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雁還沒回答,獨孤聰就已呵呵有聲地說道“放……放開我,我要回……回‘群芳閣’去,那……那裡有好多花姑娘……”
原來這白癡是在一家妓院被找回來的,在場的人無不暗皺眉頭。獨孤鶴顏面掃地,忽然一躍而起向獨孤聰撲過去。可他身形剛躍到半中間,獨孤雁就已擋在前面,叫道“二哥且慢!”
獨孤鶴硬生生的頓住身形,看了兒子一眼,道“三弟,那你拉他過來!”
獨孤雁不為所動,道“二哥,原本我是和四弟五弟約好在鎮東我們獨孤家的天絲綢莊會合,可現在既然大家都已在這裡,那我們乾脆就在這裡把事情解決了,如何?”
獨孤鶴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解決什麽事情?”
獨孤雁看了獨孤氏其他兄弟一眼,冷冷地說道“二哥,今天我們神刀城先是祖傳聖物被毀,接著所有城樓燒毀於一旦,雖然無人員傷亡,但財物損失不計其數……”
獨孤鵬想是和獨孤雁商量過了,接過話說道“二哥,這次浩劫確有我們其他兄弟的責任,但出手之人總歸是你們父子——上午在失火現場時,我們已問過二哥此事要如何處理,當時事情紛雜你並沒回答,那現在你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了吧!”
他話音一落,獨孤氏其他成員一起向獨孤鶴看過來。
獨孤鶴見他們兩個舊話重提,顯然意在興師問罪,暗暗大怒,說道“只要我們所有成員安然無恙,那寒玉扇毀了也不會對獨孤家族傷筋動骨;至於城樓被燒毀,這事既然是聰兒犯下的惡果,那二哥自然責無旁貸,所以二哥願帶領大家重建家園,費用由二哥……”
獨孤鵬不等獨孤鶴說完,站出身來高聲道“二哥你說得好不輕巧!不單是房屋,我們家裡所有東西也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這些你承擔得起嗎?還有,你們父子犯下如此滔天惡果,那你還想要我們遵從你號令嗎?”
獨孤鶴冷笑道“說來說去,原來你們兩個只是覬覦這城主之位來著!”
獨孤雁出聲道“二哥說什麽話來著,我們神刀城並非一般江湖門派,城主權力全由一把祖傳寒玉扇賦予——既然現在寒玉扇已毀,那還何談什麽城主不城主的?”
獨孤鶴道“三弟話是沒錯,但群龍無首無法行事,我們神刀城偌大的家族,城裡鎮裡生意每天都得繼續,沒個統領人物又哪行!”
獨孤氏排行第五的兄弟獨孤雕忽然站出來,說道“以後神刀城當然需要一位領軍人物,但二哥你害得五弟一家無家可歸,所以我們家是絕對無法再聽你號令了!”
獨孤雕剛說完,下面已有好多人隨聲附和。一個叫獨孤玉的侄輩更是激進,叫道“二伯,你都把祖傳聖物毀了,那別說城主之位,我看你還應該引咎退出神刀城,這樣才對得起獨孤皇后……”
一些年輕人跟著鼓噪起來,大喊道“退出神刀城!退出神刀城!退出神刀城……”
獨孤鶴又驚又怒,要是寒玉扇在手,他隨便一亮扇就能壓得下異動,但現在兩手空空的什麽都做不出來。沒錯,他武功在神刀城中的確最高深,但武力對於家族成員又有什麽用呢,難不成還能把叫囂的侄輩殺了不成?
獨孤雁向那些後輩揮揮手,道“二哥,大錯既然已鑄成,那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你總得負起這個責任才是!”
獨孤鶴心裡大罵“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帶頭反戈,那我何須亮出寒玉扇,以致後面被聰兒毀壞?現在倒好,你又帶頭來逼宮!”
心裡雖然惱怒,但他知道無法推托罪責,於是假裝做出悲情模樣,說道“這次大錯確實出在我們父子身上,二哥也沒有要逃避的意思。二哥但請大家看在過去二十年為家族鞠躬盡瘁的份上,再給我一次補救機會……”
神刀城一眾頓時肅靜下來,不少人臉上露出猶豫神色,畢竟把原城主一腳踢出家族,並非一件小事。
現場沉寂了一會兒,獨孤鵬忽然向葉思秋梅寒香等人這邊附近的一棵大樹走過來,道“這樣吧,讚同二哥退出神刀城的人請站到這棵大樹下面來,還想繼續擁護二哥的人請站到他身邊去。我們看看哪邊人多再做決定好了。”
他一說完,他的家人就紛紛跟到他身邊來。獨孤雕向旁邊家人使了個眼色,也緊跟著幾步走過來。獨孤雁把獨孤聰向獨孤鶴身邊一推,一揮手又帶了一群人走過來。其他獨孤氏族人有的即使還有點心思不定,但看大部分人都已走開,也效仿著一起站到這邊來。
沒一會兒,除了獨孤癡還站在二叔身旁,獨孤鶴父子周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多出的人影。
——獨孤鶴這次顯然激怒了全部族人,他成為孤家寡人了!
