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寒香幾乎跳起來，指著葉思秋叫道:“葉大哥，你……你怎能做這種事！你怎能陷害吳姐姐，出賣吳將軍吳夫人……”

　“寒香你先別急！”葉思秋壓下她話語，“我的確做了件卑鄙的事，可是你問問新娘新郎，她們是來道謝的，還是來問罪的?”

　吳紫娟答道:“寒香妹妹，葉大夫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正是特意來向他道謝的！”

　梅寒香急道:“什麽恩重如山啊！他叫晉王逼迫你成親，使得你父母不得不屈膝投降，你還說他……”

　一旁小玉拉住小姐，低聲勸道:“小姐，你先別打岔，讓葉大哥把話說清楚再說。”

　梅寒香這才勉強平靜下來。葉思秋看了新人夫婦一眼，沉思片刻後問道:“寒香，前天下午我們和存三到亂墳崗去，在碰到那幾個武功高手之前，我曾問了他幾個問題，難道你認為他說的都是合理的嗎?”

　梅寒香回憶了一下，道:“沒什麽不合理的呀。”

　“不！”葉思秋卻否認了，“存三一開始說那天隻小姐一人騎馬，因為他一個下人絕不敢隨便用主人的馬，可接下來當他們撞鬼後，我問他們是怎麽回去的，他又說他是抱著昏迷不醒的小姐，一路騎馬狂奔回去，你不認為他的話有矛盾嗎?”

　梅寒香道:“矛盾?”

　“是啊，是矛盾。”葉思秋分析道，“你想想，既然他從小隻做喂馬這一工作，又不敢隨便碰府裡的馬匹，那他何來那麽好的騎術，還能一手抱一個人，一手駕馬狂奔回去?”

　“沒錯……”梅寒香這才發現李存三說的話的確有漏洞，“我記得我們跑回吳府門前時，你有問他這十余年來是不是隻負責喂養馬匹這一事務，他的確回答說是……”

　“這就對了！”葉思秋道，“因為那天我們意外碰見了武功高手，你心裡便先入為主，以為他們之前撞鬼也是被輕功高手所驚嚇到，而我卻聽出存三前後說的話有破綻，於是產生了疑問，想到其它的可能性。”

　梅寒香問道:“其它可能?什麽其它的可能性！”

　葉思秋道:“如果存三說的話是謊話，那麽關於他們撞鬼的事就有可能是假的！如果他們沒撞見鬼，那麽吳姑娘的怪病就有可能是她有意偽裝的！”

　梅寒香叫道:“這怎麽可能！吳姐姐為何要裝病……”

　葉思秋道:“是啊，他們為什麽要編這種荒唐的故事，吳姑娘又為何要裝瘋賣傻呢?當我如此自問時，忽然想起前天上午我們初次進吳府，存三看見吳夫人回去時嚇得摔壞了一隻盤子，心裡便跳出了一種看似不可能的可能原因。”

　梅寒香道:“什麽叫看似不可能的可能原因啊?”

　葉思秋道:“那就是吳姑娘根本不想嫁給燕太子，因為她和小三子早已經相戀了！出於這個原因，小三子被吳夫人撞見他進小姐房間，才會那麽心虛，你說是不是?”

　“這……這……”梅寒香有點暈頭轉向。葉思秋又解釋道:“這樣一推想，後面我才會問吳夫人她女兒是不是很喜歡騎馬，想要確認一下她們兩個是不是有經常接觸，在得到肯定答案後，我心裡也就更有把握了。”

　這時，吳紫娟開口了，她拉著李存三的手，激動地說道:“寒香妹妹，前天晚上葉大夫拉三郎來到我房間，突然如此逼問我，我真的嚇壞了……經他一恐嚇，我們見紙再也包不住火，於是就向他道出了實情。”

　梅寒香道:“你是說，你們的確早已相戀了，所以才……”

　吳紫娟眼中泛出淚光，道:“寒香妹妹，我們的確早就相愛了，很愛很愛……可是在我爹娘觀念中，我的婚配對象必須是要門當戶對的，我們兩個身份懸殊，根本不可能成雙成對，所以我也只能一直拖著，每天在兩情相悅的甜蜜與結合無望的痛苦中煎熬著……”

　梅寒香思路漸漸清晰起來，道:“但拖到去年底，吳將軍吳夫人卻做主把你許配給了燕太子，這對你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萬般無奈之下，你們隻好合謀編了個離奇的撞鬼故事，再由你假裝癡癡顛顛的，想以此廢止那門親事，是不是?”

　吳紫娟道:“是的，的確是這樣。但令我們想不到的是，葉大夫居然看穿了我們底細，我們驚慌之下，便苦苦哀求他包庇我們的秘密。”

　梅寒香這才明白，前天晚上葉思秋支開自己和吳府中人，原來並非為了驅邪，而是為了審問她們實情。想了想，她又追問道:“所以後來你們三人想出一出計謀，叫敵人把你們綁架走，再來個假戲真做，是不是?”

　“不，不是這樣的！”吳紫娟卻否認了。“葉大夫當時隻說要他保守秘密也不難，只要我們答應他再到亂墳崗去一次，配合他在我娘面前把‘驅邪’一事完成就可以了。他說他不想做事有頭無尾的，免得有損他聲譽。

　“我們聽他條件不難做到，就爽快地點頭了。只是令我們萬萬想不到的是，他那樣要求還另有深意，我們在猝不及防中落入敵人手中，真是嚇壞了，一直等到後來晉王‘逼迫’我嫁給三郎，我才隱隱意識到這裡面可能另有原因……”

　“紫娟，”這時葉思秋站起身，打斷了她的話，“當時我是因為沒把握晉王會不會依我的意思行動，所以什麽都沒說;當然，話又說回來，所謂因禍得福，從這次‘意外’劫難中你父母親都看見了存三是多麽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 這樣一來你們結合在一起也就更加得到他們認同了，是不是?”

　“是，是的！”吳紫娟眼中又泛出淚光，“謝謝葉大夫！”

　“還有，”葉思秋輕歎道，“我們進城之前到晉軍軍營做過客，親眼見過他們實力，心裡很清楚以你父親手上的兵力，范陽終究難逃被破城的命運，所以，我使這一手計謀的確卑鄙了一點，不過……”

　“葉大夫，”吳紫娟又跪倒下來，“我理解你這樣做不單是為了要成全我和三郎的戀情，同時也是為了我父母兄弟全家的安危著想——你如此用心良苦，與其說是卑鄙，不如說是俠義仁心，我們……我們是真的非常感激你！”

　李存三也跟著跪下來。

　葉思秋忙扶起他們，道:“俠義仁心可不敢當，不過晉王說得對，劉守光是出了名的昏庸殘暴，本來就不值得你父親效忠，只是他囿於讀書人根深蒂固的忠孝節義觀念，一直不肯回頭……仔細想一下，我也只能用這種非同尋常的辦法才能使他做出改變，是嗎?”

　吳紫娟李存三連連點頭，又鄭重地表示她們誠摯的謝意。梅寒香卻沉默了，怔怔地看著葉思秋什麽都沒再說。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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