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楚其他各地相同,百濮縣縣衙轄下共有六司,兩衙共計八處司職不同的機構組成。六司分別是戶司,商司,農司,漕司,工司,獄司。而兩衙則是不良人衙署與巡差衙署。商檢司便是商司下轄一所分支機構,商檢司的職責特殊,所以,一般大楚的百姓都將商檢司與商司單獨分看來看待。
商檢司,可以算是大楚王朝特設的一所特殊機構,它隸屬於商司,卻又不受商司所轄製。商司負責的是商業活動中的所有與商業收稅有關的事宜,但商檢司則是監督商賈之間商業活動有無不法事宜的機構。所以,但凡商賈之間出現了分歧或者爭執,一般都會由商檢司出面,負責協調與調查。在某種程度上商檢司的職權范疇比商司更大。
商檢司內所有官吏都是從商司中抽調出來的,商司一般由司長,副司長與普通吏員所組成。而商司的副司長便是商檢司的司長。名義上商司副司長比商司司長要低上一級,但是實際上,兩者之間是平級關系,不存在什麽誰比誰高的說法。
譚彤之便是百濮縣商司副司長,同時也是百濮縣商檢司司長。平時只需要做些商司相關的工作,但是一旦有商賈因為分歧與爭執而告上商檢司時,譚彤之這個商檢司司長就得放下商司工作,轉而負責起商檢司的工作事宜。
今日,譚彤之就接到了這樣一個商業糾紛。狀告者便是以沙來福,萬東流為首的百濮縣多家布坊東家。而他們所狀告的就是穆記布坊。狀告的事宜便是最近在百濮縣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穆記布坊兜售假貨事件。
事實上,關於穆記布坊兜售假貨這件事,譚彤之早就有所耳聞。畢竟這件事在告上商檢司之前,就曾由外來商賈莫無限率先將穆記布坊告上百濮縣縣衙,希望由縣衙出面,為他討回損失。一開始譚彤之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原因很簡單,一來是因為莫無限將穆記布坊告上的是百濮縣衙,而不是他所負責的商檢司。二來,商檢司雖然是專門負責這一塊的,但是,一般商賈是不會輕易的將彼此之間的糾紛捅到商檢司的台面上來,因為一旦這樣做了,由商檢司出面了,也就意味著雙方之間已經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這樣的事情,在商賈之間是很難看得到的。都是做生意的人,開門笑臉迎人是基礎,誰都不想徹底得罪對方,萬一風水輪流轉,以後還有需要對方幫忙的地方呢?
是以,譚彤之初聞這風波時,還以為這只是一起與往常那些雷聲大雨點小的風波一般,過些日子,也就會消散殆盡。可是,譚彤之怎麽都沒想到,以沙來福為首的這幫人竟然真的會將穆記布坊告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可是穆記布坊啊,背後站著的可是穆府啊,雖說穆昭陽老員外已經致仕,但瘦死的駱駝終究還是比馬大。就連譚彤之這些低階官員們都不敢輕易的招惹穆府,沙來福這些人又憑什麽來與穆府鬥爭呢?
但既然這件事情已經被擺上了台面,那麽,譚彤之自然不能置若罔聞。所以,譚彤之還是決定將穆記布坊的相關人等,以及沙來福等人招到了商檢司署衙。準備先好好的審訊一番,再做詳細的調查。
整件事情的經過,譚彤之已經從沙來福等人的狀紙中了解的一清二楚,對於沙來福等人的訴訟要求,譚彤之也是心知肚明。整件事情看起來複雜,其實說起來卻是很簡單,無外乎就是因為穆記布坊肆意的兜售假貨,導致沙來福這些從穆記布坊進貨的商賈們蒙受了巨大的損失。之前沙來福等人礙於穆記布坊背後的勢力,一直不敢鳴冤,但現在,沙來福等人因為這些損失已經無力再將自家的生意經營下去了,所以,他們便想讓穆記布坊賠償這些年來因為假貨而蒙受的損失,同時,他們還希望穆氏一族的當家人當面站出來向他們這些可憐的商賈賠禮道歉。
在譚彤之看來,賠償損失這本無可厚非。如果當真是因為穆記布坊的緣故,而導致沙來福等人蒙受了損失,那麽賠償也算是很清合理。以傳聞中穆氏一族的聲譽來看,他們也會坦然接受這樣的要求。但是,要求穆員外站出來當面向沙來福等人道歉,這一點,卻讓譚彤之無法認同。
商賈只是商賈,即便這個商賈有這富可敵國的財富,但終究只是一個商賈。從身份上來看,一個商賈又怎麽能與官員相提並論,即便這個官員已經致仕,兩者之間身份地位差異,還是不允許官員對一個商賈低頭道歉。
所以,同為官員的譚彤之打心眼裡並不認可沙來福等人的要求。 譚彤之也認為沙來福等人的要求實在是太超過了。
但是。譚彤之並不會因為自己內心對沙來福等人的不認同,就會偏袒穆記布坊。作為百濮縣商檢司的最高主事者,譚彤之只會一視同仁。
按照流程,譚彤之首先會聽取雙方就這件假貨風波事件的說法與意見,然後,再根據其中的不明之處展開自己的調查,之後再給出商檢司的判斷與協調意見。如果雙方都接受了商檢司的處理意見,那麽萬事平已,如果不能接受,那麽商檢司則會根據大楚商律來明確責任對象。當然了,如果一方還不能接受的話,可以繼續申訴,商檢司也會繼續受理,但是如果這方不能給出新的證據,商檢司將會強製要求該方接受。
作為狀告者,沙來福等人在商檢司開衙之時就已經站在下手方等候著。而穆記布坊的人則是由商檢司的吏員前去傳喚。
對於商檢司吏員的突然到訪傳喚,穆天賜等人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稍稍收拾了一下,帶上了一些物什也就隨著吏員前往商檢司署衙。
到了商檢司署衙,穆天賜表明了身份之後,也就站在沙來福等人的一旁,靜觀事態發展。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引得沙來福等人的怒目相視。
見事件雙方都來齊了,譚彤之便清了清嗓子,正式開始處理這件事假貨風波。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鬥爭漸漸的在這商檢司署衙裡彌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