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冷飲店出來四個人就隨便找理由分開了,雖然鄭旭挺想繼續看熱鬧順便氣氣某人,不過他更想多點時間跟向晚單獨相處。
一直目送向晚跟鄭旭走遠了,王亮才面無表情的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其實他也沒什麽目的地,不過是挨時間等著下午考試。陳姣姣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後,想到方才向晚跟鄭旭之間的互動,那才是真正情侶該有的樣子,哪像他們這樣,她心裡有些灰心,更多的還是茫然,很多人都說她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可她卻反而覺得其實現在跟以前根本沒有什麽區別,不過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唱一場獨角戲
“你非要這樣子嗎?”陳姣姣忍不住有些委屈,“既然已經答應做我男朋友了,為什麽就不能……”
“不能!”王亮根本就不等她說完,冷冰冰的潑了她一盆冷水。
“那你幹嘛還答應?!你在耍我嗎?”
王亮看了她一會兒,有些自嘲的道:“就當我是在做善事好了。”
這話無異於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陳姣姣的臉上,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過去那些狠絕許多倍的話更加傷人,做善事?陳姣姣臉上的血色都退乾淨了,她從沒這麽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就是個傻瓜,居然相信眼前這人真會被自己感動,可原來他竟只是一個慈善家。
“哈!”陳姣姣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語氣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掉了。
王亮的內心毫無波瀾,他說的其實都是實話,也沒有其他意思,做善事這句話還是別人說給他聽的。那時候有個高一的女生給他寫了一封情書,不知怎麽又被陳姣姣知道了,雖然自己根本就沒有回應,可陳姣姣還是找到那個女生的班級把人家小姑娘羞辱了一頓。她總是這樣,把自己當成她的所有物一般,他其實都已經麻木了,可是被侮辱的女生的好朋友卻生氣的找到了他。
“拜托你就當做件善事好了!不要再讓那個瘋子到處亂咬人了行不行?!”
做善事,王亮想,確實都是他的錯,如果他一早就答應做陳姣姣的男朋友,可能這會兒早就已經因為彼此厭倦而分手了,也就不會間接導致傷害那麽多無辜的人,比如向晚,比如其他那些他甚至都沒記住名字的女生。
帶著這種心裡,當陳姣姣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王亮就說:“我們在一起吧。”不要再去禍害別人了,就當我日行一善,他在心裡補充道。一旦執念成真,幻想應該很快就會破滅的。
他們就這樣開始交往了,王亮不惜余力的把自己最壞最差勁的一面給她看,陳姣姣也無數次跟今天一樣憤然離開,不過就跟之前追求自己的時候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她又會重新跑回來,就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王亮冷眼看著,等著看她到底能堅持多久才願意徹底結束這場互相折磨的鬧劇。
六月底,高考的分數已經差不多全都下來了,畢業班的學生重新匯集到學校裡來做最後的告別,沉寂許久的東教學樓一下子又熱鬧起來。學校周邊賣同學錄和紀念冊之類的商品也火爆起來,這時的畢業生們反而沒有了高考前最後動員時候的傷感,除了極個別考的實在出人意表的人之外,大多數人全都已經對接下來的人生旅程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他們即將各奔東西,年輕人對未知的渴望和憧憬衝淡了分離的傷感,在那間他們一起奮鬥努力了一整年的教室裡,此時更多的是重逢的喜悅和對彼此的祝福。
