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的教養及印象裡，影劇界是個很不堪、沒規矩、亂糟糟的圈子，因此很多父母都不願意孩子們走上這條路。入行十年，我個人的感官卻與兒時的聽聞迥異，我覺得人生裡亂七八糟的事似乎更多。”

　——李按《十年一覺電影夢》。

　李按，是台北屏東潮州人士。

　許多人了解他或許是從那頗具傳奇色彩的“賦閑6年，一出道便是金馬”的勵志故事聽來的。

　因為不容易，所以才值得津津樂道。

　就像《鑿壁偷光》，它有被傳聞下去的意味。

　想想看，一個榮獲奧斯卡、震驚世界影壇的大導演，在剛剛畢業時，整整6年的時間裡，都是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

　這樣的經歷，比雞湯還雞湯，誰又不願意喝呢?

　但在李按看來，這只是很普通的6年，和平常人沒有什麽不同，唯一可能是他抓住了一個機遇，於是才有了今天這個樣子。其故事本身並沒有什麽傳奇色彩可言。

　甚至對於他來說，這段日子還是他比較不想回憶的時光，卻被媒體反覆的強調、炒作。

　不管他回答過多少次，那些采訪者總是不厭其煩的發問。

　是他們不知道嗎?不，那些人隻想要他們想要得到的答案。

　這種答案對聽到的人來說，是刺激的、振奮人心的、是流量與關注。但對當事人來說，卻是他們真真切切的生活，而他從未想要那樣的生活。有時候，還真佩服他有耐心一遍一遍的回答類似的問題。誠然，那六年裡初心不改的精神，值得敬佩，但有沒有想過，人家的電影生涯從不是在那六年裡打下的，他往後的日子，每一年的進步與突破也都不是那六年能給的。

　但人們隻願意看到那六年。他們隻願意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他的骨子裡很有那種傳統文人的思想。

　對影像的單純熱愛，也是他走上這條路並堅持下去的理由。

　後來的“父親三部曲”:《推手》、《喜宴》、《飲食男女》，就屬於他對自己過去生活的一種探討。有人這樣評價過他:眼裡飲食男女，心裡臥虎藏龍。

　他已經50歲了，正是從兩個時代裡殺出的人。正如他自己說的，“年少的時候，新中國才成立不久;肯尼迪被刺殺的時候，我還在讀書，那會周圍的同學都厭惡他;可這麽多年過後，人們卻已經開始想起他的好來......”

　所以，看他的電影，能體悟到一種時代的背景感。

　正如《臥虎藏龍》、《與魔鬼同騎》......

　至於《綠巨人》這樣的片，就純粹是想要賺錢了。

　這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李按自己都說過，華納的人實在大方、特有誠意......

　憑著這些，也很難讓人對他沒有好感。

　萊曼就挺欣賞他，尤其他自己也是個導演，更能發覺他的厲害之處來。

　......

　牧場的山腳下就有個小鎮子。

　鎮子裡的人大多也是從事著牧場生意。

　人口不多，各種設施也少，餐館就不必說了，寥寥幾家，選擇的余地也不大。

　劇組裡，常常有演員不想吃快餐了，就跑下來打打牙祭。

　所以，大體上，李按也是知道哪家的口味還算好的。

　經過他的推薦，一行人穿過社區，順著小路七拐八拐，最後來到家看起來像是家餐館的地方。

　說是像，因為門口連塊牌匾招牌都沒有，要是不說，還真不知道是餐館。

　進去一瞧，或許是才五點左右，冷冷清清的，也沒幾個人。

　萊曼本想要個包間的，可一問，又瞬間放棄了。

　人家二樓是自己住的地方，一樓就是個改裝出來的大廳和廚房，壓根沒設置包間。

　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菜是李按點的。

　這裡，他還算熟。

　“半隻烤羊，兩碟牛肉，多放點醬。”他很正經的跟店老板叮囑幾句，隨即對倆人笑道:“他們家這羊就是山上放的那群。選的是羊羔。”

　“嗯，羊羔的肉更嫩，不像大一點的羊那般緊實。”

　萊曼讚同道。

　“你還懂這個。”李按有些稀奇。

　這法國導演怎麽跟他見過的不一樣呢。

　“哦，對了，你這片是打算角逐頒獎季嗎?”

　“嗯。”李按點點頭。

　文藝電影嗎，不去參加奧斯卡是鬧哪樣。

　再說了，他自己本人也有那方面的野心。

　接拍《斷背山》，除了題材新穎，讓他感興趣，其目的也有一部分是奔著獲獎去的。

　“現在已經八月了，來的及嗎?”

　“沒辦法，拍攝不太順利。”想到這事，李按又有點惆悵。

　“那倒是，當導演，最怕的就是這個。”他深有同感。

　“怎麽著，你也遇到難題了?”李按笑問。

　“也算不上什麽難題，就是剛好在籌拍一部片子，還差兩個主要演員。”

　李按瞅瞅他，笑了。笑的很有深意。

　這家夥，話裡有話啊。

　對這位的執導榮譽，李按作為一個圈內人，自然也還清楚。

　但說實在的，也沒太當回事。

　自己的生活都顧不好，誰又會關注其他人的生活啊。

　導演這個圈子，厲害的多了去了。

　有資歷的、有成績的，大大小小的導演，都得靠著作品活著。

　吃老本固然可以吃一時，但沒人能吃一輩子。

　尤其是在《綠巨人》失敗後，各路人馬的冷落，更是有此體會。

　偶然間，與朋友閑聊時，也談到過這位新晉躥升的導演。

　覺著他的作品不錯，能帶有自己的思考。

　但這拍片速度也忒迅速了點吧。

　《壞家夥》下映了嗎?一直忙著拍《斷背山》，自己都有點忘了。

　想想自己三四年才能憋出來一部，再對比一下別人，不得不感歎一句:時代已經屬於年輕人了。

　原先還想著是確定希斯-萊傑的檔期，可成想是迫在眉睫了啊。

　他有些恍然，詢問道:“是什麽作品啊?”

　“也是講愛情的電影，劇組已經快開工了。”萊曼沒隱瞞。實話實說。

　漬，真快。

　李按在心裡小小的羨慕了一下。

　這製作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