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不知道多少日,鄭旭這幫老朋友才又找到機會湊到一塊,李奇、馬思瑤、劉爽、張丹還有向晚,六個人三對小情侶這個曾經的組合在上一次聚會的時候還被大家津津樂道,這一回再聚,心情卻已經完全不同。
鄭旭家裡照例沒有大人在家,向晚先到,然後是劉爽、張丹和李奇一起結伴進門,馬思瑤是最晚到的。
張丹沒有心情兜圈子,見到馬思瑤就直言道:“你沒在家?我本來去你家找你想跟你一起來的。”
馬思瑤一愣,似乎猶豫的看了李奇一眼還是答道:“我約了別人,之後直接過來的。”
“別人是誰?!”李奇追問。
“你不認識。”
“那可不一定。”
“你什麽意思?”馬思瑤嚇了一跳。
“你到底約了誰?”李奇沒有回答她,只是繼續追問,似乎對這個問題異常執著。
向晚左右看看,總覺得再按照這個劇情發展下去很快就要直奔瓊瑤劇的主題了,幸好馬思瑤沒有“淚水漣漣”的開始控訴而只是保持了沉默,李奇也沒有發出教主般的咆哮,而是低著頭看著地板。
“受不了了!”張丹最先打破了這種令人難受的狀態,伸手狠抓了兩下自己的頭髮,對馬思瑤道:“我說你到底怎麽回事?我不管你跟李奇怎麽樣,我總還是你最好的朋友吧?為什麽最近連我也一起躲著?你到底怎麽想的?”
誠然馬思瑤可以不回答李奇,卻不能不理張丹,隻好苦笑道:“我真沒躲著你,就是有些事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就讓我說吧。”鄭旭大馬金刀的坐在幾人中間,“李奇我問你,你跟馬思瑤是不是已經分手了?”
李奇聽他這麽說,抬起頭眼睛都快瞪的脫框了:“你放屁!”
“哦?那就是沒分?”
“……”大家的目光刷的一下看過來,李奇抽搐著嘴角硬挺了不到一秒鍾就頹然的低下了頭:“分了。”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之後就像是帶走了他全部的力氣,那副耷拉著腦袋的失落表情讓向晚覺得就算他現在立馬長出胡子來都不必大驚小怪。
鄭旭卻如釋重負一樣的歎了口氣:“承認分了就行。既然已經分手了,那這事就不算問題了,馬思瑤,你交到新男朋友了對吧?”
鄭旭輕描淡寫的連續扔雷,向晚因為之前有他提前透露算是有了一點心理準備,劉爽和張丹卻是一點也沒有往這方面想的,他們其實都跟李奇一樣的心思,總覺得倆人分手肯定只是暫時的,遲早都會和好如初。小情侶之間吵個架算什麽呢?張丹跟劉爽自己就不知道一天要吵上幾回,每次還都用分手來互相威脅,連鄭旭跟向晚都鬧過一次,現在還不一樣都好好的嗎?
可是有些事情並不總是那麽的想當然,也許李奇還存著幻想,可對馬思瑤來說,分手就已經是結局。
“啊,你都知道了。”馬思瑤緩緩點頭,在同伴們各異的眼神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應該早點跟大夥兒說。”鄭旭說道:“如果還當大家是朋友,就不應該藏著掖著,這事你做的不對,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必須得罰……”
“什麽朋友?!誰他*的跟她是朋友?!”李奇突然從沙發上暴起,雖然很快就被身邊的劉爽一把抱住了,卻激動的大喊大叫。
鄭旭坐著沒動,無視他的狂躁隻平靜的複述一個事實:“是你說的,你們在一起的時候讓我們大家給做的見證,你說就算將來有一天你們分手了,還要做最好的朋友。”
“老子沒說!哪個混蛋說的?老子沒說!”李奇嘴上仍然倔強,但已經被劉爽抱住了不再掙扎,眼睛紅紅的樣子讓向晚看著也替他難過。可是鄭旭說的都是真的,那時候因為馬思瑤的友誼長久論,一直不願意跟李奇跨越那道友誼的界限,所以李奇就當著朋友們的面說了這句話,當時他的原話是:“不管我們以後是一直在一起,還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會分開,你都永遠不用擔心會失去我這個朋友。”
馬思瑤的眼淚已經在眼圈裡打轉:“其實我也知道是奢望,如果你接受不了……”
“老子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的!欠了你的!”李奇打斷她的話,雙手抱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行!你要做朋友那就做!不要讓老子知道那個人是誰!否則見一次打一次,你聽清楚了嗎?!見一次打一次!”