分數已出,一切塵埃落定,二高中今年的升學率一如既往的有保障,這本來應該讓身為校長的閆勇感到高興,但是老對手一高中今年不僅考出了一個全市文科狀元,而且還有兩個清華一個北大的傲人成績,與這些奪人眼球的信息相比,升學率就顯得有些黯淡了,畢竟對絕大多數家長和學生們而言,升學率這個概念其實還是有一些模糊的,至少沒有名牌大學和狀元的名頭那麽響亮和顯而易見。
感覺到又被一高中趕超在前頭的校長立馬決定要在下一年的高考中扳回一局,務必要把重點關注和培養尖子生作為新一屆高三年級的工作要點,在繼續保證升學率這個優勢的同時,還要兼顧各班尖子生的成長和穩定,一定要確保做到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在這個前提下,目前文A班顯然最符合成為被重點關注的對象,事實上這個班級從最初成立開始其實就一直在受到各方的矚目,如今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大家已經基本上達成了一個共識,這個班級最終取得好成績是必然的,但如果萬一失利,那就一定是班主任的失職。
“你也不要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萬事開頭難嘛。只要盡力了無愧於心就行,至於其他的,不是還有我嗎?”馬青老師安慰著黃淑芬,今年高考結束的同時也意味著新的一輪競爭即將拉開帷幕,馬上要晉升為畢業班班主任的年輕女教師正在被各種內外壓力強力擠壓,不過有時候壓力也會變成使人上進的動力。而且馬青老師的安慰並不是隨口敷衍,從一開始,校長交給她的任務就包括背負壓力和包袱,文A班是學校一次全新的嘗試,既然是新生事物,也就意味著存在失敗的風險,馬老師這位即將退休的老教師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萬一真的遭遇了預料之外的失敗,自然會首先一肩扛起,為新人鋪路。
新鮮出爐的高考榮譽榜懸掛在校門口,直到下個學期新生入學之後才會被收起來,向晚和同學們一起圍著榜單發出羨慕的讚歎聲,以前榜上的名字似乎都很遙遠,雖然知道就是本校的學長,但畢竟全都不認識。今年卻又不同,她們總歸是跟高三的學姐們一起住在一棟樓裡,如今再看榜上的這些名字,總覺得帶著親切甚至有同學還興致勃勃的說起榜上的某某之前就住在她們的隔壁,並且能夠細數一些生活中的小事。
從這些榮譽榜上,向晚第一次覺得自己距離高考這樣的近。
原以為文A班會獨自在宿舍區孤獨很久,沒想到學校眨眼間就下發了通知,7月份現在的高二也就是即將升入高三的學生們將正式搬入宿舍區,從此開始住校生活。這個通知也同時意味著完整的暑假從此一去不複返了,因為7月初就要期末考試,正常7月十幾號就開始放暑假了,學校這時候讓他們搬進來顯然不是為了折騰著玩的,已經是明擺著告訴大家要假期補課了。
向晚她們對這個變化自然是喜聞樂見的,也是時候該讓他們一起同甘共苦了,沒道理總是他們一個班級起早貪黑玩命補課,而且空蕩蕩的宿舍樓即使不鬧鬼也挺瘮人的,還是熱鬧點的好。
搬進宿舍的時候宿舍區裡熱鬧極了,與此同時高二其他班級的教室也搬遷到了教學樓東側,填補了文A班周圍的空白,向晚她們總算是重新跟大部隊匯合在了一起。大概是跟高三年級待在一起太久了的緣故,跟同年級其他班相比,文A班顯得格外文靜,少了很多少年人應有的活躍,最有力的證明就是剛搬過來的那一周,他們班不知不覺就得到了一面紀律紅旗。那一周的臨時班長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幸福砸的莫名其妙,直接導致他開完班長會議回來還保持著一副迷茫恍惚的精神狀態。
