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鶴獰笑道:“也行啊,神刀城還有幾百號子弟兵,你們想比誰人多是不是?”一邊說話一邊動手,彎刀又把葉思秋逼得向後退開一步。
秦紫風等人隻得刹住腳步。獨孤鶴又道:“你們都聽好了,囚禁梅姑娘林姑娘是我獨孤鶴一人的主意,這姓葉的有本事把我打敗再說,我侄兒又豈能代表我出戰?”
秦紫風等人更加怒不可遏。葉明珠小玉異口同聲地罵道:“獨孤鶴,你如此蠻不講理,總有一天落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獨孤鶴不搭理她們,彎刀跟著使出“神刀破天”招式,刀影如山一樣壓向葉思秋,同時對他叱道:“讓你這不自量力的小子見識見識神刀城的真功夫!”
他用的是同一套刀法,但他以幾十年的功力貫注其中,其威力又哪是獨孤癡可同日而語的?葉思秋頓感壓力驟增,當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劍一劍不停地隻招架不還手。秦紫風眾女空自滿腔憤怒,但懾於敵方人多勢眾,一時也隻得按兵不動。
兩人此前雖然交過手,但當時均有其他人參雜其中,混戰場面使得彼此真實武功難以如實展現;現在單打獨鬥就不一樣了,雙方發力點都隻朝向一個人,各自修為高下也在三四十招後快速凸顯出來:葉思秋一步一步向後退避,獨孤鶴則一步一步向前緊逼。
旁人見獨孤鶴穩佔上風,可他暗地裡著實吃驚不小,心想葉思秋雖然一時落於下風,但真要克敵製勝非得百招開外,以這人如此巨大的潛力,只怕不假時日就要趕超他們這一代高手了。
一瞬間,獨孤鶴就已下定了決心:“那天在無錫城本要殺他以絕後患,後來卻痛失時機,那今天非得叫他有來無回!”
心念轉動間,手上招式更急更猛了。旁人隻覺得廳裡壓力越來越重,緊張得幾乎連氣都透不過來。葉思秋邊勉力拆解獨孤鶴攻勢,邊暗暗思量:“落敗顯然無可避免,看來想通過這種方式救出兩位姑娘,那是癡心妄想了……這接下去要怎麽辦呢?”
隨著雙方令人窒息的招式,沒多久便堪堪過了百招。
獨孤鶴察覺到葉思秋劍上內力越來越不濟,顯然已到了祭出殺招的時候,於是大喝一聲,使出剛才獨孤癡用過的招式“石破天驚”,身體和彎刀裹挾著隕石擊破長空時那種驚天動地的力量,向葉思秋砸將過去!
一眾旁觀者,不管是獨孤家的人還是秦紫風等姑娘,俱都臉上變色,失聲驚呼。
葉思秋哪還敢以剛才破解獨孤癡那樣的招式迎敵?吃驚之下長劍脫手向獨孤鶴激射出去,同時身體伏地,急速向旁邊翻滾躲避。
獨孤鶴獰笑一聲,彎刀擊飛對手射過來的長劍時,另一隻手手掌已如巨石撞地般向葉思秋一拍而落!葉思秋雖用盡全力閃躲,但終於遲了一刹那,獨孤鶴那一掌不偏不倚擊在了他後背上!
“哇——!”一口令人觸目驚心的鮮血頓時狂噴而出。秦紫風姐妹和葉明珠小玉同時尖叫一聲,一起搶上前圍在伏在地上的葉思秋身邊。獨孤鶴一招得手就不再出手,向後縱身坐回座位上,冷笑道:“年輕人,現在終於知道神刀城厲害了吧!”
葉思秋臉如金紙,已完全說不出話來。圍在一旁的幾位姑娘早已涕淚橫流,秦紫風指著獨孤鶴罵道:“你這小人,剛才葉大哥也沒傷你侄兒,你卻這般凶殘狠毒!”
獨孤鶴面不改色,振振有辭地說道:“這本來就是個小人當道的天下!你們看朱溫夠小人了吧,可他還當上皇帝呢!還有其他那些佔地為王的,他們又哪一個不是小人?”
葉明珠小玉小心地扶著葉思秋,讓他勉強坐起來。葉明珠泣不成聲,抽噎道:“葉……葉大哥……你……你覺得怎樣……”
葉思秋微微搖了搖頭,嘴角猶自沁出絲絲鮮血。小玉又驚懼又不安,哭道:“葉大哥……你為了小姐……我……我……”
獨孤鶴看了幾位姑娘一眼,揮揮手道:“你們還是快點到外面鎮上為他準備後事吧,這姓葉的吃了本座‘寒玉掌’掌力,已經活不過三天時間了!”
