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多變,這句話未嘗沒有道理。早在穆盡忠與穆文遠接觸的時候,穆盡忠也曾說過這些希望穆文遠要對穆府有信心,相信府中不會放棄他,一定會將他拯救出來。穆文遠在初聞這段話的時候,卻是,心中底氣很足,對自己,對穆府充滿了信心。堅信自己一定能拗過這個難關。可當穆盡忠剛離開牢獄不消片刻,穆文遠重又獨自一個人待在這陰暗的牢房之中時,好不容易鼓起來的信心又迅速的消弭散盡,倒不是穆文遠對穆府失去了信心,只是,他對自己真的沒有太大的信心,他不知道在穆府想出辦法,找到證據來拯救自己之前,自己是否能夠咬牙堅持下來。對於自己被抓入獄這件事,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懼,他不知道接下來他要面對的都是些什麽。從小嬌生慣養的他,是否真的能夠撐得下去?縣衙裡的差役,獄卒會對自己做些什麽?屈打成招嗎?這一個個的未知所帶來的恐懼,在這片陰暗逼仄的牢獄之中被無限的被放大了。
緊跟穆盡忠之後,柳寧與穆天賜也來探視穆文遠,對他說了那些鼓勵的話語,同樣給他帶來不小的信心,可隨著柳寧與穆天賜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這間牢獄之中,陰暗潮濕的氣息重新籠罩在穆文遠四周之時,剛剛升騰起來的信心與勇氣,又一點點的被蠶食殆盡。穆文遠抱膝坐在地上,將頭深埋在雙膝之間,肩頭微微的聳動著,無聲的哀嚎哭泣著。從自己被抓入獄已經過去大半天的時間了,這麽長的時間下來,=穆文遠至始至終都沒能想明白,自己又不曾得罪過什麽人,為什麽偏偏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從記事起,就沒遇見過這般倒霉的事情,如果家中沒能找到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的話,那麽等待著自己的結局會是什麽,穆文遠想都不敢想,或者說是越想越覺得恐怖。
對於穆文遠的恐懼與無助,柳寧,穆天賜與穆盡忠自然是不明白的,眼下他們能做到的,只是盡全力,盡早的替穆文遠找到能力證清白的證據。
范大晨收到來自穆員外的協助請求,並得到了來自穆員外的好處之後,對於穆府中人自行調查穆文遠殺人一事自然是提供全面的協助。穆文遠是個什麽樣的人,范大晨雖然接觸不多,但多少也是聽說過的。乍聞穆文遠殺人時,范大晨的第一反應是這絕對是誤傳。可當收到手下差役收集而來的證據時,范大晨礙於律法,同時也是為了在百姓面前表現出自己大公無私的一面,不得不將穆文遠暫時拘禁起來。但在他的心裡,對穆文遠一案還是存有懷疑的。他也想調查一下,可組織裡突然安排下來的任務,讓范大晨沒有多少精力顧及的上,正好穆府希望能由他們自行調查,范大晨稍稍考慮一下後,便欣然應允。畢竟,無論最終結果顯示穆文遠是不是凶手,對他范大晨而言不會造成任何困擾,不僅如此,他范大晨還能在穆員外眼中落下一個積極協助的好印象,日後有什麽需要穆府幫忙的地方,他范大晨也能開得了口。
所以在范大晨大開方便之門下,穆盡忠與柳寧,穆天賜一路順暢的進入了縣衙內部停屍房,準備著手對被害人的屍體進行檢查。不過,柳寧前世可沒學過什麽驗屍的方法,他所知道的全都是從那些刑偵類的電視劇中學來的一點皮毛,對於自己是否能真的在屍體上方發現什麽東西,柳寧真的沒多少信心。
但是,話又說回來,雖然柳寧沒有太多的信心,但這不意味著柳寧就會放棄不去做。總歸還得得嘗試一下。只要耐著性子,仔仔細細的檢查檢查,拿出好奇寶寶的勁頭出來,但凡有些疑惑的就詢問詢問,總歸是能發現出一些問題的吧。
