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吃完晚飯向晚和鄭旭也沒敢湊到一起說上一句話,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的各自回了寢室。
羅小花忍不住在旁邊添亂道:“實在不行我去找鄭旭幫你傳話,反正我這黑鍋估計也跑不了了。”
向晚聽到這話眉毛都差點打結,還是寧瑤瑤看不過去說了一句:“你不會打電話呀?”他們學校唯一人性化的地方就是給每個宿舍都安裝了一部電話。
“電話不是只能接不能打嗎?”
寧瑤瑤目光憐憫的解釋:“是不能打外線,但在學校內部是可以互相打通的。”
向晚簡直驚呆了她居然都不知道!再一看寢室裡的人除了羅小花之外全都一臉心虛的表情,瞬間恍然大悟,覃雯作為消息小靈通肯定早知道這事了,敢情就瞞著她一個人呢。
面對向晚哀怨的眼神,寧瑤瑤等仰頭看天,沒辦法呀,寢室裡就向晚有男朋友,這要是發現了這種神奇的功能還不得每天公然虐狗?這誰受得了啊。其實電話能在各個寢室之間免費互通的真相也是被一對小情侶無意中發現的,從此就成了有情人之間默契的秘密,學生們全都不敢張揚,生怕學校反應過來之後把這條唯一的捷徑都給掐滅。
也就向晚傻傻的老實巴交慣了,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按說鄭旭應該是有機會發現這個福利的,但是自從呂軍出事之後,他跟李奇和張寧又從406重新搬回了405寢室,405有個薛明整天霸佔著寢室電話,有時間就等著接外校女友打來的愛情專電,所以壓根就沒機會發現。
向晚顧不上討伐室友們的私心,趕緊嘗試著給405打電話,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起來了,薛明有點賤賤的聲音在電話裡甜的發膩。
“親愛噠,有沒有想我?”
“咳……”向晚尷尬一會兒硬著頭皮道:“那個薛明啊,我是向晚,能幫我叫一下鄭旭嗎?”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然後就聽薛明誇張的聲音嚎道:“鄭旭!你*的!老子沒臉見人了!”
“喂?”過了好一會兒鄭旭才狐疑的接起電話,聽到向晚的聲音立馬轉變成驚喜,兩個土老冒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都很興奮,前五分鍾全是毫無意義的各種廢話,期間一點正事兒都沒提到。直到寧瑤瑤實在聽下去一聲咳嗽表示提醒,向晚才想起自己打電話的真正目的。
聽說班主任確實應該沒有看到向晚的時候,鄭旭先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又聽說老班很可能會懷疑到羅小花身上,倆人又挺鬱悶。這種事既不能承認,也不能解釋,可是就算不承認老班也不會信,解釋了向晚就得倒霉。想來想去這事都似乎無解,除非羅小花或者班裡其他同學跟老師告密說出真相。
然而羅小花同學除了一開始知道要背鍋的時候有點鬱悶之外,現在已經十分坦然和愉悅的準備好要背這口鍋了,而且不管她是承認還是澄清,估計班主任也都不會相信。至於其他同學,鄭旭只能安慰向晚班裡同學都是好同志,肯定不會出賣他們。
安慰完向晚,鄭旭自己心事重重掛了電話,身後早等不及的薛明一個勁的埋怨他聊太久,被寢室其他人同時鄙視,這家夥自己一聊起來就不管人民群眾的死活,現在居然好意思說別人。
李奇問起來,鄭旭就把事情說了,跟女生們不同的是,男生們紛紛表示了對此事的喜聞樂見和幸災樂禍,作為單身漢的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看有女朋友的人倒霉,同時李奇給鄭旭做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得意忘形。“秀恩愛死得快”這句話可是經過了無數事實驗證的,不低調就得有面對一切疾風暴雨的準備。
不過對於羅小花可能會背鍋這件事幾人明顯有了很大分歧,尤其是大家全都知道張寧好像是對羅小花有點那個意思,張寧這人平時話不多就愛玩遊戲,雖然沒有掩飾過自己對羅小花同學的心思,但是試探幾次沒得到回應之後,也不見他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好像就那麽不了了之的一樣。鄭旭心裡還是有些拿不準張寧的想法。
一晚上就這麽平靜的過去了,但向晚和鄭旭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果然第二天班主任就把鄭旭叫到辦公室去了,一番軟硬兼施的審問也沒有問出女生的名字,無奈黃老師是真沒看清對方的模樣長相,就算心裡猜是羅小花也不敢輕易就下結論。沒辦法,黃老師隻好讓鄭旭在教室罰站,然後逐一把班幹部叫過去談心,試圖從群眾的角度挖掘出更多的線索。
放假期間班裡沒有班長,最先一批被叫過去的就是團支書張嵐和學習委員覃雯,這兩個人注定會讓黃老師一無所獲,不僅如此,一不小心還會有被其誤導的可能,談完十分鍾之後黃老師甚至差點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眼花看錯了,其實當時根本就沒有這麽一個女生存在?