“什麽!”幾位姑娘像是被晴天霹靂擊中一樣,作聲不得。她們本以為葉思秋只是重傷,可是……
楊麗鶯蕭南月及獨孤氏其他人也臉上失色。葉思秋雖是跑來挑戰的敵人,但他始終風度翩翩,彬彬有禮,大家對他並沒什麽怨恨,卻沒料到此時風雲突變,他居然沒三天就要死於非命了!獨孤雁大聲叫道:“二哥,你……你怎麽……”
獨孤鶴森然道:“神刀城屹立江湖幾百年,又豈容一個後生小子在這裡撒野?獨孤鶴今天若不痛下殺手,又怎對得起手中這把獨孤皇后傳下來的寒玉扇?”
獨孤鵬急道:“可……可是獨孤皇后是要後人與世無爭啊!”
獨孤鶴冷哼一聲不理幾位堂弟,又對秦紫風葉明珠小玉等人道:“神刀城不招待將死之人,你們還是帶這姓葉的走吧!”
秦紫風等人又驚懼又悲憤,但當此情形下,多說也只是自取其辱;有心想上前和獨孤鶴拚個玉石俱焚,但眼看葉思秋奄奄一息的模樣,又哪能置他於不顧?
憂急如焚中,葉明珠小玉隻得顫抖著手抱起葉思秋,由葉明珠把他背在身上,幾位姑娘臉上淚痕斑斑的退出神刀城議事樓,一路向外面集鎮方向疾步走去。
等到她們好不容易在鎮上找好客棧,時辰也已經黃昏時分了。
葉明珠輕輕把葉思秋放在床上,眼淚又一連串流下來。小玉及秦紫風姐妹也淚眼婆娑,不知所措。
她們當然知道獨孤鶴武功有多可怕,葉思秋被他那樣一掌擊中,別說僥幸沒事,沒有馬上粉身碎骨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她們隻恨自己對他信心太足,當時沒有早點出手,不然也許還可以阻止悲劇的發生。
這時葉思秋忽然掙扎著翻過身,然後睜開雙眼緩緩坐起來。幾位姑娘大驚,同時搶到床邊,叫道:“葉大哥!葉大哥……”
葉思秋輕輕搖了搖頭,又抬手指了指房間敞開的大門。小玉忙跑過去關起來,可隨即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葉大哥是回光返照嗎,他是不是就要……”
葉明珠忽然記起師門碧水池有一種療傷靈藥,叫“天山雪蓮丹”,可是自己下山時並沒帶上,這下遠水救不了近火,可要如何是好?心裡又悲痛又悔恨,眼淚又一顆顆滑落下來。
葉思秋緊閉雙眼,盤膝而坐,臉色一會兒蒼白一會兒潮紅。幾位姑娘絲毫不知他體內狀況,又驚恐又擔心,渾身都發冷起來。
大約過了一頓飯時間,葉思秋忽然“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淤血,把地板都染紅了一大片。小玉葉明珠及秦紫風姐妹馬上又圍上去,異口同聲地叫道:“葉大哥,你覺得怎樣?”
葉思秋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跡,緩緩道:“你們都各自去休息吧,晚上不要來打擾我。”
葉明珠急道:“可是……可是你的傷勢……”
葉思秋搖了搖頭,道:“你們別多說了。即使我要死,也是像獨孤鶴說的那樣,三天后再死,是不是?”
秦紫風比較穩重,提議道:“那我們現在去找大夫,叫他趕快開療傷靈藥來熬給你喝下去。”
“你們別費心了,”葉思秋卻又搖了搖頭,“普通的醫生,又怎能醫治被武功高手內家真力打出的內傷?”
幾位姑娘清楚他說得有理,對視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小玉才又顫聲道:“那……那葉大哥,你要吃點什麽,我……我馬上叫人送來……”邊說眼淚邊又湧上眼眶。
“也好,”葉思秋輕輕地點點頭,“你叫客棧店小二送一份平常的飯菜來就好了。”他像是不忍拒絕小玉一片關愛之心,可是以他眼下的狀況,又哪能吃得下飯?
小玉不敢怠慢,馬上跑出去吩咐叫菜。葉思秋看起來非常堅強,瞄了幾位姑娘一眼,又道:“現在天都黑了,你們也趕快去吃飯吧。我不用你們侍候,等一下吃完我會自己歇下來。”
葉明珠道:“秦姐姐她們去吃飯,我……我留下來陪你!”
“不用了。”葉思秋搖了搖手,“看你們一副為我悲傷難過的樣子,我心裡反而更不好受。你們若真為我著想,還不如到附近問問,看哪裡有賣棺材——人死了都需要棺材,是不是?”
