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鄴城,後世的六朝古都,當今的揚州首府。正所謂“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現在的陳敏也是這麽覺得,北邊的陛下,估計還沒他過得舒坦。從驅逐劉機和王曠,獨霸揚州以來,幾個弟弟東征西討,昨天陳斌才給他又送來了錢糧無數,讓他很是省心。
他陳氏其他的族人也在建鄴城混得風生水起,在他看來,如今的江南陳氏,已經達到家族的巔峰。名士有情緒,不願乾活?咱們家有陳閎。世家大族不聽話還很拽?咱們家有陳斌、陳昶,世家的克星。
在江南的一畝三分地上,陳敏說了:再強的龍你得給我盤著,再凶的虎你得給我趴著。陳敏現在做人,就是這麽簡單。
時間還在305年十月二十日時,揚州接到陳敏任命的所有世家及名士們,都已經來到建鄴城。
顧榮,現任揚州刺史府司馬,按這個職位名稱來看,他現在是揚州的三把手,除了陳敏和甘卓,就數他職位最好,權利最大。
顧榮曾經二十歲的時候就在三國時期的東吳出仕做官了,現在東吳都被滅亡二十六年了,如今五十四歲的顧榮,可以說黃泥巴都埋到脖子了。前面所經歷的,正直不阿、公正斷案的清官做過,終日醉酒、遠離朝廷傾軋的昏官做過。
人啊!年過半百還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嗎?沒有。所以顧榮現在的追求很簡單,做點實事,做點對朝廷、對天下有益的事。他不是聖人,管不了陳敏矯詔霸揚州是不是謠言。
當年處於八王之亂漩渦中心洛陽時,他都能獨善其身,自有一份獨有的處世之道。現在陳敏重用他,他就會出來盡他的綿薄之力。
揚州刺史府司馬的辦公地點,顧榮眉目清朗,三縷長須規規整整。他高坐堂上,就那麽靜靜的沒有絲毫表情的坐著,滿臉威嚴,不怒自威。
“陳主簿,不知刺史府的所轄兵馬及錢糧是否統計完成?”顧榮一字一頓的問道。下首站著的主簿陳閎,陳敏五弟。
對於顧榮威嚴的問話,陳閎嘴角一勾,聲音卻顯得誠惶誠恐的答道:“啟稟顧司馬,兵馬錢糧還在統計中,下面的人辦事就是慢,一會下官再去催促一下。”
雖然陳閎的回答聽起來謹慎小心,顧榮依然囑咐道:“勞煩陳主簿多多督促,揚州新附,陳使君的事務千頭萬緒,我們不能給陳使君添麻煩。”
陳閎想起最近給大哥獻上的寶貝,估計大哥在刺史府都玩得忘記今夕是何夕了吧!於是嘿嘿笑笑,然後收起惶恐的聲調,無所謂的說道:“顧司馬勿需憂心,些許小事下官必定辦得妥妥帖帖、安安穩穩的。”
顧榮聽了陳閎的話,有點不悅,語氣生硬的說道:“陳主簿怎能如此懈怠,軍國大事馬虎不得。也可以說刺史府就沒有小事,怎麽能把兵馬錢糧的事當成小事呢?”
看顧榮不高興,陳閎也無所謂。在心裡不停的鄙視道:哼!還真把自己一個刺史府司馬當個官了啊?你顧榮只是大哥請來裝點門面的,要掌控揚州,還得依靠咱們陳氏子弟!
於是陳閎不耐煩的說道:“下官知道了,如果沒有什麽別的事,下官就下去忙去了!”陳閎也不管顧榮還想再說什麽,一個瀟灑的轉身,自顧自的大踏步離開了。
顧榮在上面看得吹胡子瞪眼,想想,好像回到江南以後,好多年都沒這麽生過氣了,這是為什麽呢?呵呵!隨他去吧!
五天過後,顧榮再次問起陳閎同樣的問題,陳閎的回答依然是還在統計中。這次顧榮再也不能淡定了,急匆匆來到刺史府,
求見陳敏。現在雖然是巳時,早上九十點鍾的樣子,可陳敏才下床,最近晚上勞累過度,腿還有點軟。
陳敏打著哈欠問道:“顧卿這大清早的就來找寡人,不知有何貴乾啊?”
“啟稟楚公,下官上任刺史府司馬一職以來,十多天過去了,刺史府所轄的兵馬錢糧都未統計完,下官特來請罪!”
“額!五弟昨天不是才來向寡人匯報過,怎麽顧卿還來請罪?”
陳閎是陳敏的五弟,顧榮還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那個陳閎私自來刺史府匯報過了,卻還瞞著他。
“那不知楚公覺得,陳主簿不經過下官就把情況匯報給楚公,這樣合適嗎?”
“呵呵!顧卿還請見諒,小孩子辦事沒點規矩,寡人找時間一定好好給他說道說道。顧卿還有事嗎?如果沒事寡人還有“節目”需要處理,就不送了!”
原來顧榮來就為了這點小事,陳敏覺得顧榮太大驚小怪了,後院還有美人的好節目等著他去欣賞,他可沒太多時間浪費在這裡。
“下官告辭!”顧榮看著陳敏發黑的印堂,嘴角那一抹邪邪的笑容,只能無奈告辭離去。
他剛到建鄴的時候就聽說過,紀瞻因為句容王矩的事,曾經找過陳敏,據說當時還和陳敏拍桌子,最後紀瞻憤而離去,連陳敏給的官職都沒要,就回歷陽老家去了。
當時顧榮還覺得那事是謠傳,現在看起來很有可能啊!就陳敏這個樣子,和紀瞻談不攏太正常了。紀瞻和他顧榮不同,雖然年紀相仿,卻沒一點清心寡欲的樣兒,有骨子衝勁。這是顧榮和紀瞻相交半生,對紀瞻的了解。
一轉眼,時光又過去了十天,顧榮感覺他刺史府司馬,當得真是太輕松了。下屬的所有官員,他幾乎一個人都指揮不動,全都聚集到陳閎那裡去了。
可是建鄴的世家過得就沒這麽輕松了,敲詐勒索錢糧只是陳氏子弟每日的例行公事,連各家的家仆都被收刮了一遍又一遍,真是過得苦不堪言。
顧榮也樂得清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躲在家讀聖賢書。中間他還被陳閎告到陳敏那裡,說他懈怠不理事。於是他還被陳敏叫去說了幾句,對於這些他已經不在乎了。這陳氏的嘴臉他算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和刺史府絕大多數名士新官、高官一樣,都只是陳氏掛起來的招牌而已。
揚州當家作主的人是陳氏一族。
這天是十一月初十,那個司馬的職位顧榮是不準備幹了,辭呈都已經遞上去,只是陳敏還沒批準。他在建鄴的府邸位於城西,一座祖傳的老宅子,他正在家裡看書。
今天是入冬以來難得的一天好天氣,顧榮靜靜的坐在書房裡,透過窗戶看著溫暖的冬日陽光照在院子裡,仿佛春回大地。
沒多久,門外響起總管的聲音:“老爺!有客來訪,小的想問老爺要見一見嗎?”
“什麽人?”顧榮悠悠的問道。
“徐州商行的孟大掌櫃。”總管回道。
徐州商行?顧榮還是有點了解的,大掌櫃據說叫孟二,只是一個十多歲的青年,不過那個徐州商行做的生意很大,至少在建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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