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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閣鎖劍錄》第47回 離家出走(下)
次日清晨,山寨中此起彼伏的喧囂聲,逼著左丘亭從一間偏房醒來。昨晚入寨的時間較遲,他也沒顧得上多轉轉。畢竟有余羨淵等人在場,也不需自己動手,尤其是文韻也在,震懾幾十個盜匪,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這山寨偏隅采石磯上的一角,乃是人跡罕至之地,原來此處有一香火還算豐盈的土地廟,不過如今已經破落不堪,被水賊拿來當作囚禁俘虜的所在。

  在土地廟旁邊,是水賊們用以前留下的村舍改建出來的居所與倉庫。一間較大的宅子,圍牆讓人推掉後,被改造成了水寨的大廳。此刻的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左丘亭來到這大廳外,看見人擠在廳堂外,可謂人頭攢動。走近了觀瞧,劉久兒正站在廳堂門口,與這許多被水賊擄來的百姓正說著話。左丘亭來到人群後邊,正巧瞅見站在人群後面的柳漸青,整了整衣冠,上前與她搭話。

  “柳姑娘,辛苦了。在下昨夜就沒幫上大家什麽忙,實在慚愧。”

  柳漸青見來人是左丘亭,面上顯出一絲喜悅道:“左丘公子,你來了,昨夜可休息好了?”

  “嗯,沒大礙了,好在昨天柳姑娘動作快,將我撈了起來。只不過嗆了幾口水罷了…”說到這裡,左丘亭聲音卻越來越小,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左丘亭不幸落水,眾人才發覺他是個不會水的旱鴨子。尤其想到左丘亭被自己撈上來後,那個無比羞澀的樣子,柳漸青就不禁莞爾。

  她用袖子遮了遮嘴,出言安慰道:“左丘公子不必太在意怕水這件事情,不會游泳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盡可能的放平心態為好,畢竟有時越怕反倒越會出問題。”

  “柳姑娘姑娘所言極是…”回憶起當初自己左算右算,以為跳到柳漸青身邊,落水的幾率最小。可最後卻偏偏因為思前想後耽誤了太多時間,正巧碰見船體崩裂,這才掉到水裡。想到這裡,左丘亭心中就懊悔的很。

  “若有機會,我倒是可以教你些浮水之法。”柳漸青衝著左丘亭淡淡一笑。這句話倒是讓這位“旱鴨子”朋友,心中歡喜不少。

  “對了,我昨日交代了久兒一些事情,不知他可跟你們說了?”雖然開心,左丘亭還是轉移了話題。

  “自然說了,我們都覺的還是左丘公子你,思慮的周全。這不,久兒正在給大家分配錢糧呢。”

  怪不得這山寨之中,竟然喧鬧的厲害。原來這清晨起來,劉久兒等人就找了些會煮飯的百姓,支起了鍋灶,在此佘粥。大家酒足飯飽之後,還在這裡有銀子拿,怎會不開心的吵嚷起來?

  劉久兒和文韻正給眾人分著回鄉的盤纏和乾糧,余羨淵則從後面牽著兩匹馬繞了出來。他在台階下站定,對眾人朗聲說道:“不知各位鄉親,可有來自太平州本地的?”

  話音剛落,好些個百姓向他招手,口中還吆喝著:“這裡,這裡!”“我是,我是!”

  余羨淵頗為滿意,他點了點頭,面帶笑容的繼續說道:“吾等有個不情之請,需要二位來自太平州府的兄弟,來幫吾等這個忙。不知有沒有肯施以援手的朋友?”

  “我們承蒙恩公相救,即便力有不逮,也自然是做得!”不少百姓帶著笑意,對著余羨淵喊話道。

  余羨淵聽百姓如此自告奮勇,做了個四方揖道:“是這樣的,吾等也是途徑此地,機緣巧合下救了諸位。而這一乾賊寇皆被吾等擒了,壓在後堂。”

  余羨淵指了指身旁的兩匹馬,又道:“我們想請兩位朋友去州府,或是最近的縣衙知會官府一聲,請他們派人來此押送賊寇回府受審,不知可有朋友願意幫忙傳話?”

  此言一出,堂下的百姓突然安靜了,就連剛才還在搶著與余羨淵搭話的太平州本地百姓,也都默不作聲了。

  別說台上的余羨淵和劉久兒了,就連台下的左丘亭和柳漸青,也都是一臉的不解。不過是個跑腿的差事,難道堂堂救命之恩,連換作這般的小忙,都沒人肯做嗎?

  余羨淵有些耐不住了,他環視四周,又開口道:“吾等不是不能親自押送他們去官府,只是此處車馬不足,步行恐怕要耽誤許多時間,吾等還要趕去百裡外赴約。所以只是想托各位給官府傳句話,並不會耽擱太久的時間…”

  “恩公,不是我等不曉得知恩圖報,”前排有一中年漢子,面帶憤意的搭話:“既然恩公們已經逮住這群賊人,怎的不替天行道,直接殺了這幫人渣敗類?你可知我等有多少親人與朋友,都死在他們手上?”

  余羨淵險些被他問住,思索良久,方才開口道:“吾等並非不知曉此夥匪徒作惡多端,只是滋事重大,關系著幾十條人命,不應由吾等輕易決定生死。這賊寇之中必定有罪大惡極之人,也可能會有罪不致死的家夥。交給官府,依法決斷,該殺的殺,該關的關,似乎更加合理。”

  “恩公,這裡的水匪,都是些罪大惡極之人,即便有人手上沒沾有人命,也都是幫凶,萬不能處之以婦人之仁啊!”

  “是呀是呀,小的還聽說,這幫水匪,其實與官府都有勾結。否則的話,怎不見官府前來繳匪?官府的人來這裡和他們分贓,我們這裡可都有人親眼見過的!”

  余羨淵心中一驚,一句“此話當真?”脫口而出。

  “自然當真,我就偷偷瞧見過。應該是臨近縣衙的官府中人來此盤桓,走的時候還有說有笑,手裡拿著不少包袱。難道還會有假?”

  “也,也許只是某縣的官員與他們有所勾結,未必州府的官員也會袒護這幫賊寇…”余羨淵見群情激憤,本還想多說幾句,可話到嘴邊,竟然也沒了底氣。他略顯無措的看向堂下, 正看見左丘亭向自己擺手,示意讓自己少住。

  左丘亭在人群中找到了張同之母子,他將同之的母親李氏拉到一旁,低聲問道:“張夫人,您能被水匪關押到如今,想必是被他們探知了綁架勒索的價值,您可修書給張大人提過此事?地方官員貪髒枉法並不出奇,但相比張大人若是知曉了此事,定會稟明給朝廷吧?”

  張氏聽他問話,卻不回答,只是低著頭,一副不願探討此事的樣子。

  左丘亭見狀,一拍腦門,忙道:“看我這腦子,張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若是讓綁匪知道了您和同之的身份,此事就要變的複雜了。所以張夫人理應沒與他人提過您丈夫的事情才對。”

  張氏抬頭看了看左丘亭,整個下唇都塞進了自己嘴裡,很明顯她,在做心裡鬥爭,不知有些事該不該和左丘亭說起。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決心,對左丘亭握了握自己的手掌,方道:“被左丘公子言中了,我的確沒有跟人說過同之父親的事。他們留我,是因為我能做些針線活計。其實…”

  “其實什麽?”左丘亭趕忙追問。

  “其實…其實我和同之並不是想投奔孩子父親去的。我和同之雖住在張府,卻從未被當作張家的人對待過。不給好臉色看也就算了,還時長受公公等人的氣。我二人此次的確是走投無路,最後才選擇離家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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