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南月笑道:“目的自然是要引起你的注意了!自從四年前萬毒王莫名其妙地銷聲匿跡,我們教主就下達了命令,要我尋找到他。後來幾經周折,我才得到一點線索,萬毒王極有可能是落到你手中去了。”
獨孤鶴道:“那接下來呢,你為了救他,就用那顆明珠做幌子來接近我,是不是?”
蕭南月道:“沒錯!接下來就是你看見的——兩三個月前,我們在外面‘湊巧’相遇,然後我故意接近你,後來又假裝不經意扯到那顆明珠,說我知道它目前落在誰手上,要你和我一起去搶那寶貝……”
獨孤鶴又驚又怒,叫道:“你要接近我,還有很多其它的方法,比如用你的美色就夠了,卻又為何非要以那顆明珠做媒介、繞這麽個大圈子?”
蕭南月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這人比鬼還奸,如果我只是光陪你風流快活一下,你根本不會讓我長期呆在身邊,所以我只能陪你去幹一件大事,才能博得你的信任。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你一旦把明珠搶到手,自然會引來官府和江湖勢力的糾纏,這樣我才有機會渾水摸魚救人。”
獨孤鶴恨聲道:“難怪那天進那破廟搶明珠前,你不讓我出手殺人,原來你早已謀劃好,要讓外人知道明珠是落到誰手上去!”
蕭南月道:“沒錯。但後來你要抓梅姑娘當人質奪寶劍,那可是你自己鬼迷心竅,不過這還正中我下懷。還有,我前後兩次來神刀城,一直探聽不到萬毒王被關在哪裡,於是故意說有一種五花雞冠蛇劇毒無比,無論誰都抵擋不了……”
獨孤鶴咬牙道:“你是說,五花雞冠蛇也是你拿來騙我的把戲?”
“對極了,”蕭南月得意地說道,“我這樣一說你果然就上鉤了,馬上和我去弄了十幾條,然後把萬毒王叫來嘗鮮……其實五花雞冠蛇模樣雖可怖,但人被咬後只會昏迷個一兩天,根本沒什麽大礙。”
獨孤鶴腸子都青了,道:“那剛才你說的關於上午救萬毒王的過程都是真的,只不過你根本不是被他要挾,而是主動那樣做,是不是?”
蕭南月道:“沒錯!”
獨孤鶴道:“那好。但既然這顆明珠只是你用來騙我上當的工具,那你們又為何要費這麽大的勁,演這麽一出戲來搶奪它?”
蕭南月道:“雖然它不是女媧眼淚化成的那顆寶珠,但怎麽說它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六年前我為了它陪俞百變那個混蛋睡了那麽多覺,又怎甘心到頭來兩手空空?就你這奸賊,自那天在碭山搶到手後,你一從我手中拿走就藏著掖著,看都不讓我多看一眼……”
她說著“呸”地吐了一口口水,恨聲接道:“還有,剛才我們雖是演戲,但要是你多少還顧及我們這一段情分,肯拿明珠來交換我性命,那過後我們只會悄然離開,而不會再找你晦氣,可你偏偏狼心狗肺……哼,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族人唾棄,家人決裂,自身被製無力出手,爭霸天下成南柯一夢……而這一切,都是枕邊女人為搭救仇人而精心策劃的陰謀所導致的後果——獨孤鶴雖然奸惡,此刻也頓覺氣沮,叫道:“好,好……六年前我栽在萬毒王手上差點喪命,六年後又栽在救萬毒王的人手上,那還有什麽好說的?你一刀殺了我就是!”
“一刀殺了你?”先前一直沒開口的蕭北月獨眼閃過一抹妖異的紅藍色,“桀桀”怪笑道,“姓獨孤的,你也太天真了吧!我萬毒王要是不叫你也嘗嘗千萬種毒蟲噬體的滋味,那我改叫‘萬善王’好了!”
此前一直袖手旁觀的獨孤雁獨孤鵬等人大驚,相互使了個眼色,神刀城上百號人忽然呼啦一聲全都跑上前,一下子把萬毒王及蕭南月圍在了中間。蕭南月暗暗忌憚,叫道:“怎麽,你們也想來搶這顆明珠不成?”
獨孤雁叱道:“你個狐狸精,誰又眼紅什麽明珠了?”
蕭南月道:“那你們不是已經把獨孤鶴一腳踢出神刀城了,現在又為何來管他閑事?”
獨孤雁道:“他雖然已非神刀城中人,但他還是姓獨孤,獨孤子弟又豈容妖魔鬼怪來糟蹋!”獨孤鶴雖然無義要殺侄兒,但他們一眾卻非無情之輩,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以前親人被外人折磨而不聞不問?
蕭北月心念轉動,忽然長劍一橫架在獨孤鶴脖子上,叫道:“很好很好,想不到你們這麽有情有義,既然這樣,你們還是給我閃開一點,不然現在我就殺了他!”
