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秋道:“確實挺糟糕的。來之前我們還想著躲在暗處伺機而動,這下卻被關在這囚牢裡,不但什麽都做不成,還成了令人宰割的局面了。”
梅寒香道:“就不知我爹爹接到信後,會不會趕來救我們?”
葉思秋道:“剛才來時,我留意到馬車在樹林中拐來拐去,好像走迷宮一樣,所以如果沒這山谷裡的人帶路,外人只怕根本走不進來。”
梅寒香正待再說,忽聽一個柔媚入骨的女子聲音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嘻嘻,真沒想到祭司抓的人是你們……”聲到人到,門口走進來五六個人,除了蕭十三,其中一人身材苗條,眉目含春,不正是把獨孤鶴騙得褲子都賠光的蕭南月來了?
“蕭南月,是你!”梅寒香幾乎跳起來,隨即想起蕭南月早說過她和萬毒王是同一教派的,那麽出現在這裡倒不算特別奇怪。
蕭南月卻又笑道:“當然是我啦。自去年在神刀城一別,我可想念你們得很啊,只是沒想到今兒也不知是哪陣風,居然真把你們吹來了。”媚眼如絲,邊說邊瞟向葉思秋。
葉思秋抱了抱拳,道:“春月娘子,既然你說我們是朋友,那這樣關著朋友,總不是待客之道吧!”
“嗯,還是葉兄弟會說話。”蕭南月嗲聲說道,“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到這裡不是來放你們的呢?”
“真的?”梅寒香叫道。她可不相信這狐狸精會這麽好心。
蕭南月沒再說,隻揮了揮手。她在教中職位看來比蕭十三還高,蕭十三一聲不吭,立刻掏鑰匙打開了鐵鎖。葉思秋梅寒香等人身上還是使不出內力,但活動倒沒什麽問題。六人跨出鐵牢後,林白雪狠狠瞪了師門仇人一眼。
蕭南月卻滿不在乎,還是笑嘻嘻的。
走到黑屋子外面後,馬上有二三十個黑衣人手執明晃晃的刀劍,亦步亦趨的跟在眾人周邊。蕭南月此來看來是要帶他們去見什麽人,徑直沿著一條兩邊都是花草的道路走去。沒走多遠,拐過一棟黑色樓房後,前面忽然出現了一大片空曠廣闊的圓形空地。
梅寒香抬頭一看,見這片圓形空地周圍十分平整,只在靠北處杵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以及巨石旁邊一灣用小石塊砌成、約莫二三十尺見方的圓形水池。那水池不淺,池中盡是清亮透明的清水,倒映著天空中朵朵飄動的白雲,看起來特別賞心悅目。
沿著空地一邊的林蔭小道再走片刻,蕭南月帶領他們來到了一棟五顏六色的大樓前面。山谷中幾乎所有房子都是黑色的,這棟前方不遠處就是那灣清水池、上書“迎仙樓”三個大字的樓房卻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如同都城皇帝居住的宮殿那樣奢華。
梅寒香驚異不已,看了葉思秋一眼,想要說話,一時卻不知說什麽。
跨進這棟叫迎仙樓的大殿後,一眼就看見鋪在地上一條長長的紅地毯,以及紅地毯前端一位高高在座、衣飾華麗的貴夫人;那貴夫人十分美麗,眉梢眼角透露出一種雍容尊貴的清華之氣,乍一看似乎年齡已經很大了,至少年過花甲,可再仔細一看,她臉上幾乎沒有一絲皺紋,白裡透紅的膚色宛如少女嬌容一般嬌嫩。
紅地毯兩側另外還肅立著兩排黑衣人,有男有女,個個神情肅穆,儀態莊嚴,就像是皇宮裡的朝臣一樣。
梅寒香眼光一下子被那貴夫人吸引了,暗暗想道:“這世上真有上了年紀的美人嗎,那她年輕時,又是一個怎樣風華絕世、美麗不可方物的絕色佳人?”
那貴夫人一看見梅寒香,眼睛也移不開了,未等他們發話就先讚歎道:“好,好,祭司果然沒誇口……本教已經幾十年沒找到這樣的姑娘了,沒想到今年終於來了一個!”
她是什麽人呢,莫非是他們教主的夫人?梅寒香不安地咬了咬嘴唇,轉向一旁蕭南月,問道:“蕭南月,她……她又是誰?”
蕭南月蕭十三等人卻“撲通撲通”地跪倒下來。蕭南月高聲稟道:“教主在上,屬下把他們都帶過來了!”