馬思瑤這下徹底哭出聲來,張丹也跳著腳罵她:“你腦子被驢踢了?哪個王八蛋把你迷住了?誰能比李奇還好?!你是瞎了還是傻了?以後後悔了別抱著我哭!”
“別說了!別說了!”劉爽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繼續火上澆油,張丹卻立馬把矛頭轉向他,橫著眉毛道:“為什麽不能說?你憑什麽不讓我說?!”
劉爽笨拙的皺著臉解釋,兩個人的嚷嚷聲差點把屋頂掀翻。可這鬧哄哄的吵嚷卻反而適時的掩蓋了馬思瑤的哽咽和李奇此時此刻無法言說的情緒。
鬧過這一場之後,中午他們就在鄭旭家裡吃火鍋。圍坐在桌邊的時候鄭旭就被鍋子裡蒸騰出的熱氣熏的一臉生無可戀,他怕熱,暑天裡吃火鍋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誰出的餿主意吃火鍋?”劉爽跟他一樣都是怕熱星人,光坐著還沒吃就已經開始流汗了,那時候空調還沒有現在這麽普及,即使有一台立式的風扇正對著大家奮力的吹也還是會感到熱。
“白癡!不吃火鍋你做飯啊?”張丹毫不客氣的給他後腦杓來了一下,“有的吃你還挑!”
向晚捂嘴偷笑,鄭旭爸媽最近特別忙,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了,連換洗衣服都直接拿去了值班室,就更不可能幫他們準備吃的了。鄭旭又想著今天最主要是要借機會解決李奇和馬思瑤倆人的事,出去吃飯當然也不合適。最後思來想去貌似只有吃火鍋是最省時省力的選擇,而且不需要廚藝,有食材和鍋就行。
一旦真的吃起來也就不覺得那麽熱了,渾身上下出了一身透汗反而覺得說不出的痛快,馬思瑤挨著向晚和張丹坐著,對面正對著李奇,隔著嫋嫋的水蒸氣看人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李奇把一瓶可樂愣是喝出了二鍋頭的即視感,眼睛裡漸漸透出通紅的血絲和倔強的傷感,自始至終也沒敢正眼看對面的馬思瑤一眼,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撲上去質問。
第一次六個人在飯桌上話都很少,全都憋足了勁似的埋頭吃東西,鍋子裡咕嘟咕嘟的聲音和酸甜苦辣俱存的煙火氣息充斥了整個的記憶。
吃完飯他們就早早散了,女生們先走,鄭旭把劉爽和喝可樂喝醉了的李奇單獨留下。
向晚站在車站等車,下午兩點鍾太陽毒辣的很,車站裡只聽到嗡嗡的蟬鳴和馬路上呼嘯而過的車聲,在等車的間隙裡,三個女生各存心事的保持著沉默。
張丹忽然一臉嚴肅的看著馬思瑤說道:“我說你該不會是為了什麽不想耽誤對方前程的狗屁理由,所以才分手的吧?”
馬思瑤愣了半響,就在向晚也開始跟著緊張起來的時候,毫無預兆的放聲大笑,笑的臉都開始紅了,眼睛裡像藏著一汪泉水。
“電視劇看多了吧你。”馬思瑤好容易才止住了笑,“我又不是聖母,才沒有那麽偉大呢!你也不用把我想的太好了,我就是變心了。”
張丹悶悶的道:“早知道你是這種渣女,我才不要認識你!”
“呦呦,快讓我看看,這是誰家的貞潔烈女啊!”
“死一邊兒去!”
正好這時一輛公交車靠站,張丹一揮手抬腿就上了車:“我先走了,今天不想理你!”