神刀城眾人吃了一驚,紛紛向兩邊閃開。蕭北月得意地怪笑一聲,提起獨孤鶴身體當先向前走。可剛走到人群外面,夜色中斜對面一個身材高高的年輕人忽然喝道:“萬毒王,我們可不是姓獨孤,怕獨孤鶴被你殺掉,你要是不放下他,我們可要動手了!”
蕭南月叫道:“葉思秋,既然你有幸得高人眷顧撿回一條命,現在又何必再來送死?”
她和蕭北月先前顯然也聽到了他和梅寒香那一篇信口雌黃的話,因此有此一說。
葉思秋從葉明珠手中接過一柄長劍,接道:“獨孤鶴的確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萬毒王要真是個人物,當放開他和他光明正大地決鬥一場以了結仇恨,這樣耍手段逮住他,再零零碎碎地痛加折磨,旁人又如何看得過去?”
蕭北月大怒,喝道:“你以為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居然敢來管萬毒王的事!”
葉思秋側過頭,低聲對梅寒香道:“梅姑娘,我們衝過去和他動手,最好一劍殺了他!”
和他有仇的本是獨孤鶴,但他看起來更憎恨妖魔一樣的萬毒王。梅寒香對蕭北月不無恐懼,但聽他主動開口相邀,心裡倍感歡欣鼓舞,應道:“那好。不過你得答應我,如果形勢不對必須馬上撤回來!”
“那是當然。”葉思秋點點頭,接著長嘯一聲,身體飛躍而上,人還在半空中,一劍“秋風掃落葉”已出手,劍勢如呼嘯的秋風向蕭北月面門席卷而下。梅寒香跟著飛身上前,出一招寒梅劍法中的“疏影橫斜”側向橫掃敵人的身側部位。
蕭北月先前在暗處有看見葉思秋為救獨孤癡和獨孤鶴動手,身手委實驚人,當下出手一劍劃出一個半圈,一同拆解他和梅寒香刺過來的長劍。葉思秋變招好不迅速,另一招“落葉飛舞霜滿天”跟著舞出漫天劍影披向敵人。
梅寒香嬌喝一聲,身形微微一側,又使出相同的招式“疏影橫斜”,從萬毒王后背進擊。蕭南月待要上前協助蕭北月,那邊極樂四姝已狠狠地瞪著她,一步步地圍上來。
梅寒香已是第三次和葉思秋聯手對敵,加上一顆心無時無刻不在他身上,已相當能感應到他的心思,眼看蕭北月身形騰挪,“嗤嗤”兩劍連消帶打應對他們招式,長劍立刻變招為“暗香浮動”,由下向上挑向敵人的腰部。那邊葉思秋果然同時變招為“秋雨瀟瀟摧落葉”,一劍直刺蕭北月胸口。
這兩劍時機部位配合得恰到好處,蕭北月因為另一隻手還提著獨孤鶴,閃避不靈活,隻得後退一步閃避,同時手上兵刃使出威力無窮的“飛沙走石”劍法,“叮叮當當”地蕩開他們兩人的劍招。
葉思秋不等敵人反擊,又變招為“飛花落葉春去遠”,另一側梅寒香跟著使出“梅笑寒風”,兩人劍光閃閃燦若雲霞,衣袂飄飄有如天外飛仙,一瞬間就交叉罩住了蕭北月身上的要害部位。
旁觀的葉明珠小玉及神刀城一眾,都大聲喝彩起來。蕭北月暗暗心驚,叫道:“梅姑娘,他就是你那個情人是不是?難道你忘了姓獨孤的是怎麽欺負你們了嗎!”
“誰說他是我……”梅寒香臉上一紅,接著一劍直刺敵人咽喉,“那好,你把獨孤鶴交給我們,我們要親自拿他出氣!”開口時本要否認葉思秋是自己情人,話到嘴邊卻轉成後面有如默認的話。
葉思秋卻一聲不響地全力出擊,劍招千變萬化,聲勢比狂風驟雨還疾還猛。
蕭北月不敢再開口,“嗤嗤嗤”地連出三劍來抵擋葉思秋攻勢,並同時反擊梅寒香。這三劍第三劍“狂沙十萬裡”正是他這套劍法威力最大的招式,其聲勢當真有如萬馬奔騰卷起十萬裡黃沙那般驚人,梅寒香暗暗忌憚,身形微閃向旁邊避開了一步。
蕭北月要是手上沒提著獨孤鶴,此時便可乘勢追擊梅寒香,但就是被這個包袱拖慢一拍,另一邊葉思秋已“嗤嗤嗤”地一連三劍疾刺過來。這三劍凌厲無匹,稍微掉以輕心就有可能遭到重創,他不得已之下,隻好先變招去拆解。
梅寒香卻又趁機上前,長劍使出一招“風雪飄香”劃出無數個光圈,似守實攻,直取敵人中下兩路。
隨著雙方快如閃電般的招式,沒多久就已過了七八十招。葉思秋連連搶攻,一柄長劍晃得旁觀者眼睛都花了;梅寒香則漸轉守勢,不但為自己防守,更幫葉思秋防守。兩人一攻一守,竟把蕭北月逼得連連後退。
蕭北月暗自煩躁起來,心想如果再不放下手中累贅,萬一一個閃失可要吃不了兜著走;可如果放下獨孤鶴,那獨孤雁等人就不再投鼠忌器,一旦圍上來一起出手,那豈不更糟糕?
