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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貞德開始》第16章 埋伏
  如果沉默可以解決問題,那就不需要吵架了。

  當然,多數情況下吵架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就像是現在的島原城,大名府的天守閣中這般……

  劈啪!

  “混蛋!全都是八嘎!給我滾出去!”

  一個鹿角盔從大門裡飛了出來,哐啷一聲砸在欄杆上,又沿著屋簷的弧度骨碌碌滾下去。

  “啊啊啊!”

  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被砸了,門外的幾個侍從不敢伸脖子去看。同樣的,他們也不敢抬頭去看狼狽躥出房門的目付大人,只能戰戰兢兢在門邊上跪好了。

  接下來又是幾個盤子,幾件木雕被丟出了房門,房間裡這才安靜了一些。

  真的歇停了嗎?

  幾個侍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敢當出頭鳥。

  “人呢!都死哪裡去了!”

  這下不得了,侍從們趕緊挪動膝蓋爬到門口,一頭磕在木地板上。

  “大名大人,請您吩咐。”

  “吩咐?全都是酒囊飯袋!找誰吩咐啊!”

  侍從們惶恐莫名,連連叩首。

  “算了,給我把栗源左衛門叫來。”

  “是!”

  島原城的大名,自然就是松倉重治。

  這一地區原來的藩主乃是有馬家,只不過有馬直純在被幕府訓斥並轉封過後,已經徹底拋棄了他手下信奉耶穌會的武士,譬如山田右衛門作。

  而被三個侍從驅趕而來的栗源左衛門,也正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與山田等比起來,他的戰場不在城外,而在此處。

  跟那些躲在屋外不肯進去的侍從不同,不論是客觀上還是主觀上,他都只能脫下鞋子,解下太刀放在門邊,恭恭敬敬地去面見松倉重治。

  “大名大人,請問,有何事吩咐。”

  剛剛發了一通脾氣,松倉重治此時安定了不少。

  “栗源,馬上就是新年慶典,稅收準備的怎麽樣了?”

  村民偷懶,還沒收割。

  代官偷懶,沒有強行收稅。

  或者說沒有全部收齊,數量還在統計中……

  總之,想要瞞過一個足不出屋的大名,方法可以有很多。

  一揆軍還沒有做好準備,按道理,栗源應該以上述辦法虛與委蛇,盡量拖延才對。

  但此刻他卻是一臉惶恐地彎下腰,叩首說道:“請大名寬恕!剛剛杉谷村的代官,長井左衛門前來稟報,說是有成千上萬的農民造反逃進了山裡,許多代官都已經被殺了!”

  “什麽?!那賦稅呢?沒收到麽?”

  “這個……”

  栗源無話可說,隻好把額頭貼著榻榻米,靜待責打。

  事實上不用他說,松倉重治也知道結果。

  收稅的都被殺了,難道還指望人家交稅麽?

  居然被老實巴交的農民給反了,他立刻又想砸點東西發泄一下。然而屋裡不太貴重的東西早就已經扔了個乾淨,看了一圈沒有趁手的物件,他乾脆屈起腿,一腳踩在了栗源光禿禿的頭頂心。

  “八嘎!那幫農民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怎麽會突然造反?肯定是藏起來的吉利支丹(對信徒的稱呼)在搞亂,栗源,你說是這樣吧!”

  “正是!那些人神經錯亂、目無法紀,這件事肯定是他們在搞鬼!”

  栗源咬牙切齒,渾身發抖,他這幅樣子反倒讓松倉重治安了心,腳掌轉動兩下,離開了他的頭頂。

  “哼!一群農民而已,讓多摩也帶上幾百人把他們抓起來,

我要他們通通跳蓑衣舞!”  (注:蓑衣舞乃是松倉重治最喜歡的一種刑罰,受刑者脫光衣服穿上蓑衣,然後再將蓑衣點燃。)

  “對了,你知道他們躲在哪裡嗎?”

  栗源繼續發抖:“啟稟大人,我已經查看過出事的村子。從一些掉落的雜物、以及稻田裡的車轍來看,他們應該是躲進了雲仙普賢嶽西邊的山丘裡。”

  “那座火山的西邊?”松倉重治覺得腳底有點癢,耐不住不安地動了動,“那是和尚的地盤啊,他們沒打起來?”

  “大人,已經沒有和尚了。造反的農民殺了和尚,搶走了他們的武器。他們現在就跟一向一揆的淨土真宗一樣,非常危險!”

  “emmm……那就讓多摩也帶上三千士兵,把他們全殺了!對了,你去給多摩也帶路!”

  腳底還是癢,松倉重治不想多說,直接結束了談話。

  “是!”