之後的生活委員蔡曉玲因為自己跟楊帆就有鬼,自然不會出賣任何一個同胞,至於文藝委員范東輝已經被同寢室的鄭旭完全收買了,不僅不會出賣好兄弟,還一直在班主任面前強調鄭旭是一個多麽優秀的大好青年,就差給他發個模范獎章了。
黃老師問了一圈班幹部之後無果,又想到了薛明這個疑似打入內部的活躍分子,考慮到其身為教師子女的特殊身份,也許能從他身上找到一點突破口。可惜薛明裝傻的功夫實屬一流,他深知自己滿頭都是小辮子,別人不來告發自己都要燒高香了,他可是堅決不會轉行做“人奸”的。
黃老師問起:鄭旭平時都跟哪個女生走的比較近,薛明就答:鄭旭跟好多女生都走得挺近的,沒辦法誰讓咱們班陰盛陽衰呢。黃老師又問:那你覺得鄭旭和羅小花是不是在談戀愛啊,薛明就一臉驚訝的反問:有這事嗎?哎呀這可是大新聞我怎麽都不知道啊!
最後黃老師徹底放棄了,一邊警告他回去不要亂說話一邊把他放走了。
沒有當場抓住現行就是這點不好,黃老師想來想去也只能對鄭旭同學嚴厲警告一番,表示“我會一直持續關注你”,然後讓其上交一份檢查之後,此事就算是暫時告一段落。黃老師的想法是一切要看成績說話,等到期末考試的時候如果鄭旭成績下降明顯,那她就要老帳新帳一起清算,再請家長也不遲。
警報解除,但鄭旭和向晚又仿佛回到了之前假裝分手的那段時間,只不過這次被黃老師緊盯的人從向晚變成了鄭旭,如果黃老師的想象力再豐富一些,沒準就能把他們倆聯系到一起,可惜黃老師已經先入為主把懷疑對象定格在了羅小花的身上。
勞動節假期補課剩下的幾天時間,鄭旭也不敢再去食堂上自習了,自覺乖乖的待在教室裡,402寢室全體人員為了給向晚打掩護也全都留在教室,人一多起碼不會太顯眼。有時候王海婷還主動幫他們把風,鄭旭就趁機拉拉小手什麽的。後來鄭旭跟薛明協商了一下電話使用權,偶爾還能跟向晚打電話聊會天,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倆人感情反而更加如膠似漆,所以說有時候外界的阻力反而會成為感情的催化劑。
五一勞動節別人都放了七天的長假,向晚他們不僅沒享受到假日的福利,反而因為補課的原因一連在學校住了快半個月才被放回家,此時學生們從家帶來的各種福利幾乎已經全部被消耗乾淨,向晚已經動手洗了比平時多兩倍的衣服,要不是床單什麽的太大的實在是不好洗,她早已經忍不住給扒下來洗刷了。
在向晚住校期間她還錯過了姥爺的生日,細心的舅媽李芸還沒忘讓李力瑋給她送了一塊小蛋糕以示慰問,同時向晚也知道了,還不到兩個月大的萬可欣小朋友如今已經學會爬了,可以想見將來會是一個活潑樂觀的小猴子。
這次周末放假向晚跟著父母去看望了癱瘓在床的爺爺,姑姑向衛紅比前幾個月看起來更精神了些,家裡家外都是她一個人操持,把爺爺奶奶照顧的特別好。老房子樓層高不方便爺爺下樓活動,姑姑就堅持每天陪爺爺在屋子裡活動,等向晚爸爸或小叔放假的時候就會帶著他們一起去醫院進行康復治療,向晚爺爺自己也很堅強硬氣,不想今後的日子都在輪椅上度過,所以也一直在努力配合兒女,如今已經能自己從床上坐起來吃飯了,偶爾還可以扶著家具在屋子裡慢慢走動。原來說話都很含糊,這一次向晚發現自己已經能跟爺爺正常的對話了。
