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年長者,唐大有自然不希望看到穆天賜摻和進這百濮縣穆記布坊的風波之中。倒不是唐大有看不起穆天賜,只是,在他看來,以穆天賜當下的年紀來看,接觸這樣的事情終究還是太早了些。若是在等上幾年,一定全力支持穆天賜一展拳腳。況且此刻的穆記布坊在百濮縣可謂是處於風口浪尖,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耵在穆記布坊身上,若是被他們知曉了穆天賜來到了這裡,必然會有好些欺穆天賜年幼的卑劣小人前來咄咄相逼,到時候只怕局面會變得比現在更加難以收拾。
所以,若是遵循唐大有的本心的話,他還是希望穆天賜可以盡快的離開百濮縣,不要輕易的牽扯進來。
不過,作為加入穆府多年的老人,對穆府上下甚為熟悉的唐大有如何不知道穆天賜的性子。想要讓穆天賜就此收手,盡早離開,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額事情。而且,從穆天賜的表情上唐大有也能看出,這一次,穆天賜事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要親自動手解決。
唐大有無奈,只能暫且不再提及希望穆天賜盡早返回槐劉鎮這類的話。唐大有躬身對穆天賜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小少爺,這裡終究不是講話的地方,您要不嫌棄的話,咱們還是先進去吧。待您進了後院,小人再細細說給您聽。”
穆天賜點點頭,沒有拒絕唐大有的提議。畢竟圍在大街上,總不是一副好看的場景,若是被什麽有心人看到,指不定會編排出什麽亂七八糟的謠言。是以,穆天賜在一個夥計的引導下,進了後院一處會客室之中。
見穆天賜進去了,唐大有拉過一個夥計,低聲吩咐道:“槐劉鎮穆府,你也是去過的,現在還記得如何去往嗎?”商鋪夥計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唐大有滿意的拍了拍夥計的肩旁,從懷中掏出一些散碎銀子出來,交給了夥計,說道:“你現在就去,拿著我的名帖,火速趕去穆府,將小少爺已到百濮縣的消息告知穆三老爺。明白嗎?”
唐大有吩咐一句,夥計便忙不迭的點頭應和著。待唐大有說完後,夥計也就快步的離開了。唐大有目送著夥計的離開,直至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後,唐大有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就往後院會客室走去。
穆記布坊後院會客室內,穆天賜在屋內不安的來回走動著。雖說此刻他尚不知曉百濮縣的具體形式如何,但僅僅只是從店鋪中的夥計們的表現來看,眼下的局勢,不容樂觀。
大白天商鋪之中沒有一名客商,這放在往常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眼下正值布匹交易的旺季,而且,穆記布坊出品的布匹絲綢皆屬上乘,平日裡都是供不應求,何曾見到過今日這幫景象。單單只是從這表現上來看,穆天賜便能夠發覺將要面對的局勢是如何的不利。
唐大有端著茶水與糕點走了進來,將茶水糕點放在桌上後,道:“小少爺,您想知道些什麽?”
“唐掌櫃,這百濮縣的營生當真糟糕如斯?大白日裡竟然都不曾有一個客商?”
唐大有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誠如小少爺您見到的這幅場景,這一次的局勢,可以算上自百濮縣穆記布坊開業以來所不曾見到過的。形式實在的糟糕的緊。小人雖然也采取了一些舉措,但卻沒有絲毫收效。”
“怎會到這種地步?按理說,即便我布坊中存在一些次貨,但也不該像今日所見那般吧。”
“誰說不是呢!”唐大有的口氣中充滿了無奈:“其實,原先到還算是尚可。從店鋪弄虛作假的消息傳出來之後,確實是對我們的生意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也沒糟糕到這般地步。每日來商鋪的客人少了不少,但終究還是有些客人光顧,生意勉強也能維持下去,但自從三日前開始,商鋪中就再也沒有一個客人光顧了。”
“這是為何?”穆天賜不解,問道:“唐掌櫃,難道三日前發生了什麽事情?”
“嗯,三日前確實是發生了一件很是嚴重的事情。”唐大有細細的說著:“小少爺,您對咱們布坊多少也知道些,平時都由咱們出面,向織戶們收購布匹,染色加工後,轉手賣給鎮上的其他布行,可以說,百濮縣上幾乎所有的布行都是從咱家的布坊進貨,再售與尋常百姓。可就在三日前,縣上的萬記布坊,沙記布坊等幾家布坊接連開始兜售品質奇差無比的布匹,而且,這些布匹上都是有著咱們穆記布坊的標識。這種事情已出現,自然引起了縣上百姓們的不滿,百姓們紛紛要求萬記,沙記布坊退銀。可這些布坊們卻都要求百姓們找我們穆記布坊退銀,理由就是他們的布匹都是從咱們這裡進的貨,都是因為穆記布坊兜售低品質差等布匹,這才導致他們也只能賣給百姓們劣質品。”
“那,有百姓來我穆記布坊退貨嗎?”
“當然有啦,而且,為數還不少。小人也仔細檢查過了,但從表現來看,這些布匹確實都是由我穆記布坊出貨的。但當時小人怕影響太大,所以,暫且都壓了下來,並且迅速派人回府稟報這件事。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一發生,我穆記布坊的生意,徹底黃了。”
“唐老,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柳寧輕生的對唐大有說道:“您是怎麽知道這些售出去的劣質布匹都是出自穆記布坊的呢?”
“柳公子有所不知,穆記布坊收購的布匹都是來自由附近織戶們提供的。而且,咱們一直都與他們有著合作,但凡從他們手中收來的布匹,上面都會秀著一個‘穆’字。很是容易識別。而那些百姓們拿來的布匹上面也都繡著一摸一樣的‘穆’字,所以,我這才認定這些都是出自我穆記布坊之手。”
“是所有從穆記布坊售出的布匹絲綢上都繡著這樣的一個‘穆’字嗎?”
“對,每一匹從穆記布坊出貨的布匹絲綢上都繡著。目的就是為了與流通在市場上的其他布匹區分開來。”
“能拿一匹來給我們看看嗎?”
“好, 沒問題,你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取來。”唐大有應了一聲,就出了會客室,不一會兒,他就折返回來,同時手中拿著一匹紅色的布匹。
“小少爺,柳公子,你們看……”唐大有指著布匹一端右下角說道:“就是這裡,凡事穆記布坊出貨的布匹絲綢上,都會繡著這樣的標識。”
確實如同唐大有所說的那樣,在布匹一端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秀著一個只有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穆”字。因為這“穆”字的顏色與布匹的顏色相同。所以,若不是自己端詳的話,怎一眼根本看不出來這裡還繡著一個字。
“唐老,這個字是織戶們自己繡的嗎?”
“那倒不是。這些標識都是由我們自己的繡娘在給布匹染色之前繡上去的。”
“嗯,原來是這樣。”柳寧點點頭,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布匹。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一個夥計站在門外對屋內喊道:“掌櫃的,又有人過來要求咱們退貨了,您看怎麽辦啊。”
“你讓他等會兒。”唐大有對著屋外喊道,隨即轉而對柳寧穆天賜說道:“這都不知道是第幾個了,小少爺,柳公子,你們稍歇片刻,我去處理一下。”
柳寧放下手中的布匹,給穆天賜使了個眼色,說道:“唐掌櫃,既然我們來了,不妨一並去看看吧……”
唐大有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小少爺,柳公子,你們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