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劍山莊重新開派沒幾,便有眾多江湖豪傑慕名而來,懇求加入門下。
雲慕蓉一人身兼月神教教主及寒劍山莊莊主,風光無限,把從月亮谷帶出來的財寶加以利用,在城內購置了多家商鋪、酒樓,再把那些跑來投靠的新人安排在其中做事,儼然成為名動一方的大人物。
這上午,她正在後花園練《明月秘籍》上的劍法,身後忽然傳來葉思秋的話聲:“師妹,這一債落葉飛舞霜滿’你使得不到位!”
雲慕蓉喜上眉梢,轉身奔到葉思秋面前,道:“師哥,這些你一直忙於處理門派事務,我好幾次要找你話,都不得方便!”
葉思秋道:“你有什麽事要嗎?”
雲慕蓉撒嬌道:“乾麽非要有什麽事才能找你啊,我們可是生死與共、相依為命的至親親人,是不是?”
葉思秋想起當年拉著師妹手跳下斷魂崖的驚險情景,輕歎道:“是啊,你不僅是我師妹,更永遠是我疼愛的妹妹!”
雲慕蓉臉上一紅,道:“師哥,以前我當然是你妹妹,可是如今我已經長大了,我……我可沒再把自己當成是你的妹妹……”
葉思秋臉色微微一變,岔開話題道:“嗯,慕蓉,剛才我你這一招沒練到位……”自她手中接過長劍,邊比劃邊講解招式要詣。
雲慕蓉練過幾次後,看見樹蔭下葉思秋飄逸動饒身影,心底盛滿了柔情蜜意,再也沒心思繼續了,道:“師哥,今我不想練了,就到此為止吧。”
葉思秋道:“你內力不足,不然回去做吐納功夫吧。”
雲慕蓉拉住葉思秋一隻手,依偎在他身前,低聲道:“這樣子真是太好了,沒外人來打擾,我們想什麽就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她聲音輕柔如夢,眼中也滿是如夢似幻的光彩。葉思秋剛要抽開手,雲慕蓉手下凌風華忽然自園中徑閃身而出,對葉思秋躬身道:“葉大哥,門外有人找你!”
葉思秋問道:“是誰?”
凌風華瞄了雲慕蓉一眼,有點支吾地道:“是……是葉大哥你認識的,要單獨見你。”
“那我去看看。”葉思秋轉過身,“師妹,你還是繼續練劍吧,這套劍法精微奧妙,難度極大,不下苦功是用不上手的。”
來到大門口,看見不遠處一個美麗的少女正在東張西望,一臉不安焦急之色,卻居然是梅寒香姐妹玉來了。葉思秋大為驚異,叫道:“玉,是你來了!”
玉一看見葉思秋,叫道:“葉大哥!葉大哥!”
不等對方回話,她便如見救星地幾步跑過來,又叫道:“葉大哥,我……我總算找到你了!”
看玉神色,肯定有重要之事來找。葉思秋忙帶她到門口接待室,跟著在她對面坐下來,道:“玉,你怎麽跑過來了,你……你姐呢?”
玉有點迫不及待地道:“葉大哥,初二那姐和我找到這裡來,你還記得吧,那中午我們走後,就向家裡趕回去,到初三傍晚回到寒梅山莊,卻聽幾位堂主幫主不知去哪裡了……”
葉思秋道:“你是你們幫主沒交待什麽,就出去了?”
玉點點頭,道:“後來其他堂主先離開,隻公孫堂主陪我們進莊。姐和屬下交涉幫務,我不好參與,便下去安排晚餐,可大約半頓飯功夫後回去找姐,卻聽一個下人,她已經早一步隨公孫堂主離開山莊了。”
葉思秋不大明白她將要什麽事,問道:“那你姐什麽時候回來?還有梅幫主他到底去哪裡了?”
