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新生兒的好奇心讓向晚度日如年,但時鍾它還是一格一格的慢慢走,日子也還是要一天一天的接著過。實際上不只是學生們不太適應住校的生活,對老師們來說也是一樣,尤其是各班的班主任們。
班主任責任大、事情多,但每個月比其他老師多出的那一點可憐的補貼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除了年輕老師們指望在班主任的位子上有所作為,任何一位經年的班主任都不過是憑借著自己的責任心和對教師事業的熱愛而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黃淑芬老師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回過家了,宿舍樓教工值班室幾乎已經變成了她的第二個家。高二年級只有文A班一個班級住校,高三年級的班主任們尚且可以輪流休息,她卻幾乎只能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上一個星期,馬青老師還能跟著她輪換一下值班,結果一到了星期日就馬上病倒了,差點又要請病假。在如今這追趕教學進度、爭取複習時間的關鍵時刻,馬老師是絕對不能輕易倒下的,於是乎,黃老師就不得不站出來獨自挑起大梁。
其實高三年級每天晚上都會有一位老師留下來值班,可黃老師還是堅持要親自去本班學生的宿舍裡點數人頭,“一個都不能少”這個原則是她的底線和堅持。女生宿舍這邊還好說,401到404都在一號樓的同一個樓層,黃老師晚上休息的值班室也在一號樓裡,方便就近處理任何緊急情況。比較讓她頭疼的卻是男生宿舍。
文A班裡只有十一個男生,被分在三號樓405、406兩間宿舍裡,405全是文A班自己的學生,406卻插進去了一個畢業班的學生。這個男生叫呂軍,在黃老師的眼中,呂軍是害群之馬、是攪腥了一鍋粥的鹹魚,在406寢室的其他人眼中,呂軍則是一個有趣的、有故事的人。因為呂軍不僅是一個高三學長,還是一個因為對考上的大學不滿意而跑回來複讀的學長。
熄燈查寢的時候,黃老師跟高三年級的一位男老師一起推開了406寢室的門,原本聚在屋子當中的六個男生立刻一哄而散,呂軍動作敏捷的跳上了上鋪的床位,一邊把被子往身上裹,一邊演技浮誇的大喊著“非禮勿視”。
“我說老師,您下次進來之前就不能先敲下門嗎?您也不怕長針眼!”
跟黃老師一起的男老師虎著臉訓斥道:“胡說八道什麽呢?小屁孩事兒還不少!”
呂軍一點也不怕,仍舊嬉皮笑臉的道:“我這也是為老師著想,咱們都是男的肯定沒什麽,這不是還有女的呢嗎?”說著瞄了一眼黃老師。
黃老師已經不是第一天進男生宿舍,對這種話基本免疫,並且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對方表現的越是囂張,就代表其越是外強中乾。因此黃淑芬無視他的聒噪,直接進入主題:“你們在我眼裡毛都沒長齊呢,不用怕我長針眼。趕緊的別廢話,東西藏哪兒了?”
剛才進來的時候即使只是驚鴻一瞥,黃淑芬還是清楚的看到了他們的小動作,這些小子們肯定是又在偷偷玩牌了。
文A班的五個男生在她審視的目光中一起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他們在呂軍的言傳身教下已經充分掌握了“只要沒有被當場人贓俱獲就堅決不承認”的要領。
寢室裡的東西簡單的一目了然,黃老師掃視一圈無果後,自然又將目光轉向了呂軍,這小子窩在床上的行為怎麽看都十分可疑。同行的男老師立馬會意,走過去站在呂軍的床前示意:“被子裡藏了什麽?快點交出來吧!”
呂軍把自己脖子以下全都包進被子裡,繼續裝傻:“我能藏什麽呀?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別耍花招,你是想讓我親自動手?”
呂軍眼珠子轉了轉,伸手在被子裡一通鼓搗,接著就從被子裡扔出了一件體恤:“您看吧!這回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全脫給您了啊!”
這種耍賴皮的行為把男老師氣的夠嗆,對方到底已經是半大的小子了,這時候當著一個年輕女老師的面再去掀他的被子顯然也不合適。正準備口頭教訓幾句就此了事,哪成想黃老師早就煩透了呂軍的這些小伎倆,一時間怒從膽邊生,越過男老師上前一把就掀開了對方的被子。
“!”
“!”
寢室裡的空氣凝滯在這一刻,黃老師眼皮抽搐了一下,強撐著面皮不崩塌,僵直著手臂拿起被藏在一邊的撲克牌,然後佯裝淡定的把被子蓋了回去,嘴上說了句“下不為例”之後就徑自出了寢室。
同行的男老師這時才反應過來,在一屋子男生的目瞪口呆下草草訓斥了幾句也快步走了出去。果然黃老師正站在走廊裡對著牆壁懊惱的滿臉通紅。
男老師已經四十多歲了,見過更皮的學生都有,對於像她這樣年輕女教師此時的尷尬心情十分的理解,因此全當沒看見她幾乎要燒起來的臉,只是就事論事道:“還好牌已經被你沒收了,至少今天晚上他們能消停了。”
黃老師心裡松了一口氣,又說了兩句就回一號樓去了。
等他們一走遠,406寢室裡的男生們立馬坐不住了,大家面面相覷之後,某個腦回路清奇的家夥第一句話居然是:“怎麽辦啊軍哥,那可是咱最後一副牌……”
呂軍原本還震驚於女老師的大膽舉動中無法自拔,乍一聽這話差點一口老血沒噴出來,什麽?撲克牌?老子現在想的是老子的純潔!雖然還有一條底褲的距離,但呂軍自詡已經是個大人了,跟寢室裡這些青瓜蛋子們完全沒有可比性。不過在其他人齊刷刷看過來的目光下,身為一寢之長的呂軍還是堅持繃住了臉上的裝13表情:“唔,反正今天沒心情,休戰一天。”
說完這話,呂軍重新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心裡咬牙切齒的暗道:“那個女老師!你給我等著瞧!”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