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柳寧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仔細的檢查起屍體。推斷死亡時間,判斷具體死因,解剖屍體等等這些專業性的東西,柳寧當然是毫無疑問的不知道,前世的柳寧又不是什麽法醫或者從事什麽醫學有關的工作,前世的他不過只是有著大專文憑的普普通通的打工仔罷了。平素裡喜歡看著刑偵探案的電視劇,看些有關古典文學的東西,對屍檢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但盡管如此,柳寧還是頗為細致的檢查著屍體,嗯,用眼睛來檢查。
雖然死者死狀可怖,但柳寧畢竟已經經過了薑舒易遇襲事件的洗禮,雖然心中仍有些不適,但總算是還能堅持下來。而穆天賜呢,也學著柳寧的樣子,跟在柳寧的身後,用眼睛檢查著屍體。不過,穆天賜沒什麽收獲就是了。站在穆天賜與柳寧身後的穆盡忠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孩子,並未多說什麽。穆盡忠要檢查屍體無非只是想要看看被害人的死因是不是真如縣衙裡所說的那般被人掐死的罷了。而對於屍體上需要仔細檢查的地方,穆盡忠不是仵作出身,自然並不重視。
粗略的檢查了屍體之後,柳寧與穆盡忠都不約而同的得出一個相同的答案,那就是,被害人確實是被人掐死的。不論是被害人脖頸處的掐痕,還是死後的面部特征都在講述著這妓子是被人掐死的事實。穆盡忠在得出妓子被人掐死這一事實後,便打算離開了。但就在他準備離開之際,卻被柳寧喚住了,柳寧抓起女屍的手掌,對穆盡忠說道:“盡忠阿祖,您先等等,您看看這裡面的是什麽。”
穆盡忠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女屍的手部,從外觀上看,並沒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穆盡忠不由得問道:“怎麽了?不是挺正常的一隻手嗎?”
“盡忠阿祖,您看看這指甲的縫隙裡面是什麽。”
穆盡忠上前走到屍體邊上,順著柳寧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女屍的指甲縫隙裡有一些類似皮屑與血絲的東西。並且是兩隻手上的指甲縫隙裡都有這樣的東西存在。穆盡忠看後,站在原地,低垂著頭,若有所思。穆天賜倒是一臉狐疑,不解的問道:“阿寧,這個有什麽問題嗎?”
柳寧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穆天賜的面前,趁他沒有反應過來之際, 雙手掐住穆天賜的脖頸,稍稍用些氣力。穆天賜猝不及防之下,被柳寧扼住脖頸,下意識的伸出雙手,抓住柳寧的掐住自己脖頸的雙手,試圖將它們從自己的脖子上掰扯下來。
柳寧自然不會當真掐著穆天賜脖頸不放,所以,穆天賜稍一用力,柳寧便松開了手。穆天賜不滿的說道:“阿寧,你幹嘛啊。好端端的卡我的脖子乾......嘛......”突然穆天賜像是想明白了,頓時大喊一聲,說道:“哦,我明白了,這指甲縫隙裡的東西,是這妓子從凶手身上撕扯下來的。”
柳寧點了點頭,笑道:“嗯,正是這樣。被人掐死是多麽痛苦,所以,這妓子死前肯定會劇烈的掙扎,拚命的反抗,指甲縫裡留下來的東西應該是在掙扎過程中,弄傷了凶手而留下來的。”
穆天賜恍然大悟,點點頭,說道:“難怪你剛剛在牢房之中要我二伯脫下衣衫啊,原來你早就想到了。”
柳寧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到有這種可能性罷了,所以提前確認一下。”心中不由得讚歎道:“多虧了電視,讓我學到了這招......”
“阿寧,那接下來做什麽?我看你這邊也檢查好了。”
“接下來有的忙的了,昨晚與穆二伯一道喝酒作樂的人,我們都得去會一會啊。阿祖,您接下來的打算呢?”
穆盡忠又深深的看了柳寧一眼,說道:“走吧,我也正打算去拜會一下阮鵬舉,楊旭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