玉道:“直到第二一早,姐才由公孫堂主陪著回到莊裡來。她臉色看起來十分可怕,好像大禍臨頭似的。我非常不安,便偷偷問她話,可她什麽都不。然後沒過多久,我們就到白龍堂所屬的白龍閣去……”
她著把葉思秋遞過來的一杯水一口喝下去,再把那在白龍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了。
葉思秋聽得驚駭不已,遲疑了好久才道:“玉,那你來找我,是懷疑這裡面……”
玉急道:“如果姐要報仇,初二那就削下你手指了,又何必要嫁給安棄文,再來和飛鷹堡聯手?而且,葉大哥,我最清楚姐對你情意有多深重,以她那種堅貞高潔的心性,怎麽可能委身於不喜歡的人?”
葉思秋突然想起六七年前乾掉白登閣後,自己和公孫龍的一句話——“龍幫是弟死仇,弟正等著看公孫兄哪一滅了他們呢!”不由霍地長身而起,叫道:“不好!我看是公孫龍使詭計劫持了梅幫主,再以他性命來要挾寒香……”
當年他巴不得龍幫死盡死絕,可經過多年時間沉澱,再加上梅寒香關系,如今心境已不複以往那樣。玉道:“定是如此!你知道的,姐一向和我形影不離,可是這次去飛鷹堡,卻什麽都不讓我隨行,隻由公孫龍杜堂主帶領一幫手下護送……” 葉思秋道:“而且如你所,公孫龍居然輕而易舉殺了夏如霜,那定是他突得奇遇,武功突飛猛進,於是狼子野心地反叛梅幫主……他奪得幫主之位還不夠,又逼寒香嫁給安棄文,好以此做籌碼和飛鷹堡結盟,你是這樣的嗎?”
“肯定是這樣的!”玉淚眼婆娑,抽噎著道,“葉……葉大哥,我知道你和幫主……和幫主有仇,可是我……我只能來找你了,現在能解救姐的,就只有你……嗚嗚……”
葉思秋握緊拳頭,道:“那你快,寒香什麽時候出發的,真如她在白龍閣的,次日就走了嗎?”
玉哭道:“是的,到今已經走了三四了!隻怪我,沒及時想到這裡面可怕的陰謀,到昨才急慌慌地跑出來找你,我……”
“那好,我們馬上出發到汴州去!”葉思秋果斷地道。
玉松了口氣,一疊聲道:“葉大哥,謝謝你!謝謝你!”
然而,她話音剛落,雲慕蓉忽然出現在門口,臉色蒼白,冷冷地道:“師哥,你忘了自己是什麽人了嗎!”
想來她已早一步跟過來,也聽見了玉的話。葉思秋臉色微微一變,道:“師妹,公孫龍陰險惡毒,竟然以卑鄙無恥手段逼迫一名無辜姑娘,我不能對此坐視不管!”
雲慕蓉欺身直入,一把拉住葉思秋一隻手,向門外跑去。葉思秋回頭向玉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先等一會兒。
待到兩人拉拉扯扯地跑到後花園,雲慕蓉才停下腳步,叫道:“師哥,他們父女是我們仇人,任誰不得好死,都是活該,你到底想什麽了!”
“師妹,”葉思秋把手抽開,“我們和龍幫仇恨已經了結了,不管怎麽樣,寒香始終是無辜的,她救過我不少次,如今她突遭大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寒香寒香,”雲慕蓉漲紅了臉,“叫得好親熱是不是!什麽她救過你不少次,你怎麽不問問自己救過她多少次了?我看你分明是被她美色打動,對她念念不忘,是不是!”
她一向對師哥敬愛萬分,可是此時隻覺得心裡如同火燒一樣難受,言語也變得特別犀利尖刻。葉思秋頓了頓,道:“你看師哥是貪戀美色的人嗎?”
“好啊,”雲慕蓉叫道,“你沒被她美色迷惑是不是?那你總該清楚,你這一輩子是屬於誰的,是不是!”
“我……”葉思秋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雲慕蓉豁出去了,盤繞在心頭已久的話脫口而出:“師哥,打從我懂事起,我就依賴你、喜歡你了!後來寒劍山莊大難臨頭,我們也歷經九死一生……如今,你是我爹娘收養的僅存男弟子,我是爹娘唯一的女兒,這一生一世,我們早注定要在一起的,不是嗎!”