  跟自己所料的差不多,栗源高聲領命,隨即退出了房門。正在他穿鞋時,一個侍從突然諂笑著遞上太刀。

  “侍大將又是去抓吉利支丹吧,祝你武運昌隆~”

  木著臉笑了笑,栗源用力握住太刀的刀鞘:“說得好啊,這次我們一定會,武運昌隆!”

  軍情急如火,栗源這邊接了任務剛回軍營做好準備,島田多摩也就帶著自己的部隊到了。

  二人一番虛與委蛇,這便各自領著士兵,出町市往西北而去。

  出發時疾如風,但當部隊真的到了雲仙普賢嶽附近那寸草不生的紅色碎石地裡,卻又不得不放緩行進速度,成了一副徐如林的架勢。

  作為一座活火山,雲仙普賢嶽腳下仍舊布滿了前次噴發後,留下的堅硬石塊。

  除此之外,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霧氣繚繞的溫泉了。特別是在這個晚秋的傍晚,一片片升騰的霧氣縈繞在赤紅色的土地上,恍若地獄。

  咯嘚!

  咯嘚!

  馬蹄鐵敲擊著堅硬的石塊,聲音穿過飄蕩的霧氣,在山谷裡不斷回蕩。

  霧氣之後,是一片隨著腳步不斷聳動的黑影,當頭幾個黑影要高出大半個身子,正是領隊的武將。

  島田多摩也和栗源一樣,同是侍大將的職位。二人並排策馬前行,身後則是幾個足輕大將。

  濃重的霧氣打濕了頭盔,多摩也抬手在鹿角盔的帽簷上一滑,立刻就是一串水珠落下。

  “啾~~這鬼地方~栗源君,如果換成是我,肯定會在前面的山口設伏。”

  前面是一條狹窄的山道,僅能同時通過三人,兩側的山丘布滿碎石,跑馬是絕對不行的。

  栗源面不改色,輕笑一聲說道:“呵~那不如就改道吧,反正只是一群農民,就算拿起了刀也只有待宰的分罷了。”

  幾個足輕大將本來還要讚同改道,一聽後頭的話,頓時就不幹了。

  “豈有此理!難道我們要被農民嚇退麽?”

  “不過是一條百米多長的山道,這可真是……”

  “島田大人,事關武士的榮譽,請務必收回成命!”

  武士的榮譽?再說下去是不是要切腹了?

  幾個沒上過戰場的年輕武士一番吵鬧,多摩也頓時有些下不來台。

  他心裡其實也沒把這次的對手當回事,經過這麽多年的打壓,那些吉利支丹中已經不剩幾個武士,在五千大軍面前,根本翻不起一點浪花。

  “不要吵!我說了要改道嗎?全軍向前!”

  ——————————

  在寂靜的山谷裡,這一番動靜可夠大了,就連山道另一頭的沈純也能勉強聽清。

  馬上就要伏擊對手了,他抽出太刀興奮地揮動了兩下,旁邊立刻投來一道警覺的目光,好似看賊一般。

  “你可夠了吧!這幾天一直跟盯賊一樣盯著我……說!是不是有什麽不軌的圖謀!”

  主辱臣憂,鴨嘴火龍立刻瞪圓了眼珠子——“噶!”

  天草四郎怔了怔, 一旁立刻傳來一陣竊笑。

  “噗~他可不就是圖謀不軌嗎,謔謔謔~”

  “喂!你小點聲!”

  當著兩個八卦主人公的面調侃,山善擔心大江原被人家一人一刀直接乾廢了,趕緊給他拉了一把。

  然而大江原還不是很領情……

  “幹什麽呢?四郎現在這個情況很尷尬,他需要我們幫忙踏出關鍵的一步。”

  天草四郎邁著無聲的步伐來到大江原身後,面無表情。

  “究竟是怎樣關鍵的一步呢?”

  聳著肩膀,大江原的笑聲裡充滿自信:“嘿嘿~,看我就知道了,這一步就是不要臉!”

  眾人看著他恬不知恥的樣子,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大江原的不靠譜也是有限度的,敵人馬上就要到來,他稍稍胡攪蠻纏了一陣便不再造次,和眾人一道老老實實躲在山岩之後。

  山道只有百米左右,當然容不下五千士兵。

  事實上,一揆軍也沒打算要全殲這支部隊。畢竟農民們才訓練了沒多久,真要是把對方逼上絕路發起瘋來,搞不好本方傷亡慘重,反而率先發生崩潰。

  這個擔憂是有道理的,聽著山道裡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農民們很快就不安定起來。

  大半天的埋伏,早就磨平了他們的士氣給消磨了,此刻要不是有天草甚兵衛在人群中壓陣,恐怕也得跟著鬧起來。

  看著甚兵衛鶴立雞群,號令全軍莫敢不從的樣子,益田好次眼底的陰影愈發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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