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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才氣》六十八
 《戰國策》有言張儀說趙王,秦一軍塞午道。其中的午道,是長安以南子午谷的一部分。西漢元始五年,王莽通子午道,由杜陵直絕南山經漢中,出了北口,就是一馬平川的關中平原了。

 子午谷全長600多裡,在秦嶺山脈中橫穿而過,兩邊都是坡度極陡的高山峭壁,而中間則是水流湍急,全靠架在岫岩上的棧道通行。即使是在後世經過了多年修繕,中間的那條窄窄的棧道也不會允許馬車並行而過。而且如果碰到了六月大雨連綿之時,陡峭的山坡上泥沙俱下,棧道多有損壞。在太平之世,或許還會有官府出面修繕。但是在這個五胡亂世,一條無關痛癢的羊腸小道,有誰會去管它?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多年未經修繕的子午谷通道,如今已經多處損壞,寸步難行。此刻行走在這條通道上的司馬勳,感受尤其深刻。

 “該死的,我就知道那幫老混蛋沒安好心!本公子在建康城過得舒舒服服的,誰知道竟然會在這鬼地方受這種苦?說什麽讓我做刺史來這裡建功立業,你們那幫老混蛋怎麽不過來試一試?”前面的士兵手中拿著簡陋的工具緩慢地修複棧道,走在後面的司馬勳看了看兩旁陡峭的山壁,心裡忍不住開始咒罵。

 這幾天來,他帶著這八千人在這子午谷中,已經走了十天了。本來600裡的路不會用這麽長的時間的,但是子午谷年久失修,其中的棧道多被山坡上的泥土所掩埋,需要靠前排的士兵先修繕之後,後面的大部隊才能通行。

 就這樣邊走邊修,前排的士兵累了,後面的士兵就頂上。正是靠著這輪流工作的方式,這百千人才能走走停停,一直堅持著,走過了大半的路程。

 司馬勳在建康一向是養尊處優,雖然平日裡也有習練弓馬騎射,在建康城士林中小有名氣,但是之前根本沒有上過戰場。在這個天險一般的子午谷中,他跟著大部隊一連走了十天。這十天裡,雖然他不必像那些尋常士兵一樣在前面修路,但是這幾天的崎嶇山路,早就讓他筋疲力盡。再加上時近夏日,這幾天又盡是晴天,炙熱的太陽在空中炙烤,讓一向以美男子自居的司馬勳,已經有向非洲兄弟靠攏的趨勢。每天看著自己身上那被曬出來的一層層的皮屑,司馬勳的犀利,就會把那些舉薦自己當這個梁州刺史的人,在心裡罵個遍。

 “宋智,你過來!”煩躁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司馬勳有舔了舔自己已經乾裂開的嘴唇,心中不由得更加焦躁。他從地上直起身子,扯著嗓子就向前面喊。

 “大人!大人!我來了!”伴隨著司馬勳的這一聲喊,從前面走過來一名氣喘籲籲的中年男子。由於天氣炎熱,這名中年男子把頭上原本戴的頭盔給卸掉了。他一路排開士兵向後面走來,一路上也是小聲咒罵,顯然是對著那幾個反應不及來不及讓路的士兵。

 只是出奇的是,這後面的士兵雖然都識趣地讓開了,但是沒有一個人對這名辱罵自己的男子看上一眼,就連後面大呼小叫的司馬勳,也沒有一個人向後面轉頭望上一眼。每個人只是機械地側了側身子,待男子走後,就繼續恢復到當初的呆滯狀態。相比起身份尊貴地位崇高的司馬勳,他們這些普通的士兵,在走過這十天的時候,受的苦楚更加重,心力交瘁,心中的那一絲好奇的天性,早已被深深的疲憊所壓抑。

 “大人,找小人何事?”被稱作宋智的中年男子滿頭是汗地看著司馬勳,

眼神裡帶著一絲諂媚。這幾天,司馬勳每天都要叫他幾次,雖然每日裡被呼來喝去,宋智卻是樂此不疲,沒有一句的抱怨。 “現在我們到了哪裡?走了十天了,還有多長時間才能走過這條該死的子午谷?”司馬勳坐在山壁地下的一處陰涼處,但還是無法阻止臉上的汗水持續地向下流淌。

 “大人,這個問題,你今天都問了三遍了!”宋智為難地看了看司馬勳,實在不知道,除了那個已經說了三遍的答案,自己該說什麽話,才能讓這位爺消停下來。

 “多問幾遍怎麽了?這該死的子午谷,誰知道居然會這麽難走?早知道是這樣,我……”司馬勳恨恨地想說什麽狠話,只是說到最後,還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唉!也難怪大人,這子午谷以前只是聽說過很難走,今日親身走上去,才知道傳言不虛。真不知道當年伐蜀的曹真,是怎麽從這條路上走過去的!”宋智小心地把自己的身體擠進司馬勳旁邊剩余的一處陰涼處,同時在嘴裡附和著司馬勳的話。