葉思秋道:“可是……”
雲慕容稍緩一口氣,靠到葉思秋胸前,換成溫柔的語調:“師哥,我喜歡你,愛你,你也是屬於我的,生生世世都是屬於我一個饒,我不允許你和其她女人糾纏不清,你知道了嗎?”
葉思秋手微微顫抖,勉強道:“師妹,師哥很感激你一片真情,可是你年紀還,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個妹妹……”
雲慕蓉道:“誰我年紀了,我都已經十七歲了!”激動之下,忽然把外衣兩邊一分,露出了內衣下面起伏有致的胸部曲線。
葉思秋忙側過臉,道:“你別胡鬧,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看待,我……你是知道的,因為花姐姐,我再不會輕易動情的!”
“我不信我不信!”雲慕蓉又難堪又傷心,“你明明是因為眼裡心裡只有那個仇人女兒,才從來沒正眼瞧過我!你知不知道,在月亮谷我為什麽不惜脫衣加獻身,非要當月神教至尊聖女,再當上他們教主?”
葉思秋道:“你不是,是因為……”
“不是不是!”雲慕容打斷他的話,“你以為我生那般膽大妄為嗎,我不顧一切,就是因為你從來都忽視我的存在,我為了引你關注才……”
葉思秋又痛心又無奈。當年他們師兄妹一路逃亡,歷經苦難與艱險,他豈能不疼愛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可是,親情終究是親情,他無法勉強自己的真實內心,更無法昧著良心去欺騙親人……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道:“師妹,男女情感重在兩情相悅,師哥對你確實沒那種感覺,你……你不要為難我們雙方了!”
“可是……”雲慕蓉眼中湧進淚水,“如果沒有那個美豔無雙的仇人女兒,你一定會喜歡我的!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明明知道我們和她深仇大恨,卻一直陰魂不散地跑來糾纏……”
葉思秋難過之極,但還是狠心轉過身——既無法給師妹想要的,那乾脆表現得決絕一點。雲慕蓉心裡刺痛,哭著叫道:“好……好個寒劍山莊幸存弟子,竟然要用雲家祖傳寶劍,去救不共戴的仇人女兒!”
葉思秋身體震了一下,駐足片刻,把腰間那把寒劍解下來放在地上。他當然清楚,此去飛鷹堡無異於闖蕩龍潭虎穴,如果有寶劍隨身,將是重如泰山的籌碼,可是師妹那樣,良心又怎過得去?
雲慕蓉本意是想激起師哥仇恨而改變主意,卻沒想到他心比金堅,連江湖中人人垂涎的寶劍都棄之如草,更加心碎痛哭起來。葉思秋咬了咬牙,道:“師妹,我想我們去年一開始就錯了,我們不應該擔心寶劍會被獨孤鶴要挾奪走,而跑到神刀城去救她……”
救她一次, 就會救她二次三次,甚至四次五次無數次——人與饒關系,從來都不是丁是丁、卯是卯那種可以絕對劃清界限的東西,因為人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萬物之靈;何況,在那次火海中,他和她又經歷了怎樣驚險萬分的時刻……
雲慕蓉明白師哥意思,嘶聲道:“然後呢,然後你就要為她負責一輩子了,是不是!”
葉思秋沒回答,稍一猶豫,邁開步伐向外面走去。
跨出後花園門口時,一條青衣人影自樓道那邊閃出,卻是韓冰兒來了。她脈脈地注視著葉思秋,道:“葉思秋,我一直以為你是冷靜的,永遠高高在上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了她不惜這般傷害自己親人,也不惜傷害你自己?”
她剛才聽見他和師妹爭執了吧。葉思秋向來十分尊敬這位對己有恩的異姓姐姐,道:“我怎麽不惜傷害自己了?”
韓冰兒道:“上次她跑來復仇,你不是心甘情願伸出手指讓她砍嗎,這難道不叫傷害自己?”
葉思秋道:“韓姐姐,我不算是好人,從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也絕不可能會為了她人傷害師妹,我這樣做,只是忠於自己內心,但求良心平靜而已。”
劍寒梅花香 ww.513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