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時間裡,又發生了幾件小事:劉秋香切豬食把手指劃破了,去放牛牛把二叔家油菜田踩壞一大塊,如此種
種事情之後,婆婆越發不滿意了,相處的時候總喜歡冷嘲熱諷,每次讓劉秋香委屈得想哭,有時和婆婆爭執幾句。婆婆對這個兒媳婦越是不喜。
李麗珍找了個機會,和大兒子提出了分家的想法,這反到隨了劉秋香的心願。一家人商量過後把三間土房的最右邊的一間分給了劉秋香,山林田土都按人頭分給大兒子應得的部分。劉秋香自沒意見,分到了兩人的米糧,便在屋後的屋簷下砌了個土灶自己做起飯菜來,雖然來柳家的時間不長,劉秋香應付日常的飯菜到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婆媳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日子反而過得比起在一起時舒心了不少。
劉秋香也不是個閑得住的人,找了個機會和丈夫以後的打算,一翻合計便讓秋香去村裡唯一的裁縫柳四娘那裡學做
衣服的手藝,家裡的錢用來拜師也還夠買個縫紉機的。做好決定,兩人第二天就去拜了師,上午做些農活家務,下午去學徒幫工。學徒是沒有工資的,反而要幫師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晚上回家柳秋香便自己做些嬰兒能穿的衣服和鞋子,因為好長時間沒來月事,去村裡的老村醫那裡把過脈才發現自己懷上了孩子很長時間了,因為生活條件太差,營養不良,五六個月也一點沒看出來。知道喜事的柳保國也著實高興,兩人共同期待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的出生。
醫生估計的預產期是明年二月初。而在同年的十二月二十四,也是過小年的那一天凌晨兩三點,劉秋香只是覺著肚子有點點鼓漲翻滾,便暗自忍耐著,不多時覺得有點難受,便憋著一口氣叫喚自己的丈夫。等到柳保國起床點著油燈。孩子卻無聲無息的已經降生了,小小的還沒有保國的手掌大,見到沒聲息的孩子,想起以前老一輩說起生孩子的情況,便一手倒提起孩子的兩隻小腳,另一隻手不輕不重的拍了孩子的屁股兩巴掌。孩子便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柳保國忍著興奮叫醒住在隔壁的父母,在母親李麗珍的幫住下,剪斷兒子的臍帶,並打上結,又把灶上溫著的熱水倒來擦洗清理了一翻。大家雖然高興,卻都帶著一份擔憂,實在是新生的孩子實在太瘦小了,找來秤稱了一下,剛剛只有三斤,正常出生的小孩一般有五到八斤,而且離著醫生說的預產期還差著一個多月,明顯是個早產兒,怕是不好養活。
劉秋香除了對兒子的擔憂,還有另一個擔憂,那就是保國做事的采石廠因為供料的水泥廠沒有結算下來錢,礦工的工錢可能要明年開工才能拿到錢了,可家裡除了米面,一分錢也沒有了,一樣年貨都沒買。公公婆婆看過孫子就回房休息去了,秋香把孩子抱在懷裡,第一次給孩子喂了奶,孩子很快就睡著了,看著幫自己熬粥的丈夫,商量著說:”保國,我這剛生了小孩子,房裡太冷了怕凍著孩子,下床生火不方便。你媽不是買了一百斤煤嗎。你去借點讓我在床頭烤烤手腳。“柳保國嗯著答應了,一邊守著灶頭的粥,一邊聽著隔壁父母房的動靜。等粥好了,給妻子端了過去,還切了一碗酸蘿卜放在床邊。聽到了父母房間有起床的聲音,柳保國就守在門邊等父母開門時,也打了門,叫了聲:”媽,能不能借些煤給我……“門外傳來了李麗珍的聲音:”一共才那麽點煤,給你爺爺送了些,過年了家裡要待客,學校那些破門舊窗不擋風,
