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棄文稍稍猶豫一下,心想還是先殺反賊再救美人不遲,於是“唰”地拔出一把刀,一起向葉思秋砍過去。葉思秋沒想到這兩名敵人武功如此高強,比之飛鷹堡死掉的那個老大安鵬飛都遜色不了多少,心裡著實吃驚,手上一柄長劍使得更急更猛了。
獨孤鶴隔山觀虎鬥,見葉思秋以一敵三,短時間內居然毫不落下風,不由暗暗抽了一口冷氣,心想這人年紀輕輕,身手就如此驚人,早上為了抓梅寒香沒機會殺他,可現在再不出手,以後他豈不成為天大的禍患?
心念至此,他一隻手扣住梅寒香手腕不放,另一隻手突然搶過蕭南月手中那柄短劍,寒光一閃,“嗤”地一聲向葉思秋背心激射過去。
梅寒香大驚,失聲叫道:“葉大哥小心……”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
葉思秋突覺身後一股前所未見的勁急破空聲直逼過來,危急中已來不及閃避,右手長劍不停頓掃向前面三名敵人,左手卻閃電般地反手伸出,於千鈞一發之際,用手指“釘”地彈掉了那柄劍尖幾乎已觸及衣服的短劍!
他居然以這樣的招式化險為夷了!一時間梅寒香大喜,獨孤鶴大驚,兩人不約而同地叫出聲來。
葉思秋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左手那根彈劍手指也幾乎痛麻欲斷。眼看安棄文等人趁他分心間隙,招式像是排山倒海似的直逼過來,他長嘯一聲,身形一個大鵬展翅躍到了他們身後去,同時反手使劍,一連三劍疾刺而出。
他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避免再腹背受敵,梅寒香見勢劣一方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還不失臨陣謀略,又驚又喜又佩服,好像整個人都要癲狂了。
獨孤鶴奸計不成,甩手放開梅寒香手腕,一個飛身跟著一掌向葉思秋猛擊而下。安棄文等人沒料到他會協助己方出手,大喜之余無暇細想其中緣由,同時大喝一聲,一起奮起全力對葉思秋迎頭痛擊。
四名高手匯集在一起的力量直如天崩地裂般驚人,葉思秋哪還敢直攖其鋒?於電光火石間一個筋鬥倒翻了出去。獨孤鶴及安棄文三人得勢不饒人,如影隨形地飛身上前,繼續狂追猛打。
葉思秋剛才以一敵三就已勉為其難,這下再加上獨孤鶴這樣的絕頂高手,隻十來個回合就已險象環生了!鬥到分際處,獨孤鶴鐵掌揮過來,他身體向右側一偏,旁邊安棄文彎刀忽然“嗤”的一聲,削掉了他握劍右手的一片衣袖,幾乎都要把他手臂給砍下來!
梅寒香在後面看著早已五內俱焚,嘶聲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全忘了自己毫無內力以及腳上的鐵鏈,向葉思秋衝過去。
蕭南月早有防備,手上鐵鏈向後一扯,梅寒香腳下就突然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抬頭看見安棄文又乘著葉思秋抵擋另三人招式的空隙,在背後出招一刀劃過了他右腿,點點鮮血飛濺而出,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求求你……放我過去……求求你……放我過去……”
可蕭南月又哪裡理會她?
眼看四名敵人凶神惡煞般圍住自己痛下殺手,場中葉思秋隻感覺手中長劍越來越重,越來越重……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今天我真要被殺死了?”這一刻但覺好累還累,隻想扔掉手中武器,扔掉塵世一切恩怨情仇,然後躺下身子,永遠永遠地睡過去……
安棄文見對手再無招架之功,獰笑道:“姓葉的,今天就把你就地正法吧!”然後高高揮起大刀,協同其他三人掌力向葉思秋當頭痛擊而下!梅寒香肝腸寸斷,尖叫一聲埋下了頭……她覺得整個天空都塌下來了!
“葉大哥!葉大哥!”就在這萬分危急時刻,左近街道忽然傳來一陣嬌媚清脆的急叫聲,接著四五名女子如飛一樣撲上前來。
葉思秋猛然驚醒過來,大喝一聲,奮起全身內力使出平時練得最純熟的“落葉劍法”中的一招“落葉飛舞霜滿天”,長劍有如漫天飛舞的落葉飄灑出無數點劍光,把周圍敵人的攻勢逼到了一邊去!幾乎就在這同一時刻,那幾名女子也已挺劍殺向獨孤鶴安棄文等人。
安棄文及那兩名高手眼看就要得手,卻沒想到半路上突然殺出幾位“女程咬金”壞了大事,又驚又怒之下,異口同聲地爆喝一聲,向她們殺將過去。
情緒崩潰的梅寒香又被他們呼喝聲喊得清醒過來,抬頭看見場中突然多出了葉明珠小玉及秦紫風三姐妹,而葉思秋還在舞劍廝殺,不禁欣喜若狂,眼淚又一次像決堤的黃河水奔湧而出:“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
如此大悲大喜是她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經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會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子如此情真意切。這時小玉也已看見親人身影,邊出劍邊叫道:“小姐!小姐……”
梅寒香用力爬起來,嘶聲叫道:“小玉……我沒事,你們……你們小心迎敵!”
