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盡忠只知道沙來福等人會在這兩日裡采取針對穆記布坊的行動,卻沒有想到他們會在今日直接將穆記布坊告到了商檢司的面前去。但既然已經發生了,穆盡忠自然也不會畏懼什麽。穆盡忠知道,眼下手中握有的證據,足以讓穆記布坊徹底從這場風波之中抽身而出。
在留守在穆記布坊的趙小二哪裡得知穆天賜等人已經去了商檢司後,穆盡忠沒有耽擱什麽,帶著姚言信,谷翟以及抓來的沙記布坊的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和在縣外村落中請來的幫著沙來福繡製“穆”字標識的葛繡娘一道往商檢司趕去。當然了,同行不可少的還有從村落中搜羅來的證據。
趕到商檢司,穿過擁擠在商檢司門口的看客人潮後,穆盡忠等人向商檢司外守衛著的差役通報了姓名與來意後,不多時,便被差役領了進去。一進到衙堂內,穆盡忠便瞧見了正在堂中的的穆天賜,柳寧,唐大有,以及一個個驚魂不定的百濮縣各個布坊的東家們。
穆盡忠朝著穆天賜微微點頭示意後,便曲身拱手說道:“穆府管事穆盡忠,攜相關人證及物證見過百濮縣商檢司司長譚大人。”
譚彤之應了一聲,問道:“人證物證何在?呈交上來吧。”
穆天賜瞧見穆盡忠終於趕來,心中一顆大石終於落了地,穆天賜笑了笑,說道:“譚大人,既然證據來了,那不妨學生給您講個故事吧,故事講完了,一切真相也就大白於世了。”
譚彤之應允道:“好,那你便說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故事。”
穆天賜拱了拱手,笑道:“數日前,因為百濮縣上傳揚的我穆記布坊兜售假貨的傳聞,學生便趕了過來,著手處理此事。剛抵達這裡的第二日,學生便在穆記布坊裡見到了兩場退貨風波。第一場是由兩名民婦引起的。她們攜帶了數日前從沙記布坊,萬記布坊購來的布料,找到了我穆記布坊,要求退貨。我穆記布坊檢查過後,發現了在布料上的‘穆’字標識,雖然心中疑惑不解,卻還是收下了。緊接著,便是這位谷翟谷東家所帶來的第二場退貨。”穆天賜走到谷翟身旁,將谷翟介紹給譚彤之。
譚彤之微微頷首後,穆天賜便接著道:“谷東家帶來的布料,都是從沙記布坊購得的劣質布料,我穆記布坊在檢查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谷東家帶來的布料,從材質,款式上看,與先前兩個民婦多帶來的布料同時一種。但谷東家帶來的劣質布料上卻沒有我穆記布坊特有的標識。一番詢問過後,學生發現,谷東家購來的這批布料皆是上個月從沙記布坊中購來的。而那時,這百濮縣上還未出現所謂的穆記布坊兜售假貨事件。同樣款式品質的劣質布料,為何數日前購得的布料上面就有我穆記布坊的標識,而上月購得的卻沒有呢?這點,讓學生很是好奇,苦思不得其解。”
譚彤之望著谷翟,問道:“谷翟,穆天賜此言屬實?”