 “還能怎麽過?不就是像我們一樣,邊走邊修路,一步步地走過去的!當年他們比我們的命還慘,正好碰上下大雨,子午谷裡的棧道壞了大半。他們頂著大雨自北向南而行,最後死了很多人,半個月才走了一半路呢!”司馬勳搖頭晃腦地說著,雖然他別的本事不行,但是這些文字上的功夫,他卻是比誰都行。難得有這個機會在人前賣弄,他還有些得意。

 “大人身份尊貴,就連打仗也受著老天的眷顧。這不是嗎,我們這十天的路都是趕上了大晴天,比那個倒霉的曹真可要好運得多了!”宋智奴顏婢膝地一笑,這個熟悉的表情,他已經做過了很多次,是他最常使用的表情,就連臉上的那幾塊肌肉,也因為這一個長期保持的動作的緣故,就算是不笑,別人看上去,那也是很像帶著笑容。

 “也不能這麽說,當年的曹魏,要不是從這條路上走過去,怎麽能一舉滅掉蜀漢?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以史為鑒才是正道。要是像那個桓溫一樣,瞻前顧後的,怎麽能成事?要不是本大人一力堅持,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光複中原?“冒險是冒險,甚至有些異想天開。不過師兄你也要承認,這個計劃,很難讓人想到,也就很難讓人預想得到,不是嗎?看你們兩個人聽了我說了,還是這麽的吃驚。那些苻秦人,沒聽我說過,豈不是更加難以預料嗎?”張曜靈回以淡淡一笑,這雲淡風輕的一笑,讓王猛更加無奈。

 “我承認,公子的這個計劃,的確是很誘人。不過……”王猛深深地看了張曜靈一眼,再次做最後一次努力,“公子,你可以放棄這個計劃嗎?”

 “不能。”張曜靈很乾脆地拒絕了,語氣很平靜,但是卻很堅決。王猛聽得出來,其中的不容置疑。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王猛的笑容更加無奈,只是眼神卻變得嚴肅起來。

 深吸一口氣,王猛鄭重地看著張曜靈“公子,我可以同意你的這個計劃。但是,入長安的那個人選,絕對不可以讓你去!”

 “這個不行,除了我之外,再也沒有哪一個人,比我更適合了!”張曜靈搖了搖頭。

 “公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子一身,已系隴西千萬百姓的安危於一身,甚至這天下……”王猛歎了一口氣,定定地看著張曜靈,“所以我請求公子,為這天下,為在姑臧的公子父母想一想。公子身份尊貴,怎可孤身犯險?再說隴西能人異士無數,王猛相信,這個任務,由別人來做,同樣也是可以的。”

 “師兄有所不知,那五百人不同於一般的軍隊,都是由我一手訓練而成,接受的是比尋常士兵更加嚴苛的訓練。他們不是哪一支軍隊,只聽從我一個人的命令,而且對於這種奇兵的運作,張曜靈早已在心中盤算多時。我覺得,在這天下,應該沒有哪一個,比我更擅長這些東西了。”張曜靈灑然一笑,有著說不出的自信。

 王猛還在這裡鍥而不舍地試圖勸服張曜靈,但是在遙遠的秦嶺山麓的武關,一場真刀真槍血肉橫飛的大戰,正在上演。

 武關是長安的南大門,依附秦嶺山脈的高大山峰,武關的地理位置很險要。在這裡,苻秦方面也做了很多的準備工作,至少那一座巍峨聳立的高大雄關,一看上去,就有一種很深的壓抑感。

 而現在,這座滄桑的武關,已經被震天的喊殺聲所掩蓋。在這炎炎夏日,殷紅的鮮血不要錢一般地拚命噴灑。血腥味濃重,為這個本來有些暑氣的夏日,帶來了一陣陣的冷意。

 巍峨高大的城牆上,豎立著無數的雲梯。一對對排成一線的晉室士兵們,悍不畏死地沿著雲梯向上衝。而城牆上的苻秦士兵們,則揮舞著手中的長短兵器,拚命地阻擋著對方的攻勢。

 兩方的攻勢和守勢膠著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有人從高達丈許的城牆上摔下去。有的是苻秦的守城兵,而更多的,則是攻城的晉室北伐軍。他們畢竟是攻城的一方,攻擊具有城牆依仗的苻秦守軍,在傷亡上,總是他們的要大一些。

