笑地打開其中一間房門。

　　裡面簡潔明亮，一個小吧台，一張餐桌，一把椅子，沒有多的陳設。

　　吧台後有一個小酒櫃，裡面有幾瓶紅酒，吧台上有一個亮著的光屏，護士在光屏上點了點，上面顯示出當天的菜單。

　　“想要吃些什麽?”

　　“青菜和兩碗飯。 ”伏靄瞥了眼，裡面雞鴨魚肉均有，只是最近葷腥的東西吃得太多，實在膩歪了。

　　楊護士笑了笑，也沒有多問，點了兩盤青菜，兩碗飯。

　　不久，小酒櫃旁邊的牆上開啟了一道小口，伸出一台子，伏靄要的菜飯就在台子上。

　　伏靄沉默地將飯菜吃得乾乾淨淨，楊護士就在一旁看著，直到他吃完，然後上來撿走碗筷放在另一個隱蔽的格櫃。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去觀察室了。”

　　楊護士將伏靄領進另一個房，房中間是一個透明艙，伏靄依言睡了進去，沒有多想，直接進入幻鏡練習場，索性不聞不看，專心地進行訓練去了。

　　晚上他睡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眠，這裡的人行徑古怪，顯然藏著險惡的目的，根本就沒有將異生物取出的打算，相反是巴不得他被異生物給控制，他知道自己陷入了險境，更加擔心柯清桐的安危。

　　柯清桐的身影時而在眼前縈繞。

　　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裡的人不用氧氣罩呼吸，不會都被異生物控制了吧?

　　這個念頭一生起，一陣無力感襲遍全身。

　　如果真是這樣，還能逃得出去?

　　他突然有些明白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