葉明珠道:“可是……可是我……”
她臉色慘白,可以想象她內心有多煎熬。葉思秋卻仍然不為所動,道:“不用可是了,有什麽後事,也要三天后我將死時再交代,你們盡管先去吧。”
幾位姑娘悲痛欲絕,但終於掩面離開了房間。她們很想再說一些什麽,可又不知如何開口。或者正如他說的,讓他一個人呆著反而更好些。
店小二把飯菜送來後,葉思秋叫他關好房門再離開。他是個堅強而又驕傲的人,即使重傷將死,也絕不願別人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但他內心並不平靜,思緒就像一絲遊魂一樣飄出了房間,向不遠處的神刀城飄去……
※※※※※
夜幕慢慢降臨了,神秘的夜色又籠罩在神刀城氣勢恢宏的屋宇上。天空雲層堆積,晚風陣陣掠過,似是將要下雨的跡象。
楊麗鶯坐在樓上臥房裡,默默看著桌子上的油燈出神。油燈火光把她身影倒映在牆壁上,顯得又大又長。突然有陣風吹來,搖曳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扯得東倒西歪,像是她身體在掙扎似的。
或者,掙扎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心……
窗外夜色已濃,現在也應該到了晚飯的時候吧。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自己獨自呆在房間已經有多久了?她幽幽地歎了口氣,又扶著桌子站起身,心想還是下樓去看看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一個吞吞吐吐的聲音叫道:“二……二娘,吃……吃飯了。”
楊麗鶯“噗”地吹滅油燈,走到門邊拉開房門,一眼就看見獨孤聰那張癡傻的臉。獨孤聰突然看見她站在跟前,眼中發出異樣的光芒,那張像是永遠都沒合攏過的嘴巴,幾乎都要流出口水來,呵呵有聲地叫道:“二娘……呵呵,二娘真好看……”
他邊叫邊伸出手,居然向她高聳的胸部探過來。楊麗鶯臉一沉,一手揮起打掉那隻髒手,嫌惡地叱道:“讓開!”然後身形一閃繞過獨孤聰,“噔噔噔”的幾步跑到樓下去。
獨孤鶴獨孤癡蕭南月已經坐在餐桌位置上了。看見她進來,蕭南月笑嘻嘻地說道:“楊妹妹,你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做什麽啊,你看菜都快涼了。”
楊麗鶯在獨孤癡旁邊坐下來,淡淡地說道:“你們先吃好了。”
蕭南月道:“那哪行啊,妹妹可是獨孤家的女主人呢。”
說話間獨孤聰也已走進來,在楊麗鶯右側空位上坐下來。楊麗鶯像是不經意地挪了挪身下椅子,向獨孤癡一邊靠過去。獨孤鶴抬頭看了一眼,道:“大家都來了,那就吃飯吧。”
楊麗鶯拿起筷子,邊夾菜邊說道:“相公,等一下吃完時,我想給梅姑娘她們送飯去。”
獨孤鶴目光一閃,道:“麗鶯,你想去送飯,莫非是想告訴她們下午的事?”
“沒錯,”楊麗鶯坦言道,“我對梅姑娘甚有好感,我想葉公子既然是因為她行將喪命,那她當然應該知道這事。”
獨孤鶴還沒回答,蕭南月已搶先道:“妹妹不是對梅姑娘有好感吧,我看妹妹應該是對葉公子有好感才對!”
楊麗鶯笑了笑,道:“蕭姐姐一向風流多情,喜歡年少英俊的男子是情理之中的事,至於妹妹嘛……妹妹可沒那麽無聊!”
獨孤鶴忙道:“好了好了,麗鶯你想去送飯就去送吧。”頓了頓又道:“只是看得出梅姑娘對那姓葉的頗有情意,她聽了可別尋死覓活才好!”
楊麗鶯道:“這個相公大可放心。梅姑娘堅強開朗,她絕非那種輕言生死的女子。”
話剛說完,她忽然感覺有一隻手在她右大腿上摸了一把,嚇得幾乎跳起來。她當然知道那是誰的手,心裡暗暗惱怒,轉過頭對左側獨孤癡說道:“癡兒,我們換個位子坐。”
獨孤癡臉紅了一下,有點口吃地說道:“啊……哦,好,好……二嬸,我坐你那邊好了。”邊說邊站起身,和楊麗鶯換了個位置。
獨孤聰一張饞涎欲滴的臉突然沉下來,伸手推了一把獨孤癡手臂,叫道:“你……你滾開,我……我……我要和二娘一起坐……”
獨孤癡手上筷子“嗒”地掉在桌子上。獨孤鶴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叱道:“吃飯!快點吃飯!”
獨孤聰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說了。但這樣一鬧,餐桌上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一頓飯吃得好不別扭。獨孤鶴當然早知道這個寶貝兒子是個什麽貨色,但一來兒子畢竟是兒子,二來他頭腦有缺陷非常人可比,不得已也只能忍著他一點。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