 城牆下面,已經堆滿了各種死相的屍體。一個個摞在一起,將武關外面的土地,憑空拔高了三尺。有那麽多的屍體在下面,只是讓人看一看,都會覺得心膽俱裂。但是不管是攻城的一方,還是守城的一方,都沒有心情向下面看上一眼。

 打了這麽多天,他們的心早就已經麻木了。除了殺死面前的敵人,他們的心中不會再有任何想法。唯有到了被敵人砍下去的時候,從空中直線墜下,在臨死的那一刻,看著那些和自己同樣命運且先行一步的同類。他們麻木的心才會突然蘇醒,變成一個有著喜怒哀樂的正常人。

 在發出一聲臨死的尖叫聲之後,這些恢復正常情感的士兵,很快也就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砰”的一聲摔在已經擠壓成山的屍體上,除了這一聲尖叫,卻不會讓任何人多看上一眼。

 這樣的戰爭場面,在這個亂世,實在是太常見了。就在這幾天,在這同一個地方,已經持續上演了三天。

 在瘋狂攻擊的晉室北伐軍的後軍中,一身戎裝的桓溫騎在一匹戰馬上,皺著眉頭看著遠處激戰的城頭。

 “桓衝。還有幾日,才能攻克武關?”桓衝是桓溫的弟弟,也是一位難得的猛將。在軍中,治軍嚴格的桓溫,並沒有對自己的弟弟有什麽有優待,同樣是直呼其名。

 “稟大司馬,武關名為長安的南部屏障,苻秦人也在這裡下了很大功夫。但是他們的手段並不高明,拿下武關並不困難。經過連日來的攻城,我想再過上半日,最遲明日,我們就可以在武關城內安坐了。”桓衝同樣是鄭重其事,稱呼桓溫也是用官職,也沒有稱呼自己的大哥。只是在鄭重其事下,他的話裡,還是透著濃濃的自信。

 “這麽有把握?這幾天的傷亡情況怎麽樣?”桓溫從城頭上收回目光,轉頭望著自己的弟弟。

 “稟大司馬,這幾日攻城傷亡頗大。至昨日,傷四百四十六人,陣亡七百八十五人。過了今天,恐怕這個數字,還要加上幾百人。”桓衝歎了一口氣,攻城戰中,攻城的一方總是要吃虧的。對於這個傷亡比例,他也覺得有些沉重。

 “這才三天,而且是一個小小的武關,居然就折損了這麽多的人馬,真是沒有想到啊!”桓溫長歎一聲,一手撫摸著馬頸上短短的鬃毛,沉默不語。

 一陣難捱的沉默,在這個喊殺震天的戰場上,更是顯得詭異。

 “仇池和涼州方面的人馬,進展如何?”桓溫忽然問道。

 “那兩方面的人,能有什麽進展?”一提起這事,桓衝的話裡就忍不住的輕蔑,還忍不住嗤笑出聲,“仇池本來就是一個屁大的地方,那裡的人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我們荊州的一個郡治。就憑他們那點人馬,能有什麽作為?聽說現在,他們還在南鄭那裡瞎轉悠呢!”

 “仇池,的確是一個小勢力,朝廷封的那個仇池公,不過是一個笑話。”桓溫對待仇池同樣很輕蔑,不過轉瞬他的表情就變得凝重了許多,“不過對於涼州,這個張家,我總覺得有些看不透啊!”

 “那個張重華?也沒什麽呀,涼州這麽多年都是沒什麽變化,除了前幾年莫名其妙地拿下了隴西,讓人有些意外之外,也沒什麽好說的。再說現在,他們的軍隊也是止步於陳倉,半步都沒有前進!”對於桓溫的臉色,桓衝有些不以為然。

 “你也說起隴西,我們連連北伐,對於苻秦的實力,你應該也很清楚,你覺得就憑涼州原本的那點實力,有能力從苻秦手裡搶下隴西嗎?而且在那一戰中,久戰成名的東海王苻雄,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陣前,導致了苻秦軍隊的大崩潰。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總覺得則個涼州,有些深不可測。”桓溫的表情並沒有因為自己弟弟的話而變得好看,只是沉聲說道。

 “這不算什麽,只能說那個張重華的運氣太好了,走了狗屎運而已。”桓衝的語氣還是那麽大大咧咧的,話裡話外,依然帶著很深的不屑,“我聽說,當時的苻雄本來是準備突襲的,而且都已經走到半路了。結果在那天夜裡,苻雄突然間舊病突發,暴斃而亡。結果群龍無首的苻秦大軍立刻陣腳大亂,又被涼州軍發現。最後涼州軍趁亂而攻,打得失去指揮的苻秦軍潰不成軍,這才平穩地守住了隴西。這不過是一腳踩到狗屎上,運氣罷了。”

 桓溫有些不滿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低沉的聲音中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衝弟,你還是改不了這個自大輕敵的毛病。你這都只是傳言而已,裡面有太多的疑點。如果你不改掉這個毛病,對每一個敵人都正眼相待。那麽總有一天,則個毛病,會要了你的命的!”