搬教室和住校最開心的就是向晚和黃雯雯了,倆人在也不用為了課間見個面爭分奪秒了,不過唯一遺憾的就是黃雯雯被安排進了2號宿舍樓,沒能跟向晚在一棟,這樣他們晚上宿舍樓關門之後就不能互相串門了。
宿舍區的新住戶們明顯比原來的高三年級更加活躍,剛剛搬進來的第二天,就有男生在窗口大聲的唱情歌獻給某個知名不具的女生,引起了一片響亮的口哨聲和尖叫,雖然很快就被宿管呵止了,不過卻沒有嚇倒他們。
很快就有女生發現對面的男生宿舍樓裡有人在用望遠鏡偷窺,害得向晚她們成了驚弓之鳥,每天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上拉好窗簾。然後對面男生宿舍樓裡就拉出了一個橫幅,上面寫著“對面的女生看過來”。事後宿管上報了學校和老師們,在追問和調查無果之後,那條橫幅附近所在的所有男生宿舍都被嚴厲體罰了一回,並且警告他們要互相監督,若是再敢有下回一定會通報批評雲雲。
自從學校增加了每棟宿舍樓的宿管人數之後,學校的老師們已經不需要再留下來值班了,所以其實在宿舍區裡學生們的自由度還是很高的,沒有老師監督,只有宿管約束,學生們的膽子都變得格外的大。
每天晚上宿舍關門之前,宿舍樓花壇前面的空地上都會出現壯觀的大型秀恩愛現場,向晚好幾次都忍不住壞心眼的想,要是老師們哪天來一次突然襲擊,準保一抓一個準。當然,向晚會這麽想的原因其實可以簡單的歸結於赤果果的嫉妒,因為她本人沒有這個膽子敢公然手牽手,鄭旭如今可還高掛在黃老師的特別關注名單上呢,這時候不夾著尾巴做人就等於是在公開挑釁。
向晚早就已經習慣了起床鈴,但是其他人卻才剛剛開始重複她之前經歷過的痛苦,並且新住戶們明顯更有想法也更加敢於挑戰和試探宿管們的底線。據說體育委員們變成了每個班最受歡迎的人物,在眾人的糖衣炮彈等各種攻擊下,少有幾個還能堅持公平公正之心的,大多數都開始成為了大家渾水摸魚、逃避晨跑的幫凶。反正人多,沒有班主任看著就算少兩個人也不會被發現。至於如何應對宿管們的檢查,大家就各有各的法寶和神通,有的利用先天優勢仗著自己長的嬌小躲在各種地方,比如窗簾後面、門後面或者是直接被自己塞進衣櫃的。還有的在宿舍樓裡跟宿管們打起了遊擊戰,搞得宿管們各個氣急敗壞、心力憔悴。
天氣越來越炎熱的時候,二高中終於考完了本學期的期末考試,學生們真正是被烤成了外焦裡嫩,然後等高一年級開始撒歡放暑假的時候,高二年級則被無情的留在學校開始了漫長的假期補課。
好在因為是假期補課,所以在時間和管理上相對寬松很多,被大家深惡痛絕的起床鈴取消, 也不用起來晨跑了,早上九點鍾開始上課,下午四點結束,其他時間自由活動,可以在教室或者食堂裡上自習,也可以回寢室,其中最受女生歡迎的一條就是可以不用穿校服了。
夏天最熱的時候已經開始了,教室和寢室裡只有頭頂的風扇呼呼的賣力吹著,窗外的熱浪使人不知不覺就開始眼皮打架,自從可以不穿校服之後,校園裡就多了很多美麗的風景,女生們全都穿起了更涼快的短褲和裙子,男生們至少還不太好意思直接光著膀子,但能穿背心的時候也絕不會穿短袖,恨不能一整天都把脖子放在水龍頭底下衝涼。
在這種溫度的考驗下,向晚已經練就了靜止神功,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可以保持著一個姿勢捧著書坐著,盡量減少活動保持心靜自然涼的最佳狀態。不過她往往都不能保持太久,因為很快鄭旭這個壞人就會出現在她身邊,然後把兩隻熱乎乎的爪子握在她清爽涼快的胳膊上。向晚立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轉頭怒視罪魁禍首,鄭旭齜牙一笑,整一個無賴模樣。
怕熱的鄭旭兩隻手就像兩個大火爐,向晚幾乎以為自己要被烤熟了,盡管如此,她還是不忍心把這壞人趕開。這樣熱的天氣人人都恨不能躲在陰涼裡偷懶,可憐的鄭旭卻還要繼續訓練體能,一跑起來全身都跟水洗過一樣,幾天下來臉上都已經黑的沒法看了。看在他這麽刻苦努力的份上,向晚默默忍了,全當是某人冬天給自己當暖爐的回報吧,她這樣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