谷翟忙點頭應道:“回稟大人,確屬實情。小人身上來帶有上月從沙記布坊購入布匹的帳簿。”
“呈上來。”
谷翟從懷中掏出帳簿,交給一旁的差役,差役將帳簿送到譚彤之面前,譚彤之檢查了,確認無誤後,說道:“穆天賜,你繼續吧。”
“是,大人。”穆天賜走到姚言信身邊,指著姚言信說道:“這位是姚記布坊的姚言信姚東家。他是在谷東家找我穆記布坊退貨後的第二日來到了我穆記布坊的店中,原由是為了向我穆記布坊致歉。並且告知了學生一件事情。原來曾在學生抵達百濮縣之前數日中,以莫無限,沙來福,萬東流為首一批百濮縣布坊東家們曾在縣中的源興酒樓開展過一次酒宴,酒宴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謀取我穆記布坊所佔的布坊市場利益而結成聯盟,同時,在酒宴中,他們還提出由沙記布坊提供劣質布料,並將這些劣質布料兜售入市場之中,借此來誣陷我穆記布坊的聲譽。”
“是這樣嗎?”譚彤之向姚言信問道。
“回大人的話,確實是這樣,當時我作為參與者,還簽下了聯盟協議。”
從一開始姚言信隨著穆盡忠走進衙堂之中時,沙來福等人就已經感到大事不妙,一個個的慌張不已。而現在,姚言信坦言確有聯盟針對穆記布坊一事,這讓沙來福等人如何再冷靜得了?沙來福急忙辯解道:“譚大人,我等只是飲酒作樂,不曾簽署過什麽協議來針對穆記布坊啊,大人切莫相信這等卑鄙小人之言啊。”
“是啊,大人,我等冤枉啊……”
“大人,望您明鑒啊。大人。”
布坊東家們一個個的都慌了神,急忙申訴道。可事情到了這一步,譚彤之已經開始相信穆天賜的話。對於布坊東家們的申訴,他並沒有理睬什麽,反而向姚言信問道:“姚言信,你所說的協議是否帶來了?”
“回大人,協議被莫無限收走,小人身上並未留存。”
譚彤之微微蹙眉,但也沒太放在心上,他道:“穆天賜,你繼續說下去吧。”
“是。”穆天賜朝著沙來福冷笑了一聲,接著說道:“姚東家的話,加上谷東家的遭遇,讓學生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沙來福這些奸商精心準備的。可是,單憑兩人的話,沒有確鑿的證據,卻也不能如何。反而容易被人誣陷,說是我穆記布坊收買他人做偽證。所以,學生便想了一個辦法,讓沙記布坊將證據送到我穆記布坊的面前來。”
“哦?是什麽辦法?竟能讓他們將證據送到你的手上?”
穆天賜對穆盡忠點了點頭,穆盡忠會會意,轉身從衙堂之外取來了幾匹剛剛從村落中帶過來的布料。呈到了譚彤之的面前。
穆天賜繼續說道:“學生讓谷東家扮作剛入百濮縣的外來客商,並在姚東家的帶領下,找到了沙來福,從他的手中以高價購入了五百匹布料。就在今日上午,完成了這筆交易。我們也就順利的拿到了證據。具體的便讓我穆府管事來說給您聽。學生並未參與進去,具體的事宜,學生並不清楚。”
譚彤之微微頷首,穆盡忠見狀則是上前一步,說道:“譚大人,今日上午時分,我與姚東家,谷東家一道,在沙記布坊夥計虞壽旺的帶領下去了縣外的一處村落之中, 在那座村落中,我們發現了不少關於沙來福誣陷我穆記布坊的證據。首先,就是在您面前的這幾匹布料,款式品質皆是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中有兩匹繡有‘穆’字標識,但余下的幾匹上,並未繡上‘穆’字標識。”
譚彤之檢查了一下,發現穆盡忠所說的半點不假,便問道:“還有其他證據嗎?”
“當然。”穆盡忠淡淡一笑:“去了那座村落之後,我們才發現,原來那裡正是他沙來福偽造標識的地方。村落中不少婦人都被沙來福征用,為他在布匹上繡上標識。大人,這位是住在村落中的葛繡娘,同時也是繡製標識的參與者之一。不過,她並不知道偽造這些標識的目的為何。”
“葛繡娘?”
“回大人的話,民婦這些日子裡共計繡了三百多個這樣的標識,已經從虞壽昌管事手中獲取了五百錢的酬勞。”葛繡娘答道。
穆盡忠指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虞壽旺,虞壽昌兩兄弟,說道:“這兩位一個是帶我們去取貨的,一個是留守在村落中的沙記布坊的夥計。他們都是被我們當場‘請’來協助的人證。大人您有什麽問題,可以問問他們。”
還有問下去的必要嗎?
沒有了。
“撲騰”一聲跪倒在地的沙來福已經在無形之中說明了一切。譚彤之就算在愚魯,也明白事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