 “大哥,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嗎?”桓衝覺得自己的大哥有些小題大做,這麽多年來,自己南征北戰,雖然沒有打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仗,但是這麽多年下來,自己還不是好胳膊好腿地過來了?

 “唉,真拿你沒辦法!”桓溫無奈地搖搖頭,自己這個弟弟什麽都好,就是有點輕敵。看著他的不以為然,桓溫又道,“當年被張重華派到隴西督戰的,可是張重華還只有八歲的兒子張曜靈。只要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傻子或者瘋子,都不會在戰幕還未完全落下的時候,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推出自己的兒子去爭功。張重華只有一個兒子,他並不是一個傻瓜,難道他不知道,他這是把自己的兒子置身險地嗎?”

 “這也沒什麽好懷疑的,或許那個張重華自我感覺良好,覺得大局已定,這才急三火四地把自己的兒子派上去,為他撈點安身立命的本錢吧?讓一個只有八歲的小毛孩當刺史,真虧他想得出來!”桓衝對此依然是不以為然。

 “你不覺得,這麽多年,那個小毛孩,在隴西坐得很安穩嗎?”桓溫皺眉,看向桓衝。

 “大哥,這種事還不好理解?張重華肯定是派了一個好手,幫助自己的兒子處理隴西的公務。就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該不會相信就憑他,也能管理那麽大的一塊地方吧?再說了,這麽多年來,那個叫張曜靈的小子,不就是一個貪玩的紈絝子弟嗎?”桓溫的勢力果然很龐大,隔著一個信息不通的敵國苻秦,張曜靈的那點事跡,居然也被他們知曉了。

 “那不過是傳言而已,怎可盡信?雖然我從沒見過那個張曜靈,不過我總覺得,那個小子,絕對不像傳言中那麽簡單。”桓溫還是搖了搖頭,對桓衝的論斷並不認同。

 “好了,大哥別想了!我們只是來北伐的,那個張曜靈就算很厲害,跟我們也是毫不搭界,我們管他怎麽樣幹什麽?”對於一個隻憑一個好爹就爬上高位的毛頭小子,很早就失去父親家道中落的桓衝,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

 桓溫啞然失笑,是啊,自己這次來另有目的,和那個張曜靈是井水不犯河水,管他作甚?真是當局者迷,還不如這個有些莽撞的弟弟看得清楚呢!

 “對了,大哥,你幹嘛要答應那個司馬勳啊?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我看著他就討厭,恨不得一刀砍了痛快!”兄弟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桓衝突然露出了一臉的厭惡,向桓溫問道。

 “你既然知道他是什麽人,那還管他的死活幹什麽?”桓溫冷冷一笑, 答道,“建康城裡的那些老東西,還是那副鬼樣子,一點長進都沒有。那個司馬勳不學無術,之前連仗都沒打過,居然也敢派到我這裡來搶功勞?”

 “偏偏這個紈絝子弟不知死活,拿著前人的一個計劃如獲至寶,又不知死活地主動前去送死。既然他自己都不想活了,我為何不成全他?”說完,桓溫冷冷一笑,在這個戰場之上,有著說不出的冷酷,還有一絲殘忍。

 “大哥,你是說……他會……”桓衝有些震驚,試探著問道。

 “必死無疑!”桓溫一字一頓地說道,有著極大的自信。

 “何以見得?那個計劃,雖然有些冒險,不過當年,也有成功的范例啊!”桓衝大驚,對自己的大哥,他是很佩服的。要不是有這個大哥在,他們桓家,也不會這麽快就恢復昔日的榮耀,甚至更甚以往。

 “時移世易,當年的成功,並不是拿到現在,就可以複製的。一切的情況都不一樣了,而且就憑司馬勳那個草包,我只怕他連一般的路都走不完,就已經忍不住跑回來了!”桓溫輕蔑一笑,這一笑,和桓衝剛才的表情很像。

 桓衝正要再說些什麽,突然聽到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他應聲向戰場看去,忽然情不自禁地向桓溫呼喊道“大哥,城門被打開了!”

 “看來……我們今天……就可以在裡面喝茶了。”桓溫聞聲看去,面帶微笑地看了桓衝一眼。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臉上,似乎都輕松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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