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已經結束了,摸底考試還會遠嗎?
周末如期而至,好友韓夏終於結束了為期兩周的封閉式軍訓,向晚則在複習的海洋裡頭暈腦脹。在考試和久別的小夥伴之間,向晚僅僅猶豫了一秒鍾就果斷的放下了書本。畢竟,複習是永無止境的,與小夥伴的相聚卻是有限的嘛。
在她們的初中附近有一個免費的公園,雖然不大,但是環境還不錯,以前她們就常去那裡玩。今天也約好了上午九點在那裡見面。
見面的時候頗有點喜感,兩個許久未見的女孩子都指著對方的臉哈哈大笑——拜軍訓所賜,全體都曬黑了兩個色號。
向晚坐在公園的秋千上,聽著韓夏繪聲繪色的講述在軍隊裡的所見所聞,羨慕的無以複加。綠色軍營確有它迷人的地方,哪怕是嬌氣如韓夏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不過,韓夏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趴在一堆爛泥上匍匐前進……”向晚想象了一下當時的畫面,很不厚道的笑了出來。
“你怎麽樣?有什麽傷心事沒有?快說來讓我開心一下!”
“我啊,遇到一個討厭鬼算嗎?”她把劉鵬飛的事說了一遍,從開學第一天自我介紹,說到後來:“他居然給我取外號!”。
“什麽外號?”
“……”不想說……
“快說快說!”
“……胖晚……”
“嘻嘻嘻,胖晚!”韓夏倒覺得這個外號挺親切,“那,這個劉鵬飛長得帥不帥?”
“哎?”向晚不明白話題怎麽會偏離到這一點,不過還是誠實回答:“嗯,還行吧。”
“還行是什麽意思?到底帥不帥?”
“……勉強算是帥吧……”不得不誇獎一個討厭鬼總讓人有點別扭。不過,“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我在想,”韓夏笑的神秘兮兮的,“我們胖晚是不是終於要開竅了啊!”
“什麽呀!你怎麽也這樣叫我!”向晚皺起眉頭,“說話不要這麽奇怪!”
“嘻嘻!”韓夏討饒的抱住她的胳膊,有點語重心長的說:“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遲鈍呢!哎,我這個好朋友真是替你操碎了心啊!”
向晚似笑非笑的聽她胡扯:“你倒是說說我怎麽讓你操碎了心啊!是我硬把作業給你抄,還是替你寫課堂筆記呀。”
“no!no!no!我說的不是這個!”韓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問她:“我就問你吧,你到底知不知道,初中咱們班裡有個人喜歡你呀!”
“啊?”
“你果然不知道啊!就是王亮啊,王亮!他一直都很喜歡你呢!”韓夏一臉同情的看著她:“可憐的王亮,明示暗示了好幾次,你這個木頭愣是沒有開竅,哎~~”
不可能吧,向晚感覺腦袋有點不夠用,王亮她當然記得,初三那年他坐在自己身後。可是:“他老是揪我的辮子!”
那時候的向晚還扎著一條長長的馬尾,大概因為辮子會掃到後面人的書桌,所以那個王亮總是會用各種方式夾住她的頭髮。向晚還記得有一次夾的有點狠,她疼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卻倔強的不肯哭。那時候,王亮的表情怪怪的,好像有點緊張,又有一點別的她不是很懂的情緒。
韓夏憐憫的看著她:“他只是想找個機會跟你說話呀,誰讓你那時候總是在低頭看書,一本接著一本,簡直沒完沒了!”
“!”
“還有臨畢業之前的那次同學聚會,
他沒跟你表白嗎?” 那一次?她記得王亮有點扭捏的跑過來跟她說,他的第一志願也是二高,以後他們沒準還會是同學呢,他還想坐在她後面,還說他特別高興。當時自己說什麽來著?哦對了,她說的是,二高一個年級有八個班,先不說分到一起的概率不是很高,就算分到一個班裡她也不想坐他前面……那會兒她心裡想的是:才不給你機會繼續揪我的辮子……
所以初中畢業之後,她就果斷的把辮子給剪了,換成了短短的蘑菇頭。哼,以後誰也別想揪我的辮子!
“算了,”韓夏安慰她,“反正都已經過去了,而且看起來你們也沒有被分在一個班裡。唉,可憐的王亮!我居然有點同情他!”
向晚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幸好被曬黑了兩個色號,應該看不出來,她不由慶幸的想。
“好在你現在終於有點開竅了!我真為你高興!”
“?”
“什麽呀,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那個劉鵬飛大概是喜歡你哦!”
這下子向晚終於松了口氣,“才不是呢!還以為你說什麽呢,他是喜歡欺負我,才不是喜歡我呢!而且他都已經有女朋友了啊!”