馬思瑤一笑也不阻止,目送車子緩緩啟動離開,車站裡只剩下她跟向晚兩個人。向晚不知道該跟她聊些什麽,正努力尋找話題就見馬思瑤有些促狹的對她眨眼睛:“張丹剛剛上的那輛車跟她家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你猜她多久才會發現這個事實?”
“哈?”向晚傻眼,跟她對視一眼之後忍不住很不厚道的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馬思瑤一副老母親的心態感慨道:“幸好她這個假小子野慣了,不用擔心她走丟了會哭鼻子。”
向晚卻道:“怎麽都說她是個假小子呢,張丹明明是個內心很纖細的女孩子啊。”張丹爸爸出事的時候曾經在向晚家裡住過一晚,能看出來其實是個粗中有細的好姑娘。
馬思瑤臉上帶了些驚奇的神色看了她一眼:“我真是好奇死了,張丹就在你家裡住過一個晚上吧,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看得出來,從那以後張丹就把你當自己人了,你可真是厲害。”
向晚也聽不出來她到底是不是在誇獎自己,索性就只是笑著不說話。馬思瑤給她的感覺挺複雜的,高一的時候他們還是同班同學,她給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笑起來有酒窩的甜美系女孩,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說話柔聲細語的女生竟然會是體育生。之後兩個人接觸的也不多,如果不是她跟鄭旭是好朋友的話,向晚也沒有機會跟她有太多的接觸。
如果說張丹是個用堅強外表保護自己脆弱內心的女孩子,那麽馬思瑤無疑就是恰恰相反的外柔而內剛類型。從她之前被李奇追求了好多年也沒松口就看得出來,她其實很有主見,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
公車遲遲不來,馬思瑤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向晚是個最不怕寂寞的人,也是一個最好的傾聽者,讓馬思瑤不知不覺就想把許多心裡話說出來與人分享。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過分,剛剛分手沒多久,這麽快就找到了新男朋友?”
向晚搖了搖頭:“也沒有什麽過不過分的,只是有點替李奇覺得難過,覺得你有點……”
“殘忍嗎?”
“算是吧。”
“那不是挺好的嘛。”馬思瑤笑笑:“自從文理分班之後他就一直覺得好像很對不起我似的,每次一見到我就一副小媳婦兒樣兒,都快煩死我了。”
“啊,因為你為了他選了文科的事嗎?”
“你看,連你也這麽說。”馬思瑤無奈的扶額,“為什麽大家都覺得我選文科是在犧牲自己呢?”
“難道不是嗎?”二高中文科班不受重視是公認的事實,李豔老師是少有的幾個不會勸(逼)差生選文科的班主任,留在理科班裡至少還能有一個比較好的學習氛圍。
“我選文科當然跟李奇有關系, 可要說完全都是為了他那就是扯淡了。我其實對學習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也沒想過要考大學。但是李豔老師是個好老師,如果我繼續待在二班的話,不好好學習肯定是不行了,我不想拖班級的後腿,再說李老師也不會輕易放過我的。當時李奇去文科班給了我一個挺好的借口,我不過就是順勢而為。”這些話馬思瑤一直沒有機會說給別人聽,身邊的朋友們全都下意識的就把她當成了犧牲者和受害者。
“不考大學?那你能幹什麽呢?”這種想法對向晚來說挺新鮮,她的思維一向被定勢在高考和大學之間,還從來沒有思考過另外一種可能。
“可以去念技校啊,或者出去工作,幹什麽不行啊。”
“可是,你家裡人會同意嗎?”
“為什麽不同意?反正我的成績很爛,肯定也考不上什麽好大學,我家條件一般,又不可能花大價錢送我去讀私立學校,我父母對我的要求很簡單,能拿到高中畢業證就行,高中文憑比較好找工作。”
馬思瑤一家的想法是向晚之前沒有接觸過的,但是不得不說這其實很務實,既然不想再繼續念書,與其繼續浪費時間和精力,還不如早早做打算。
“李奇能進文A班我是真的替他高興,可是不管我怎麽說他都不信。”馬思瑤哭笑不得,“我是真受不了他每次都一副心虛內疚的德行,談戀愛是建立在兩個人平等的基礎上的,如果對方老是小心翼翼生怕踩雷的樣子,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