此時葉思秋陡然多了五名幫手,壓力差不多減輕了一半,手上長劍又使出一連串奇招妙著,寒光霍霍地和獨孤鶴安棄文等人殺得難解難分。今天他從早到晚連連惡鬥,內力損耗實在巨大,但這下來了幫手精神大振,一時又氣勢如虹地強攻個不停。
獨孤鶴看見場中形勢大變,心想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看來現在想再殺葉思秋已沒那麽容易了,自己還是辦正事要緊……權衡輕重後,忽然向後縱身跳出戰鬥圈子,又一把扣住了梅寒香手腕。梅寒香本能地叫了一聲:“葉大哥……”
葉思秋吃了一驚,叫道:“梅姑娘……”正要飛身向前,安棄文等三名敵人卻擋住了去路。
獨孤鶴見他們正殺得眼紅,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向蕭南月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架住梅寒香雙臂,向右側街上飛一樣地跑了。梅寒香怕葉思秋分心,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暗想:“就算我馬上要死,也絕不能害他再被圍攻……”
葉思秋眼角余光中看見梅寒香又被劫走,著急地連連搶攻。安棄文和另外兩人剛才在獨孤鶴幫助下,對葉思秋佔盡上風,此時雙方力量卻此消彼長,二三十招後很快落了下風。特別是安棄文武功差了一截,越打心裡越驚,手上招式也跟著有點亂了。
葉思秋明察秋毫,長劍攻勢忽然全部向安棄文一個人撲殺過去。那兩名高手待要出掌相幫,幾位姑娘明晃晃的長劍已像一張光網一樣罩住了面門。葉思秋更不停頓,一連三次使出絕妙劍招“秋風掃落葉”,“當”地打掉了安棄文手裡的單刀。
安棄文大吃一驚,剛要撒腿後撤,一隻手手腕脈門已被葉思秋扣住了。
葉思秋把劍一橫架住他脖子,喝道:“住手,否則我馬上殺了他!”
那兩名高手臉上變色,一閃身跳開,叫道:“少主人……”
秦紫風姐妹和葉明珠小玉也先後停下手來。小玉眼光四處搜索尋找梅寒香,但她早已被獨孤鶴蕭南月劫持跑得無影無蹤了。葉思秋向小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別急,然後又轉向那兩名高手,問道:“看兩位如此身手,莫非是飛鷹堡十三飛鷹中的人到了?”
那兩人不知葉思秋問話何意,心裡又忌憚他手中人質,隻得點點頭。其中一人道:“我是老四,他是六弟……快點放開我們少主人,要不然我們……”
葉思秋道:“原來是四飛鷹風凌空和六飛鷹孫長翼到了。你們來得很快嘛,看來飛鷹堡不把葉某殺掉是決不罷休了,是嗎?”他近年來一直潛伏在朱梁禁衛軍裡,飛鷹堡高手雖只見過鷹王和安鵬飛兩頭頭,但對其他人名號也一樣耳熟能詳。
“沒錯!”安棄文落在他手中動彈不得,但倒不失硬氣,“反賊大逆不道,我們飛鷹堡身為大梁第一武士營,追殺凶手自然責無旁貸!”
葉思秋冷哼一聲,道:“事情也還沒過多久,不知你們何以這麽快就知道內情了?”
安棄文道:“自然是二殿下說的……”
葉思秋暗自一怔,道:“二殿下說的?他又是怎麽說的?”心想朱友珪帶頭反叛朱溫,本應極力遮掩才對,卻為何會透露真相給一向支持朱友貞的飛鷹堡高手?
安棄文倒不隱瞞,道:“二殿下說他六月初二晚上帶禁衛軍進宮給皇上請安,卻沒想到其中一名禁衛軍突然反戈,製住他和其他人,並且乘機……他下令我們一個月之內,務必砍下反賊人頭,所以除了身在萊州我爹爹及八位叔伯,原來還在汴州的我們幾位都已經出來行動了。”
他們行動那天明明是六月初一晚上,朱友珪卻告訴飛鷹堡高手是六月初二晚上,他走的顯然是瞞天過海策略,而且還把所有罪責全推到了葉思秋身上。葉思秋本就是為刺殺朱溫而去,這下自然不多加辯解,隻冷冷地問道:“那安鵬飛呢?他負責行宮安全,這次出了大事,卻為何不見他出來行動?”
那四飛鷹風凌空接過話,說道:“我們大哥六月初三早上被人發現死在行宮後面假山裡,想來定是反賊突施冷箭殺了他……哼,現在你卻在這裡明知故問!”