“什麽!”梅寒香睜大了眼睛,“蕭南月,她……她是你們教主?你們教主是個女人?”
她說話聲不小,原本肅立在兩側的黑衣人都瞪眼瞧過來。那貴夫人卻微微一笑,說道:“小姑娘,為什麽本教教主非得是男人,女人又哪裡不如男人了?”
梅寒香放松了一點,附和道:“女人不是不如男人,而是有時候故意裝著不如男人,這樣男人就乖乖的聽女人的話了。”
“說得好,孺子可教也!”那女教主點了點頭,接著對蕭南月蕭十三等人揮了揮手,“你們都起來吧。”
蕭南月站起身,幾步走到台階上面去,在那女教主耳邊低語了幾句,看樣子是在悄悄告訴她梅寒香的來歷。那女教主自然知道天龍幫在江湖中的地位,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
梅寒香正待再說,一邊葉思秋忽然朗聲道:“在下聽聞一百多年前,天下第一高手蕭明月是滇邊叢林一個叫月神教的教主,就不知貴教是什麽教來著,和月神教可有關聯嗎?”
那女教主轉向葉思秋,見他身材高挑,豐神如玉,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然後平靜地說道:“本教就是月神教,明月教主是我們創教祖師的第七弟子。”
“原來這裡就是月神教!”梅寒香叫起來。她雖然從蕭北月蕭東月以及蕭十三等人的話語中多少聽出一些端倪,但現在聽那女教主親口承認,她們教派就是一百多年前那把神劍主人蕭明月所屬的月神教,還是十分訝異。
葉思秋也有同感,又說道:“江湖傳說,貴教派以月亮為圖騰,每到月圓之夜,教眾都要向月亮跪拜,每年還要舉行一次盛大的祭祀儀式,隻不知那月亮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有什麽好拜的?”
“什麽!”那女月神教主皺了皺眉,像是對葉思秋詆毀月亮很是不悅,“年輕人,你問這個做什麽?”
梅寒香截口道:“我們莫名其妙被綁到這裡來,當然想知道你們是什麽來頭,是不是?”
月神教主反問道:“剛才祭司對本座說,他是在出谷路上看見你們並‘請’到谷中來,那你們又為何跑到本教地盤上來?”
梅寒香看了葉思秋一眼,乾脆如實說道:“我幫寶劍被萬毒王奪走了,我們湊巧又聽說他即將回你們這裡來接替教主大位,所以就一路追過來,想伺機……”
月神教主喜形於色,道:“蕭北月奪到寶劍了?”頓了頓,又恢復了平靜尊貴的表情,“你們幫那把寶劍本是月神教明月教主的武器,本座以前還為了它……嗯,如今它終於物歸原主了,你們又憑什麽要搶回去?”
“教主你錯了!”葉思秋搶先說道,“想你們明月教主出道時,是早在一兩百年前的時候,就算那把寶劍是他隨身兵刃,但年代這麽久遠了,哪還能算是他的東西?確切地說,這把劍更應該是寒劍山莊的,只不過六七年前天龍幫把它奪走了而已。”
“寒劍山莊……”月神教主臉色微微一變。
梅寒香一直覺得本幫搶奪寒劍山莊寶劍太過血腥,非常不光彩,於是岔開話題道:“我們此來目的已經說了,那教主你還沒告訴我們,你們為什麽要拜月亮呢?”
月神教主靜靜注視著梅寒香,好一會兒才問道:“你們真想知道?”
“當然。”梅寒香道。蕭南月蕭十三等人好壞難以捉摸,這女教主看起來倒不像滿懷惡意,交談幾句後,她也漸漸安心了一點。
月神教主從座位上站起身,偕同蕭南月走下台階,道:“除蕭右使蕭祭司,本教其他人員都先退下吧。”
“是!”廳裡一眾黑衣人齊聲應道,躬身退出大殿門口。隻頃刻間,大殿中除了葉思秋梅寒香等六人,月神教只剩下月神教主及蕭十三蕭南月三人。
月神教主走到梅寒香面前,緩緩地說道:“本來嘛,這也算是我們月神教的秘密,但今年既然要你這種大有身份的姑娘來當聖女,那告訴你們也無妨。”說著看了身邊蕭南月一眼。
梅寒香搶先問道:“那麽,當聖女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月神教主卻沒回答,隻示意他們在大殿一側一排座位上坐下來。梅寒香正待再問,蕭南月已開口說道:“晚唐年間李義山曾寫就一首詩——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你們應該知道詩中所指的故事吧?”