你弟開學也要帶些去學校,哪裡有多的,你三嬸說借一斤還兩斤我都沒借,我這可是大發煤礦的煤。“沒等兒子再說什麽便走開了,保國也有些憂愁的回到了妻子床邊。 秋香覺得婆婆的後面兩句話故意說得那麽大聲,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眼裡便又有了淚花。保國看到妻子這般只能安慰著:”好了好了,媽那裡確實沒有多的煤,這兩天我多燒些大塊木頭,燒出點木碳,給你在床邊架個架子用那破鐵鍋偎些木碳做個暖爐,保證不會讓你和兒子凍著。“秋香便一手抹掉眼淚:”你媽怎麽這樣,大發煤礦的煤是好些,可也好不到一斤能當著別的地方的兩斤煤了?我在她面前是不討喜,可我給你柳家生下個帶把的長孫,分了家孫子也不要疼惜一下,那有這麽狠心的奶奶。“”媽為著五個子女打算也不容易了,我們也要理解不是。“”我就是不理解,還不是把我當外人。“知道妻子正生著氣,保國便不與她爭論什麽了。
三天過去了,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劉秋香坐在床邊烤著碳火對柳保國說:”保國,這個月我一次肉都沒吃過,可
能是營養太少,幾次喂兒子奶都沒有奶水了,我也不是真的饞,就是口裡太清淡了,想喝兩口肉湯。能多有幾口奶水喂給兒子吃。前天你媽不是買了十斤肉過年嗎?你去問問能不能借兩斤肉給我們過年。“保國便出了門,半小時之後才空
手而回,複述了母親的話:”這肉給你爺爺奶奶送去了一半,吃了一些,年初你們這些子女和叔嬸過來拜年,不能隻用青菜和蘿卜招待,桌上不能沒有肉,這點肉可能還不夠。讓我再另外想點辦法。劉秋香看著老實巴交的丈夫,雖然有些生氣,也實在是無可奈何,就出主意道:”我怎麽就嫁了個這麽笨的人,你現在去就去大伯,二叔,三嬸他們家看看,別家也行,借肉時就說等礦上的工錢發了借兩斤還三斤肉給他們。我還不信借不到了。“
被妻子打發出去借肉的柳保國走完了村裡的所有親戚家,那些青壯大多和他在同一個工礦上工,家裡的情況比自己家好不了多少。天都黑了,肉還是沒有著落。想著妻子的失望的眼神,想著兒子因為沒有奶水餓得哇哇哭。鐵打的漢子眼框也濕了。妻子還沒吃晚飯,家還是要回去的。劉秋香看著空手回來的丈夫,心裡也難受,:”算了,我們兒子出生,我爸媽還不知道這事,你明天早些去我家給兩老報個喜。灶上還有點熱飯,吃了就早些睡吧。“
柳保國第二天一早便走兩個小時山路去了十幾裡外丈母娘家裡。聽到喜訊,老兩口也是高興。柳長娥便拉著女婿聊著家常問著女兒和外孫的情況。柳保國便回應著,兒子生出來很小才三斤,學名想了幾個,還沒決定用哪個,小名叫狗子,名字賤些好養活,妻子的奶水有點不足, 小家夥沒吃飽就喜歡哇哇大哭,哭著幾聲就睡著了。雖然明白妻子的意思是想讓他來借點肉過年,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開不了口。一邊也擔心妻心,拗不過二老的挽留,吃過飯便說明怕妻子一個人在家心裡放心不下,不肯再留,起身告辭了。柳長娥聽著女婿的故作開心的說辭,心裡卻是明白了,女兒營養跟不上,外孫早產奶水不夠吃,肯定生活有困難了。這些年多虧女兒聰明有頭腦幫著打豆腐賣糖水豆漿掙的錢,過得還算寬裕,每年家裡過年前都會殺頭豬賣掉大部分,留一腿肉過年。看到女婿要回去,就把一塊提前切好的十來斤肉用草繩穿好讓保國拿回去給女兒外孫補補身子。柳保國心裡感激,也沒推卻:”謝謝媽,那我先回去了。“說完便著急轉身走了,怕被看到眼裡的淚水,柳長娥也是為女兒擔心,:”照顧好我女兒,別讓他受委屈。“柳保國強忍下眼淚和哽咽的鼻腔,回頭答應道:”媽,我會的,等大年初二我就帶外孫來給你拜年。“”好,好,好孩子,早點回去吧。“柳長娥說完這些眼淚也是忍不住了。
等到柳保國回家做了肉圓子給妻子端了過去,劉秋香端著熱氣騰騰的圓子,眼淚又止不住的滴到了碗裡。
她怎麽也沒想到,結婚後的生活會這麽的難,這麽的苦。母親在婚禮上那些當時不在意的話語回想起來,的確是有些先見之明的。只是當時被幸福和喜悅衝暈了頭,滿不在意的打斷了母親要說的話,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她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劉秋香咬咬牙,日子再苦,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