老爺子的逐漸好轉讓大家都很高興,向衛紅自然功勞最大,兩個弟弟都對姐姐心悅誠服。向晚發現姑姑是屬於那種越是被生活磨礪越能發光發熱的人格,每天照顧兩位老人,還有一位癱瘓在床,其實是非常辛苦的事情。不僅要每天買菜做飯洗衣打掃,還得喂藥喂飯,晚上睡覺都要豎著一隻耳朵保持警醒。向晚爺爺就是再瘦也有百十多斤,姑姑要全靠自己的力量把老人家從床上搬到輪椅上,每天重複不知道多少回。然而就是這樣的勞累,反而讓姑姑越發精神幹練了,她雖然人清瘦了,但是看起來卻比之前更健康。
向晚因為住校的原因跟表姐的聯系沒有之前那麽頻繁,每周放假回家的晚上都要跟她打上好久的電話。馮玥這個學期在課余時間很積極的參加各種社會實踐,說白了就是在打工,她給人當過家教,也在快餐店裡乾過一段時間,甚至還當過一回平面模特,她在盡可能的豐富自己的閱歷和見識,並且在這些忙碌中讓自己慢慢成長。從交談中向晚知道,表姐雖然才上大一,卻已經要開始為更遠的將來進行規劃裡,她如今所做的所有的積累都是在幫助自己判斷和選擇一條更加適合自己的路。
聽說王亮曾經去學校找過表姐,但是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向晚能夠感覺的到如今的表姐正野心勃勃的憧憬著未來,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什麽兒女情長,過去那些似乎困擾過她的問題全都變得有些微不足道。向晚自己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她想,只要表姐是高興的,那應該就不是壞事吧。
隨著天氣漸漸熱起來,高考已經越來越近了,剛剛進入六月份, 高三年級就結束了最後的衝刺,到了收獲的時候了。文A班就在高三的隔壁,這時候每個畢業班都在最後的總結與告別,各班班主任們在講台上最後一次激勵和鼓舞大家的士氣,此時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一切都交給他們自己和老天的安排。
向晚坐在班級裡聽著外頭傳來的各種聲音,她知道高三年級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校回家,在高考之前的這最後幾天他們將在家中獨自度過,準備迎接即將會改變他們命運的重要時刻。
有人在走廊裡發泄似的放聲大哭,有人互相擁抱打氣,有人充滿迷茫和不安,但不管怎樣,牆上那張貼著高考倒計時的計時器都已經只剩下“三”這個孤獨的數字了。
畢業班走了,宿舍區瞬間變得冷清起來,諾大的一號樓裡只剩下文A班的22名學生和幾個轉校生,廁所和淋浴間忽然變得空蕩蕩,再也不見了昔日眾人排隊時的盛況。向晚有一次獨自從一樓爬到四樓的時候,耳邊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孤零零的回蕩在樓道裡,在此之前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宿舍樓是這麽的大而空曠,這種感覺讓她莫名有些悵然。
“向晚,你要去廁所嗎?”這天晚上熄燈之後,下鋪的寧瑤瑤忽然趴在她床頭小聲問道。
向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大概是她的錯覺吧,她竟然仿佛隱約從寧瑤瑤的聲音裡聽出了一些膽怯和可憐,好像生怕她會拒絕似的。
嗯?向晚忍不住想,寧瑤瑤她該不會是在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