獨孤雁臉沉如水,冷冷地說道“二哥,你還有何話說!”
獨孤鶴慘然失色,沉默片刻忽然哈哈狂笑起來,邊笑邊厲聲道“好!好……沒想到我獨孤鶴幾十年來為神刀城所做的一切,全被當成狗屁了!行,也行……我們三人從此退出神刀城就是!”
他看得出局面已無可挽回,從此權勢財富一切成空,心裡實在痛楚憤怒不已,幾乎要跳出來殺人了。
梅寒香雖然憎恨獨孤鶴,可此時看他被所有族人唾棄,心裡也暗暗難受。葉思秋卻忖道“這本是我在救出兩位姑娘前求之不得的結果,卻沒料到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這人卑鄙險惡,以後可得多加防備……”
獨孤鶴發泄後,忽然抽出彎刀,割下一片衣角向獨孤雁等人拋過來,意表“割袍斷義”,然後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梅寒香身旁的楊麗鶯,叫道“麗鶯,既然這樣,那我們早點走吧!”
楊麗鶯臉色微微一變,道“你走吧,我不走!”
獨孤鶴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叫道“為何還不走!你沒看見他們都在趕我們走嗎?”
楊麗鶯身體微微顫抖,看了獨孤鶴身旁獨孤癡一眼,道“如果我要跟你走,那我就不會一直站在這邊了!”
她和梅寒香葉思秋等人站的地方,正是獨孤氏族人這一邊,她這樣說意思自然是她也隨他們和獨孤鶴決裂了!獨孤鶴臉色大變,指著她叱道“你說什麽!你……你說你也要和我……”
梅寒香看楊麗鶯神色驚慌,顯然十分懼怕獨孤鶴,急忙悄悄伸手握住她一隻手。她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要和獨孤鶴反目,但她知道她此刻最需要旁人的幫助。
楊麗鶯果然勇氣大增,眼睛直視著獨孤鶴,道“沒錯,我就是要和你決裂!自從七年前,你利用我養父養母貪財,花重金強行把我帶到神刀城來做妾,我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離開,因為我至始至終都不喜歡你,更無法愛上你,我……我……”
在場所有人都呆了。獨孤鶴怒火中燒,喝道“你個賤人,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楊麗鶯豁出去了,叫道“我就是要說!我就是要說……自從我到這神刀城來,你也只是把我當發泄工具,又何曾把我當妻子看待?如果你有絲毫顧忌我的感受,就不會明目張膽的和其她女人不三不四,前面是那個姓張的賤貨,現在又是蕭南月那個狐狸精……”
她越說越激動,咬了咬嘴唇,又接道“還有,光這些也就算了,因為我根本不在乎,可這幾年隨著你這白癡兒子長大成人,我天天都得忍受他的無恥騷擾……你可知道,每次我被他……被他動手動腳,我惡心得隻想吐……”
說到最後幾句話,楊麗鶯已是泣不成聲,顯然這段婚姻對她來說,充滿了辛酸與屈辱。梅寒香再也想不到她平時言笑晏晏的背後,還有如此不堪的處境,同情地伸手抱住她纖腰。
獨孤鶴卻怒不可遏,大喝一聲“賤人”,向這邊直撲過來。
葉思秋早在暗暗戒備,獨孤鶴喝聲一出口,就伸手拔出一旁秦紫風的隨身長劍,“嗤”地向他直刺過去。獨孤鶴空手入白刃,一手拂開長劍,一手出掌攻擊,同時大叫道“滾開!要你這小子多管什麽閑事……”
葉思秋凝神接招不敢回答,梅寒香卻叫道“這哪叫閑事!你非但不把楊姐姐當妻子,現在還要出手打她,這還有天理嗎?”從小玉身上拔出長劍,協同葉思秋向獨孤鶴刺去。秦紫風秋蘭花連青月三姐妹對獨孤鶴恨之入骨,也一同抄武器圍上來。
附近獨孤氏族人雖已和獨孤鶴決裂,但也紛紛站過來,圍在楊麗鶯身邊。
獨孤鶴見眾怒難犯,隻得氣咻咻的向後跳開,心想“這賤人當眾辱我顏面,今天這情形不好出手,但以後非得找機會殺掉她!”心裡打著惡毒主意,嘴裡卻叫道“好!好!你這賤人如此薄情寡義,那我獨孤鶴大丈夫何患無妻?今天我當大家面休掉好了!”