梅寒香見自己和葉思秋雙劍聯手,一攻一守就像天作之合,把強敵逼得步步後退,心裡忽然跳出“夫唱婦隨”四個字,臉也跟著紅了。抽空瞄了一眼葉思秋,夜色中看見的,正是他那雙亮如晨星的眼睛,一時柔情蜜意充盈於心胸,只希望這一戰永遠不要停下。
又十來招過去後,蕭北月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聲驚呼,眼角余光中發現蕭南月正被極樂四姝圍住猛攻,已完全落在下風,不由大吃一驚。葉思秋明察秋毫,大喝一聲使出落葉劍法的絕招“大風起兮雲飛揚”,身體連同長劍卷起一陣龍卷風似的漩渦殺向蕭北月。
梅寒香心有靈犀,跟著使出寒梅劍法壓軸招數“千朵萬朵梅花開”,劍花有如滿天花雨一樣傾瀉而下。
她這招“千朵萬朵梅花開”蕭北月太熟悉了,甚至做夢都經常夢到,並驚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他長劍忙使出“狂沙十萬裡”來以攻代守。可就在變招這一刹那,左臂已被葉思秋一劍帶過,隨著一陣劇痛傳來,手上一松,獨孤鶴身體“噗”地掉到了地上去。
葉思秋眼疾腳快,飛起一腳把獨孤鶴踢飛起來,向獨孤雁那邊砸過去。獨孤雁大喜,一把接住獨孤鶴放下來。
葉思秋見目的已達成,且蕭北月甩掉包袱後反擊威力倍增,忙叫道:“梅姑娘快撤!叫獨孤鶴自己對付他……”
梅寒香答應一聲,招式不停,身體卻向後跳開了一步。葉思秋也跟著一招“無邊落木蕭蕭下”連攻帶守,且戰且退。
蕭北月聽見他叫聲,知道獨孤鶴很快將由獨孤雁解開穴道恢復身手,也不敢戀戰,猛地一縱身跳到蕭南月旁邊,一手拉住她手臂,一手狂舞兵刃向前直闖。
秦紫風四姐妹遠非蕭北月敵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拉住仇人,在夜色中一晃而沒。
強敵終於落荒而逃了。雖沒能做到斬妖除魔,但能從萬毒王手中搶回獨孤鶴,也是一件艱險萬分的事,梅寒香滿心歡喜,拍手跳起來。葉思秋也松了口氣,道:“太好了,總算把那可怕的妖魔趕跑了!”
梅寒香輕快地笑道:“葉大哥,剛才你那一劍太快了,萬毒王只要閃避再慢一點點,整條手臂都得斷掉!”
葉思秋點點頭,道:“這還仗你那一招全力出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由衷地說道:“梅姑娘,你不但容顏美麗無雙,劍法亦是精妙卓絕,完全可說是當世天下第一女劍客!”
“什麽!我……我……”梅寒香心跳驟然加快起來,臉色更是一片緋紅。
——這絕對是葉思秋第一次讚美她容貌美麗,那種又羞澀又甜蜜的感覺,簡直比天下任何一種瓊漿玉液的味道都要甜美萬分。平時她身邊當然不乏溢美讚揚之詞,但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完全是別有一番感受在心頭。
正渾身輕飄飄的有如在雲端飄飛, 梅寒香耳邊忽然傳來林白雪酸溜溜的低語聲:“你和敵人過招時,要是老心猿意馬,偷偷的想著哪個男人,那這‘天下第一女劍客’可就……可就……哼!”
想來林白雪剛才和蕭南月動手時,正巧看見她邊出招邊向葉思秋暗送秋波,所以又抓住機會來嘲弄她。梅寒香又羞又惱,一伸手就把她推到一邊去。
那邊獨孤鶴由獨孤雁解開穴道後,坐在地上運功片刻,“呼”地一躍起身。
秦紫風見明珠已被蕭南月奪走,忌憚獨孤鶴恃強凌弱強搶解藥,乾脆主動叫道:“獨孤鶴,你對別人狠毒卑鄙,可我們沒必要和你一樣,既然現在明珠已被人搶走,那這靈藥我就送兩顆給你兒子好了!”說著掏出一隻小巧的瓶子拋過去。
獨孤鶴一伸手接過瓶子,一聲不吭地來到兒子身邊。獨孤聰早已昏厥過去,正伏在路邊一動不動。既然是對方主動送出,自不必擔心是假藥,他於是趕緊把兒子身體翻轉過來,掀開瓶蓋倒出一顆藥丸喂他吃下去。
沒過多久,獨孤聰悠悠醒轉過來,“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腥臭的穢物。秦紫風又叫道:“獨孤鶴,明天這個時候你再喂他吃一顆,那你兒子就完全沒事了。”
獨孤鶴扶起獨孤聰,掃了一眼葉思秋梅寒香及秦紫風姐妹,終於沒說出一個“謝”字,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劍寒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