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晨自認為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但實際上,在他臨走時,嘴角那抹殘忍的弧度還是被暗中留心觀察的穆盡忠看在眼底。
一抹笑容說起來算不得什麽,畢竟不是對方肚子裡的蛔蟲,腦海裡在想著什麽,又豈是那麽容易猜透的。只是,有這一抹笑容的存在,多少也能讓穆盡忠看出一些端倪,若非心裡存在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好端端的為何見到賈鄭道被送去縣衙會發笑呢?
所以,當穆盡忠將范大晨臨走時的一舉一動細致無漏的告訴了穆員外後,穆員外便知道了,范大晨的為人與之前眾人對他的猜測,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穆員外呵呵一笑,遂即對穆盡忠說道:“盡忠,你親自跑一趟,將阿寧與林大人一並請過來,就說先前的試探,已經有了初步的驗證。”
穆盡忠應了一聲,轉身便走了出去。約莫一個時辰後,林肅封與柳寧便一前一後的趕到了穆府,進了穆員外的書房之中。
林肅封與穆員外見過禮後,便開口說道:“穆老大人,您所說的試探有了進展,不知是何進展?”
穆員外淡淡一笑,說道:“約莫一個時辰之前,范大晨親自來了我穆府,向我穆府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我穆府能夠將賈鄭道交給槐劉縣衙,交到他范大晨的手中。”
“穆老大人,不知這范大晨是以什麽樣的借口來向您要人的?而您,是否已經將賈鄭道交給了范大晨了呢?”
“文志啊,你對楊旭余這個人可有耳聞?”
“略有耳聞,不過,也只是聽柳寧提上幾嘴,隻知他是虐殺妓子的真正凶手。”
“不錯,楊旭余是賈鄭道的手下,接收賈鄭道的命令,來實施的操作者。”穆員外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楊旭余這個人,前些時日,我穆府就已經將他移交給槐劉縣衙。而今,范大晨便借此人招供的供詞,來我穆府索要賈鄭道。是以,老夫便讓盡忠將賈鄭道交給了范大晨。”
“若是這樣,倒也不便推脫。穆老大人您雖然不懼范大晨,但畢竟已經致仕多年,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面在落人口實。”
“文志所言不錯。”穆員外微笑著頷首:“不過,這只是其中一點。至於第二點,不知文志可曾想到?”
林肅封淡淡一笑,拱手道:“晚輩猜想,穆老大人您一定是與賈鄭道此人達成了某種協議了吧?”
穆員外聞言,鼓掌笑道:“哈哈哈哈,文志果真心思敏捷,一猜就中啊。”
“穆老大人過獎了.......”
“老夫確實與賈鄭道做了一筆交易。”穆員外緩緩說道:“老夫以賈鄭道妻兒以及他的性命無憂為資本,換取他緘口不言,並且暗中記錄下所有關於范大晨提審他時,所說所作的一切。”
林肅封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點頭應和著。可遂即又問道:“穆老大人,晚輩有一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文志,但講無妨!”
“您的這個安排聽來倒是不錯,只是,這賈鄭道被移交槐劉縣衙之後,勢必被羈押在牢獄之中。牢獄畢竟是縣衙看守重地,外人輕易不得進入。而且,就算偶爾進去探視一次,但,總不能接二連三的前去探視吧。這次數若是多了,反倒容易被范大晨等人察覺出問題。到時候,就變成咱們打草驚蛇了不是?”
“呵呵,文志你的意思,老夫明白,關於你的疑惑,就讓阿寧解釋給你聽吧。老夫年紀大了,性子惰了,很多事情,都不願意再去費頭腦,關於這點,還是阿寧的主意。”說完,穆員外還不忘朝著柳寧投去會意一笑。
柳寧摸了摸鼻子,神色微微有些窘迫。明明是穆老員外提出的辦法,怎麽又變成自己的主意了。不過,對於老員外隱藏起來的那份心思,柳寧也是明白,所以,也就沒有拆穿,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林大人,將賈鄭道移交給槐劉縣衙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讓他去為我們探來有關於范大晨的情報信息。賈政道被移交到縣衙之後,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一個誘餌。一個引誘范大晨,或者張顯,亦或者其他關聯者展開行動的誘餌。林大人,您有所不知,這兩日中,老員外已經暗中派人將薑舒易大人死於軍弩之下的消息,還有賈政道握有軍弩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只要遊龍組織與薑舒易大人的死因有著關聯,那麽,遊龍組織就不可能對賈政道這個不利因素視而不見。只要他們采取行動,或者說賈政道出現了什麽意外,那麽我們也能借此機會,順藤摸瓜,迅速的將所有人一網打盡。”
“倒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只不過,柳寧,你有如何能保證我們可以第一時間獲得槐劉縣衙中的一切情報消息?”
柳寧淡淡一笑,說道:“說道這裡,林大人,小子就需要向您介紹一個人。”
林肅封滿是疑惑,問道:“是何人?需要介紹與我?他與這事可有什麽關聯?”
“這人名喚安六梁,是槐劉縣衙的一名差役。說來,他也是薑舒易大人一案的受害者之一。林大人,您也知道,范大晨遞交給朝廷的結案文書中, 闡述了薑舒易大人是死於匪盜之手,並且匪盜已經盡數被他剿滅殆盡,匪盜的屍體也被他就地焚化。”
“不錯。”林肅封頷首應道。
“但實際上,范大晨所謂的匪盜的屍體,不過是附近山林之中無辜流民的屍體罷了。而其中一具屍體就是這安六梁嫡親侄子的。所以,小子這才說,安六梁也是受害者之一。”
“所以,柳寧你已經與這名叫做安六梁的人有了接觸,並且,他已經答應協助我們?”
“是的。”柳寧點了點頭,遂即將發生在自己與安六梁之間以及黑胡子,崔武兩人與安六梁之間的事情悉數告訴了林肅封。
林肅封聽後,不由得嘖嘖稱奇:“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在這中間還發生這些事情......”
“或許,這就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嗯,說得不錯。柳寧,現在你能聯系到這安六梁嗎?我想當面與他見上一面。還有你讓劉達偷盜的屍體藏在那裡?稍後一並帶我去瞧瞧。屍體是至關重要的物證,不看上一眼,我總不太安心。”
“林大人,這安六梁現在就在萬通茶館之中。而且偷來的屍體也藏在萬通茶館的冰窖之中。”
“那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過去。”
說罷,林肅封便與穆員外道過別,拉著柳寧就往萬通茶館趕去,半刻都不願耽擱,那副急匆匆的模樣,看得穆員外不由得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