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穆天賜為首的穆記布坊的相關人等到達商司署衙之時,已經是巳時三刻。但早在辰時一刻的時候,沙來福尚未將穆記布坊告到商檢司之時,姚言信就帶著一個人來到了沙記布坊的門口,並受到了沙來福的親自接待。
這個人便是谷翟。
只不過,姚言信帶著谷翟抵達姚記布坊的時候,正好臨近沙來福與其他布坊東家約定的時間,沙來福急於出門。加之谷翟不僅換上一身華美衣衫,同時還刻意抹黑了膚色,壓低了聲線,導致沙來福並未認出姚言信帶來的人正是之前一直就糾纏著自己的谷翟。
姚言信帶著谷翟前來沙記布坊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促成那批五百匹布料的大生意。
沙來福是來不及親自招待姚言信與谷翟了,但是他又不想放棄這筆大買賣,所以,沙來福歉然的對姚言信與谷翟打過招呼後,便讓自己的妻弟虞壽旺來招待姚言信與谷翟,自己則是出去赴約,與其他客商一起合力,將穆記布坊告到商檢司。
沒有沙來福的同行,對姚言信與谷翟而言更方便。一開始谷翟還擔憂自己的偽裝能否騙得過沙來福,但沙來福並不與自己同行,反倒免去了谷翟的這份擔憂。換上一個隻與谷翟接觸過兩三次的虞壽旺,反而能使谷翟將全部的心思放在接下來的演戲之中。
當然了,並不是只有姚言信與谷翟兩人來到了沙記布坊,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個管事裝束的老者與七八名夥計裝束的漢子。只不過這些漢子看起來比一般的夥計要壯碩了幾分。身型矮小的虞壽旺站在這些夥計的面前,宛若孩童一般。
虞壽旺沒有發覺這群人有什麽異常,或者說,虞壽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群壯碩夥計身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筆生意完成了之後,自己能夠獲得多少好處。他遵循著姐夫沙來福的指示,帶著這群人一道去了沙來福安置布料貨物的那座村落之中。
沙記布坊本就處於百濮縣縣城外圍,距離村落不過只有半個多時辰的腳程,加之姚言信等人又都是乘坐的牛車,所以,巳時剛過,一行人便來到了這處村落。
一抵達村落,虞壽旺跳下牛車,滿臉笑容的走到姚言信面前,道:“姚東家,我們到地方了。您看接下來是?”
姚言信轉過頭,樣子像是在低聲詢問谷翟的意見,但實際上卻將目光投向那名管事裝束的老者身上。見老者微微的點了點頭,姚言信便知道老者的意思,所以,他就按照昨日商定的章程來行動。
姚言信回過頭來,笑道:“貨都在哪兒?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們就去驗驗貨吧。”
虞壽旺點了點頭,笑道:“沒問題,不過,還望您和這位谷東家稍等一下。我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回來。”
姚言信點了點頭,與谷翟等人呆在原處靜候著虞壽旺。
不多時,虞壽旺便帶著自己的三弟虞壽昌一道快步走了過來。虞壽旺指著自己的三弟笑道:“姚東家,這是我的三弟,貨物都是由他準備的,接下來,他將帶您們去驗貨。”
姚言信笑道:“既如此,那便有勞了。”
虞壽昌陪笑道:“這是應該的,幾位,請隨我來吧。”
虞壽昌領著姚言信,谷翟還有夥計們一道來到了位於村落中一處僻靜的小院外。虞壽昌指著小院說道:“貨都在裡面了,姚東家,谷東家,裡面請。”
谷翟點了點頭,稍稍仰著頭,背著手,跟在虞壽旺,虞壽昌的身後,走進了院子,姚言信緊隨其後,管事裝束的老者與兩名夥計則走在最後。眾人進了院子,虞壽昌指著一間屋子,笑道:“貨都在屋子中,兩位東家,請隨意檢查。”
谷翟與姚言信走進屋子,望著著屋中堆積如山的布料,隨意的指了十數匹,說道:“就這些了,拿出去檢查一下吧。”
姚言信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出去,招呼了先前跟著進入院子裡的兩個夥計,將谷翟指出來的十數匹布料搬到了院中。谷翟依次掀開這些布料,煞有介事的檢查了一下,著重的看了看這些布料的邊角是否標有“穆”字標識。
趁著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的目光集中在谷翟與姚言信身上,老者則是迅速的走進屋子,隨意的抽出一匹,將這匹布料直接掀開兩丈有余,在確定了這些布料都是一些劣等貨後,老者這才將布匹歸置整齊,重新走了出去。
谷翟檢查之後,便走到已經出了屋子的老者身邊,低聲說道:“穆先生,都看過了,只有少數幾匹上面繡著‘穆’字標識,其他的都沒有繡,不過,從成色與質地上來看,這批貨應當同屬一批次的。”
老者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放到谷翟手上。隨後便走到院門口,將院外的夥計們全都喚了進來,指揮著夥計們將屋中堆積的布料裝上了牛車。
在夥計們裝貨的同時,谷翟走到姚言信的面前,當著虞壽旺與虞壽昌兩兄弟的面,將銀票放在姚言信的手上,笑道:“不錯,不錯,這些貨我很滿意,姚東家,多虧了你,我才能找到這些品質不錯的布料。”
姚言信將銀票收好,笑道:“應該的,應該的,既然你谷東家將這筆生意交給我,我自然是要做到讓你滿意啦。”
說罷便與谷翟相視一眼,齊齊大笑起來。
見這筆生意達成,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自然大喜過望,跟著姚言信谷翟兩人一齊笑了起來。只不過,他們兩兄弟的這份笑容之下,隱藏著的卻是對谷翟這個人的鄙夷。
不多時,五百匹布料便都被夥計們裝上了牛車。老者走到谷翟面前,輕聲說道:“老爺,貨都裝好了,可以出發了。 ”
谷翟笑著點了點頭,向姚言信再次道謝後,轉身便往院外走去。
谷翟要離開,姚言信自是相送。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緊隨姚言信其後。道過別後,谷翟轉身乘上牛車。姚言信則是轉過身來,笑著向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招招手,從先前谷翟交給自己的銀票中取出了幾張,遞給了兩人,笑道:“按照約定,這是給你們沙東家的,來清點一下。”
兩人接過銀票,欣喜的點了起來,誰都沒有注意,兩名原先站在牛車後準備離開的夥計悄無聲息的走到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的身後,以掌化刀,狠狠的擊在兩兄弟的後脖頸處。頓時,被擊中的虞壽旺虞壽昌身子軟軟的倒了下去,手中的銀票散了一地。兩個人明顯的昏了過去。
剛走了幾步的牛車又停了下來,老者從一輛牛車裡走了出來,對著外面的夥計們說道:“行動吧,速度快些,收拾好了,立馬趕回穆記布坊。”
“是。”夥計們齊齊應了一聲,便迅速的行動了起來。
谷翟也下了車,走到姚言信的身邊。老者走了過來,站在兩人面前,笑道:“姚東家,谷東家,辛苦兩位了,這份情,我穆府記下了。”
“不敢,不敢,穆先生客氣了。”
“都是我們該做了,當不得謝。”
老者笑了笑,道:“接下來還煩請兩位隨我一道回穆記布坊,小少爺希望能與兩位再見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