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琨名留青史的同時,長安城裡有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也經歷了一場命中注定的安排。
他只是現在是小人物,去年還是叱吒風雲、名字響徹天下的大人物,他就是成都王司馬穎。
他自從去年逃回洛陽後,就一直低調做人,完全不複當初在鄴城時的張揚和囂張跋扈。就是在年底和惠帝一起來到長安以後,他也沒有什麽存在感。
他似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隱形人。他自己不重視自己,不記得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上還有人記得他。
那個記得他的人就是他當初在鄴城時的老部下,公師藩。一個煽動自己的小翅膀,就打開潘多拉盒子的小人物。
公師藩,司州陽平人,複姓公師。公元260年出生,到302年才在史書上留下屬於他的痕跡。還是諂媚成都王的心腹嬖人孟玖,害死陸機。嬖人就是寵幸的人。
這是外界的說法,其實孟玖作為成都王的心腹嬖人,誰不巴結點。公師藩其實只是在孟玖陷害陸機的時候沒有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他那時也沒實力說話,只能在邊上默認。同時一起默認孟玖陷害陸機的還有王闡和郝昌,所以把罪過全算他頭上他一直覺得很冤枉!
他一直在成都王手下的將軍石超、王闡等的手下混,仗打了不少,可是連在史書上留下個名字的機會都沒有。
去年九月初一,他帶著八個護衛來到清河郡鄃縣。
離開鄴城十多天了,他站在縣城城門外怔怔的看著鄃縣縣城。腦海中還能回憶起當天那鋪天蓋地衝過來的強大敵軍。當時的敵人不僅數量眾多,每一個都如嗜血狂魔,凶猛異常。
他的頂頭上司王斌將軍,已經盡力指揮防禦,奈何敵人四面八方包圍上來後。公師藩隻覺得自己就如滿是風浪的湖心中的孤舟,在狂風中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後面他怎麽隨王斌殺出重圍的,記憶已經慢慢變得模糊。不是不願記住,而是不敢記住。以前每次想起,他都會忍不住心底發顫。
原來他有五十個護衛的,現在只有八個,還有兩個手是吊著的。那一戰是真正的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也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他們九人在來的路上,一條清澈的小溪邊,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來到鄃縣外。為什麽他哪裡都不去,卻單單來鄃縣,因為鄃縣有一個故人。他公師家的世交楊氏,楊氏在鄃縣據說是首屈一指的富豪。
這時成都王戰敗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這個與鄴城相隔幾百裡的小縣城。
楊氏家主六十多歲的樣子,胖胖的,看起來精神不太好。“賢侄這是要去哪裡公乾啊?你我兩家世代相交,賢侄卻還是初次來我鄃縣。”楊家主熱情的招呼道。
“多謝世叔,小侄奉王將軍軍令,前來籌集糧草。大軍不久就會過境,小侄向來仰慕世叔,因此特來拜訪,打擾之處還請世叔見諒!”
他現在也不知道王將軍在哪裡,他現在也無處可去。這麽說只是隨口敷衍,瞞得了一時算一時吧!
“賢侄遠道而來,老朽只怕招呼不周,賢侄請!”楊家主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懷疑,依然熱情的請他進去。然後好酒好肉的招待。
時間很快過去了半個月,由於消息傳遞緩慢,這個時候成都王敗逃的消息才傳過來。
公師藩也開始聽到楊府下人們的議論聲,說老爺的這個遠方故交是來蹭吃蹭喝的。不過楊家主事者從來沒有當面出來和他說談過話,似乎他還是楊家老爺子的故交,只是招待他們九人的規格在慢慢降低。
剛開始還有酒有肉,現在連乾飯都快沒有了。
這一天,楊家二公子來到公師藩他們的住處。
“公師兄,近來可好?我楊家沒有虧待兄台吧?”
二公子的客氣話,他只能聽著。他現在寄人籬下,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
“二公子客氣了,在下在貴府一切都好!”
他的低聲下氣卻沒有換來二公子的好臉色。二公子在心裡不住地腹誹:還是個將軍呢,如此沒臉沒皮,在我楊家一住就是半個月。現在成都王都跑路了,他卻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還不好攆人。難道他這是要在我家養老?
“本公子聽說,成都王在鄴城敗了,聽說都已經逃到洛陽去了。不知公師兄的大軍還會再來嗎?”公師藩可以裝傻,咱們的楊二公子卻不能,因為裝下去就成真傻了。
公師藩早知道會這樣,從逃出鄴城前線的時候就知道。可是他不敢回去,以逃兵的身份,他怕會連累家人。後來他才知道,當時是自己想多了,那麽混亂的局面,誰還在乎他是不是逃兵?可是已經晚了,家人都已經淹沒在王浚大軍的鐵蹄下。
現在被人戳穿老底,他能怎麽辦?難道怒而拔刀,害別人性命?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於是只能含糊其詞的說道:“恩!這個,也許不會來了吧!”
楊二公子看著他拙劣的謊言,心裡很是不屑。語氣也瞬間變冷道:“既然公師兄沒有依仗,何不早點另謀出路呢?楊家廟小,容不下公師兄你這尊大神啊!”
這可是明明白白的攆人,雖然兩家的交情都過去了好多年,在公師藩看來,也不至於如此吧!難道只是二公子為難自己?不對,從最近供給減少,應該是楊家老爺子首肯的。
哎!人情冷暖,是涼是熱都只有自己知道啊!
“多謝二公子提醒,在下還是很感激楊世叔這段時間對小侄的照顧。在下也代傷愈的兩個兄弟謝謝楊家。告辭!”
他也不是個磨嘰的性格,既然對方都說得這麽明白了,他也不可能繼續死氣唄咧的在楊家混下去。
沒有相送,沒有儀程,隻帶走了幾袋涼水。
接下來的半年多時間,他和手下八個人什麽活都乾過,可是每天賺的錢還不夠糊口。飽一頓饑一頓的日子,讓他經常回想起他淒涼的童年。同樣的朝不保夕,顛沛流離,走到哪裡都被世家大族像攆狗一樣的攆開。
他也開始慢慢變得殘忍,冷血,血是真的冷透了。後來在幾個兄弟的勸說下,他們開始走上了打劫的路。剛開始實力弱小,只能打劫落單的,後來慢慢發展壯大後,可以劫掠小型商隊。
有一天,老天終於開眼,東海王起兵的檄文傳來。聽到這個消息,讓做了半年多小賊的公師藩似乎看到了一絲曙光。
還有他經過最近時間的劫掠,發現冀州很多百姓,在私下裡很是懷念當年的成都王,這更令他興奮異常。當兵這麽多年,打仗的技術沒提升多少,看風向的本事卻是見長。
但現在東海王才剛剛起兵,還不是他揭竿而起的最佳時機。他還需要等,等這個天下進一步混亂。最好是黃河以南無暇他顧的時候,才是他的絕佳機會。
果然沒過多久,朝廷命令東海王勢力各還本鎮的詔令就下來了。他每天都在期待著東海王和朝廷硬剛,那樣南邊才會更快進入混亂時代。
可是左等右等,卻等來了東海王引軍東去的消息。這個消息可把他氣壞了,真想親手手撕了那個廢材一樣的東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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