葉思秋道:“說的是遠古時代后羿夫妻的故事。后羿成功射落天上多余的九個太陽後,承蒙西王母賞賜長生靈藥,但他還未及服食,其妻嫦娥卻先把靈藥偷走吃了……”
梅寒香顧不得剛才當聖女那個問題,幽幽地說道:“嫦娥由此成仙,飛到月宮去居住——但令她失落而‘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是,月宮是那樣的冷清,那樣的寂寞,成仙又怎樣呢,每天空自面對那漫漫長夜,茫茫星河,還不如之前他們夫妻恩愛的日子……”
蕭南月點點頭,道:“對了,正是這個故事。”
梅寒香道:“那麽,這故事和貴教拜月亮有什麽關系?”
蕭南月道:“我們創教祖師開創教派時,並不叫月神教,改名為‘月神教’是他第七弟子明月教主接手後的事;明月教主出生於盛唐時代,比寫詩的李義山還早了百余年,但他為教派改名,並把月亮作為本教圖騰,也是因為嫦娥竊取靈藥一事而定下來的。”
葉思秋梅寒香等人一時忘了自身處境,大感興趣盎然。梅寒香說道:“真是這樣嗎,願聞其詳。”
蕭南月道:“明月教主只是創教祖師的第七弟子,武功也不是最高的那一個,所以,繼任教主大位本來是輪不到他頭上的;創教祖師會把競爭激烈的大位傳給他,那是因為他機緣巧合得到天人眷顧,送了一柄絕世寶劍給他。”
“絕世寶劍?”梅寒香驚訝不已,“就是……就是剛才我們說的那把寶劍?”
蕭南月道:“沒錯。本教坐落地址原在這山谷之外,創教祖師去世前一年,有一天晚上,天上月亮正圓,其第七弟子蕭明月在樹林外練劍時,忽見一名神秘的白衣女子出現在林中;那時七弟子正年輕,被勾起了滿腔驚奇心思,於是停止了練功,向那白衣女子走過去。
“等到走近後,七弟子見那白衣女子美麗異常,在林中斑駁的月光映襯下,她整個人白得像是透明似的;而更令他意外的是,她不知受到什麽委屈,眼中珠淚盈盈,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憐惜之下,七弟子便關切地問她是什麽人,為何會在夜晚孤身來到這樹林中。”
梅寒香及葉思秋等人聽得入神,大殿裡只有蕭南月的聲音在述說:“那白衣女子對七弟子盈盈一禮,說道:‘這位公子,小女子只是一名丫鬟,因女主人心情低落,小女子說錯了兩句話,被主人一頓斥責,於是便跑出來了。’
“七弟子忙勸解道:‘姑娘,既然是因為你主人心情不好,那她責罵你幾句也沒什麽,你可不應該這樣負氣跑出來。’那白衣女子卻說道:‘公子,事情不是這樣的,如果主人只是偶爾責罵小女子,那小女子自然不會使性子……’
“七弟子‘哦’了一聲,道:‘姑娘你是說你主人經常責罵你,是嗎?’那白衣女子伸手擦了擦眼淚,道:‘是的,她幾乎每天都心情不好,小女子雖然總是小心翼翼,可她身邊沒其她人,有氣也只能出到我頭上來。’
“七弟子很是同情她, 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你主人為何會那樣呢?如果知道原因,你就可以開解她了。’那白衣女子抬頭看著天上明月,好一會兒才說道:‘我是知道原因的,可是……可是卻沒法勸她。’七弟子便問她為什麽。那白衣女子卻沒回答,只是幽幽地歎了口氣。”
蕭南月說著也歎了口氣。梅寒香忍不住說道:“那白衣女子的主人莫非就是月宮裡的嫦娥娘娘?這也太離奇了吧!”
蕭南月卻沒回答,自顧自接著講故事:“那白衣女子是那麽美麗,那麽柔弱,七弟子雖然和她只是初次見面,心裡卻興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她玉手,道:‘姑娘,不管是什麽原因,現在時辰可不早了,我看……我看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那白衣女子輕輕抽回小手,輕聲道:‘謝謝公子。’七弟子道:‘那我們走吧,就不知你主人家在哪裡,遠不遠?’那白衣女子卻又不說話了,隻沿著樹林的樹木一直前行。
“月色下,她身影優美極了,飄飛的頭髮與衣袖看起來有如禦風而行一樣。七弟子得遇名師,那時輕功已經很高了,可是他幾乎使足了全身功力才勉強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