朱友珪想要推脫罪責,自然把所有漏洞都填上了。葉思秋不再多說那事,話題轉到當前來:“安公子,現在我若要殺你是易如反掌的事,不過今天我倒可以放過你,因為我想和你們先合作做一件事——至於我們之間的帳,等這這件事完成後再來清算好了。”
安棄文自然怕死,問道:“你要和我們合作什麽事?”
葉思秋道:“想來現在你們已經聽到消息了,前皇宮侍衛頭領朱友成前不久被人在府上殺了,你們可知道他為何被殺了?”
安棄文道:“坊間有傳言,說是因為那顆江湖傳說中女媧眼淚化成的明珠而起。我們飛鷹堡已有人去追查此案,應該不用多久就可以追回那顆明珠。”
葉思秋道:“那你們有沒聽說那顆明珠最後落在誰手上了?”
安棄文道:“聽說最後是神刀城主獨孤鶴劫走了。”
葉思秋冷冷地說道:“剛才那人就是獨孤鶴,難道你們都不認得他嗎?”
風凌空孫長翼嚇了一跳。風凌空道:“原來他就是獨孤鶴,難怪他武功那麽可怕。六年前在杭州幫派大會上,我們遠遠有看見過他,只是都這麽多年了,加上這裡光線不夠明亮,我們還真沒認出他來。”
葉思秋道:“那顆明珠本就是大梁之寶,你們當然有義務去追回寶物,所以,剛才我說的合作之事,就是我們把之前的帳先放一邊,然後結盟前去找獨孤鶴晦氣。你們去追奪你們的寶物,我們去救我們的朋友……”
他說著把安棄文脖子上的兵刃移開一點,接道:“否則的話,我們如果分開行動,以獨孤鶴的武功只怕誰都難以達成目的——你們看我這提議如何?”
小玉心憂梅寒香處境,看葉思秋一直和他們東拉西扯,早就心急不已,到這時才終於明白了他的苦心,不禁大為感激。葉思秋說的顯然沒錯,以他們目前的力量想冒然跑到獨孤鶴老巢去救人,實在無異於以卵擊石。
秦紫風聽葉思秋這樣說,心裡卻“咯噔”了一下,暗想:“這下如果又多了飛鷹堡勢力參與其中,想奪那顆明珠就更難了。”
安棄文卻關心起另一個問題,問道:“你說那位梅姑娘是你……是你們的朋友?”
葉思秋聽他語氣有異,含糊其辭道:“她也算不上是我的朋友。只是梅姑娘豪爽仗義,曾經幫助過我和她們幾位姑娘,如今她因為重創獨孤鶴那個白癡兒子而被劫持,我們當然該義無反顧地去救她了。”
“哦,原來獨孤鶴抓她是因為那事……”安棄文那天有見過梅寒香和那個白癡起紛爭,卻沒想到那白癡居然是獨孤鶴的兒子。
葉思秋道:“沒錯,獨孤鶴正是為報兒子斷指之仇才抓她。”
安棄文暗自忖道:“梅姑娘那般羞花閉月沉魚落雁的姑娘,即使沒那顆明珠因素,我也當前往神刀城救她,要是因此能夠接近她一親芳澤……”
想到這裡,他渾身都發熱起來,點點頭道:“那好,我和兩位叔叔就先和你們去找獨孤鶴麻煩,不過我可說好了,今天你雖放過我,但這事了結後,我們可不見得會放過你!”
葉思秋淡然道:“只要這次我們合作愉快,那以後你們不論如何對待我,我都毫無怨言。”看了一眼風凌空孫長翼,又道:“但大丈夫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你們三人可確定是真心的?”
風凌空孫長翼解救少主人要緊,馬上跟著點點頭,道:“這你放心,我們飛鷹堡絕非言而無信之輩。”
葉思秋道:“好,很好!以飛鷹堡之江湖地位,想來也不至於出爾反爾。”說完撤掉了架在安棄文脖子上的長劍。
天空中月亮升得更高了,潔白的月光看起來特別溫柔美麗,有如……有如梅寒香那動人的眼波。葉思秋看著安棄文風凌空孫長翼三人背影消失在街角,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心想現在可以安心思考一下要如何行事了。
“但以後呢,以後我又要如何應付飛鷹堡的追殺?還有,朱溫之死傳遍天下後,朱梁形勢又會怎樣呢,二殿下能否把局勢好好掌控住?”
朱友珪雖然下令追殺他,但他對這位之前一直對自己器重有加的二殿下並不痛恨,心裡反而十分惦記他的處境。他總覺得自己辜負了他的厚愛。
正暗暗遺憾,秦紫風走上前來,道:“葉大哥,不知我三妹跑到哪裡去了,先前我們去附近找了一圈,一直沒看見她影子。”
葉思秋心裡一跳,這時才想起自己一直忽略了林白雪的去向。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