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如何的不一樣，才能讓一個斷手斷腳，連脖子都斷了一半的人滿血復活?

　　千束善沒有解釋，其他人也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不肯透漏一絲一毫。

　　如此一來沈純就更好奇了，但接下來不論他怎麽拐彎抹角地小心打聽，始終都沒有得到半分線索。

　　而這再度勝利的一天，也就在滿城的慶賀，與角落裡簡單的埋葬中迎來黑夜。

　　城內歡歌笑語，城外一片狼藉。

　　為了一鼓作氣攻下島原城，板倉重昌一口氣拿出了自身全部的三千兵力。其中死在一揆軍鐵炮下的，統共有400人左右，余下大半倒是做了逃兵，最終回到營地的僅有千人不到。

　　這批人一個個垂頭喪氣地或蹲或癱，嘴裡說著些含糊不清的囈語，宛若遊魂。

　　撩開門簾看了一會兒，黑田忠之滿臉愁容:“emmmm……不能這樣，要把這些影響士氣的家夥隔離起來！”

　　細川忠利也是同樣的想法:“板倉君英勇壯烈，確實不該讓士兵繼續給他丟臉……忠真君，就交給你來處理吧。”

　　“就交給我吧！”

　　小笠原忠真點了點頭，隨即前去安排自己的手下乾活。剩下的大名們眼不見為淨，一個個重新鑽回營帳裡圍成一圈跪好，繼續開會。

　　首先發言的是細川忠利。

　　“沒想到竟然連切腹也對付不了一揆軍……原本我是打算今天切腹攻城的，沒想到板倉君……唉！實在是太可惜了。”

　　“是啊，太意外了！”

　　“忠利大人請不要太難過，這並不是您的錯。”

　　“那些罪人實在是太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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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大名紛紛附和，表示不是我軍不努力，而是敵軍太狡猾，並對細川忠利臭不要臉的說辭大加讚賞。

　　火候差不多了，黑田忠之總結道:“既然如此，眼下攻城不利，大家還是不要貿然進取吧。”

　　“正是，在幕府沒有新的命令之前，我們還是先把亂黨困住為好。”

　　有了黑田家和細川家帶頭，在場的大名自然是無一不從。

　　但光是統一口徑顯然是不夠的，軍中不知道有多少探子，發給江戶的戰報該怎麽來還是得怎麽，完完整整地傳遞至日光東照宮，再來到大將軍府上。

　　一天后，德川家光看著手上的戰報，懊惱地想要砍人。

　　“是我害了板倉重昌，唉！”

　　一旁的大臣趕緊鞠躬磕頭:“板倉君已然玉碎，大將軍您千萬不要太過傷心，小心傷了身體。”

　　“是極，請大將軍想開一點。”

　　德川家光:……

　　在一堆朝天的後腦杓裡，淡然靜坐的柳生宗矩無疑是鶴立雞群。同時德川家光暫時也實在是沒什麽好想法，便抬手指了指，問道:“但馬守，九州的大名要求調用風魔小次郎、服部半藏、以及土禦門前去助陣，你是怎麽想的?”

　　略略沉吟了幾秒，柳生宗矩低頭回道:“敵人既然能破解鬼神之力，讓土禦門大人前往襄助也很合理，但這一代的服部半藏已經老了，就讓風魔小次郎帶領伊賀流忍者前去支援吧。”

　　屋子裡一片寂靜，直到德川家光摸著下巴說了聲好，這才被阿諛之聲填滿。

　　“那麽主將呢?這次派誰去?”

　　又一次冷場。

　　有了板倉重昌珠玉在前，這位子已經成了徹底的火坑——要是下個主將還是攻城不利，他好意思不切腹?

　　總之現在推薦誰那都是往死裡得罪，

眾大臣紛紛低眉順目，明裡暗裡卻都在瞄著柳生宗矩，只等他往火坑裡跳。　　情報頭子兼智囊嘛，這種時候總是躲不過去的。

　　柳生宗矩甚至沒有過多的思考，直接就有了人選。

　　“將軍大人，我相信只要有松平信綱大人前往，定然可以馬到成功。”

　　“信綱啊……”略一沉吟，德川家光開始點頭，“那就這樣吧，馬上派人通知他！”

　　“太好了~有智慧伊豆出馬，大將軍肯定是高枕無憂了吧~”

　　“正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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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扔進火坑的松平信綱此時還在伊豆，得了巫女傳書後，他並沒有立即聽調出發，而是好整以暇地整備糧草兵甲。

　　一直到七天后，一個獨眼龍來到他的府上。

　　——————————

　　哆！

　　驚鹿翻轉，將蓄滿竹筒的泉水灑進水潭。

　　那是一潭溫泉，在這初冬的寒風中升起嫋嫋暖意。

　　“十兵衛，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

　　“很不好。”獨眼龍放下手中暖酒，摳著腳丫子回道:“據我探查到的情報，一揆軍不但截取了島原地區的秋收，城裡的糧食也被他們全部接收，或許打到明年夏天都不會缺糧。”

　　“再加上他們也不缺鐵炮和彈藥，九州的大名也不願意承擔損失， 想要輕易攻下島原城非常困難。”

　　意料之中的答案，松平信綱抿了口清酒，淡然灑脫:“太糟糕了，現在就是切腹也沒用，恐怕真的要依賴土禦門大人才行。”

　　溫泉邊一陣沉默，獨眼龍突然放下左手，指尖探進泉水裡一陣撥弄。

　　“信綱大哥，你覺得土禦門大人怎麽樣?我是說，他值得信賴嗎?”

　　放下酒盞，松平信綱直視對面:“嘛，那種事不是應該由你來確認麽。我雖然被叫做智慧伊豆，但終究直視凡人的智慧，那種強大的鬼神可輪不到我來評判。”

　　“我麽?我連他用來看門的前鬼後鬼都打不過，收集不到情報啊！”

　　獨眼龍懊惱地拍打水面，濺起的溫泉水落入酒盞裡，他卻毫不在意地端起喝下。

　　“那麽我就告辭了，風魔小次郎已經帶隊前往島原，我也不能落在他們後面。”

　　鞠躬，轉身。

　　獨眼龍挎起長刀瀟灑離去，在他走後不久，天空竟飄起了細密的雪花，把他留在泥地上的足印慢慢覆蓋。

　　雪花落盡溫酒裡，一片一片，終於把這殘溫耗盡，結成點點冰花。

　　熱飲暖胃，冷飲提神。

　　松平信綱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卻是望著洋洋灑灑的雪花發起了呆。

　　“土禦門歲三……與其說是我們能不能信賴他，不如說，是他到底有沒有信賴過我們吧。”

　　雪花落進眼裡、衣領裡，他趕緊低頭縮起脖子，自嘲地笑了起來——

　　“啊啊啊！不想這些了，馬上就要上戰場，還是先泡泡溫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