說完“嗤”地一聲,他又割下一片衣角朝楊麗鶯甩過來。
楊麗鶯卻恍如未見,眼睛隻盯著站在獨孤鶴旁邊、身體一直顫抖的獨孤癡,叫道“癡兒,你是要跟定他了,是不是?”
獨孤癡原本蒼白的臉色馬上變紅了,好一會兒才口吃道“二叔……二叔從小把我養大,我……我當然……”
楊麗鶯道“誰說你是他養大的?你父母雖然去世得早,但他們留下的財產都盡由他弟弟接管過去,那些都不知可以養大多少個孩子了!”
獨孤癡還沒說話,獨孤鶴已先叫道“你要幹什麽!我們已經一刀兩斷,難不成你這賤人還要來挑撥我們叔侄關系不成?”
楊麗鶯冷冷地說道“誰要挑撥你們叔侄關系來了?我只是告訴他,跟著你這卑鄙無恥之徒早晚要遭殃,那還不如早點醒悟,回頭是岸!”
不等獨孤鶴再說,她又轉向獨孤癡,接道“癡兒,我知道你向來誠實,又重情重義,可你為什麽不想想,你祖輩幾百年來都是神刀城的人,一向以寒玉扇上的祖訓為立身之道,那到了你這一代又怎能特立獨行?難道你忘了小時候父母是怎麽教的嗎?”
獨孤癡臉色忽白忽紅,額頭上汗珠涔涔,顯見內心十分矛盾。
葉思秋心裡一動,轉頭對一旁梅寒香低聲道“你偷偷繞到他身後,把他推過來……”
梅寒香微微一怔,但還是像是不經意的樣子向一邊走開去。楊麗鶯卻又說道“癡兒,不管怎樣,你先到我這邊來一下,我另外有話要和你說……等我說過了,若你還要跟他走,那我絕不再勉強你!”
獨孤癡終於抬起頭,口吃地說道“我,我……不……”可後面的話剛到嘴邊,後背忽然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兩腳不由自主踉踉蹌蹌地向前面衝出去,一直衝到楊麗鶯和葉思秋跟前才頓住腳步。
他剛要轉身看後面是何人動手腳,一隻手手腕卻已被葉思秋扣住了脈門,絲毫動彈不得。
梅寒香一蹴而就,未等獨孤鶴側身看過來,便閃身向一邊跑開去。待回到葉思秋身邊,卻見楊麗鶯正脈脈地注視著獨孤癡,說道“癡兒,其它該說的我都說了,但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還沒說,那就是你知道為什麽我這些年倍受屈辱,卻還是沒偷偷跑掉嗎?”
獨孤癡抬頭看著她美麗的雙眼,顫聲道“為……為什麽?”
那邊獨孤鶴叫道“她敢跑嗎?她跑得掉嗎?”雖然恨不得衝上前痛打楊麗鶯耳光, 但看葉思秋等人手握明晃晃的長劍守在一邊,隻得強行把衝動按下去。
楊麗鶯看都不看獨孤鶴一眼,毅然決然道“那是因為你!”
除了葉思秋多少看出一點她心意,其他人都驚詫得叫出聲。梅寒香這才明白剛才葉思秋為什麽叫自己去推獨孤癡過來,心中暗自欣喜,悄悄向他豎了豎大拇指。葉思秋向她微微一笑意示嘉許,眼光又轉向楊麗鶯與獨孤癡兩人。
梅寒香卻感覺心跳都加快起來。
正有點心思恍惚,楊麗鶯稍稍停頓一下,就已繼續說道“癡兒,這些年我沒跑掉,那是因為神刀城還有你在……你知道嗎,好幾年前我就已經愛上你了!只有每次想到你,我才覺得日子還有一點光彩,只有每次想到你,我才有勇氣面對你堂弟的無恥騷擾……”
她心情顯得十分激動,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下來。獨孤癡又驚慌又羞澀,顫聲道“二嬸……我……我……”
“不要叫我二嬸!”楊麗鶯打斷他的話,“你二叔已經把我休掉,現在我已經不是你二嬸了!”
獨孤癡不知所措,遲疑了一會兒才道“是,是,麗鶯,其實我……我……”臉漲得更紅了,就像身上壓了一座大山憋住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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