“哎?”韓夏睜大了眼睛,“不是吧?”
“真的!”向晚無比肯定,“對方是我們班最漂亮的女生!那天我也在的,還是他們的見證人呢!肯定錯不了!”
“?!”果然發生在向晚身上的事情都不能用常理去解釋……
向晚和韓夏一直聊到中午,午飯又一起去吃了一頓麻辣燙,之後約好了要經常打電話,這才依依不舍的告別,各自回家。
向晚的家是工廠分配給工人的廠區樓,十幾棟六層樓高的樓房緊湊的挨在一起,住的全是廠裡的職工,向家住在七棟一單元三樓。她走到二樓的時候,聽到樓上隱隱傳來吵架聲,也沒太在意。這棟樓每層有三戶人家,她們家是301,302住著一大家子六七口人,人多就意味著是非多,303那一戶雖然隻住了一對年輕的夫妻倆,但是丈夫好酒,每次喝多了回家總要吵起來。向晚早就習慣了鄰居家的熱鬧。
直到站在自家門口,清晰的聽到門裡傳來的爭吵聲,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吵架的不是鄰居,而是自己的爸媽。
小時候有些模糊的記憶重新浮出水面,那時候她們一家還住在爺爺奶奶的老房子裡。後來小叔要結婚了,媽媽一邊摟著她哭一邊收拾行李,屋子裡面亂糟糟的,屋子外面傳來爸爸跟奶奶的爭吵聲。她聽到奶奶說,“你們生了個賠錢貨,我還指著三兒給家裡傳宗接代哪!我不管你們搬去哪裡,總之不要攪黃了三兒的婚事!”
後來爸媽在外面租了一間小房子,因為他們都要上班,她就開始不斷的被送去爺爺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爺家。
那時候她還不懂什麽是“賠錢貨”,直到三叔家的小弟出生的時候,看到奶奶笑的合不攏嘴、一口一個“金孫”,她便隱約有些明白了。
那些她不在父母身邊的日子裡,她常常會產生與年紀不符的深思。她隱約覺得是自己的出生才導致媽媽在屋子裡哭泣,才會引發那些聽起來很可怕的爭吵。如果她跟堂弟一樣是個男孩,或許她們一家就不會被趕出來,她也不用離開父母身邊、四處寄居。所以那時侯,她甚至有點害怕爸媽難得來接她的日子,她害怕,會在父母臉上也看到那種嫌棄的眼神。
後來有一次,她在姥姥家裡哭的聲嘶力竭也不願意跟媽媽走,最後哭著哭著便睡著了,半夢半醒間又聽到媽媽壓抑的哭聲。原來,媽媽以為她嫌棄她們那間破舊的出租屋,所以才不肯跟她回家。
那一瞬間,向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她記得自己爬過去抱住媽媽。
“媽媽,”她說,“你別嫌棄我,我就跟你回家。”回答她的是一陣號啕大哭。
再後來爸爸終於分到了單位的職工廠房,她們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現在,這個家裡卻在吵架。
房門就在這時候被人推開,向爸爸沒想到會被女兒看到他們爭吵,臉上有些尷尬。
“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跟朋友出去玩了嗎?”
“嗯……下周一要考試, 想回家再看看書。”
“哦!要考試啊,那你好好看書吧,”向爸爸猶豫了一下,還是穿好了鞋子:“爸出去一下,你快進來吧。”
向晚進了家門,媽媽顯然聽到了他們的話,此時臉上已經看不出剛剛爭吵過的痕跡,甚至還衝她笑了笑,說買了她喜歡的水果。
當她坐在桌邊打開書本的時候,媽媽已經把水果洗好了端過來。
“媽,”向晚叫住她,“我剛才聽到你們吵架了,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吵架?”
向媽媽沉默了一下,看著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沒什麽事,大人的事不該你操心,你隻管好好念書就行了,知道嗎?”
向晚沉默著。
晚飯的時候,向爸爸回家了,拎著很多打包的飯菜,一看就知道是附近那家小飯店的手藝。向晚幫爸爸把飯菜倒進盤子裡時,發現這些都是自己和媽媽愛吃的菜。
吃飯的時候似乎一切如常,她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當天夜裡,她猛的驚醒過來,去廁所的時候路過爸媽的房間,她清楚的聽到媽媽在屋裡說話,她說:“當年晚晚還小,我隻好忍了,現在又是這樣!都是一個爹媽生的,憑什麽偏心偏成這樣!姓向的,我告訴你,不該我拿的我一分也不會要,該我得的我一步也不會再讓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這都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我的晚晚!”
為了我啊……向晚站在爸媽的房門口,發覺秋天已經不知何時悄然來臨,夜,是如此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