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兒猶自頭昏腦漲,突然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群陌生人之間,本能地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梅寒香冷笑道:“我們是什麽人不用你管,你只要說關於你們二殿下是如何對付他父親的事就好了!”
石頭兒定睛一看,見向自己喝話的人居然是一個美麗無雙的絕色少女,一時目眩神馳,看著她一動不動,似乎口水都要流出來一樣。梅寒香微微一笑,忽然“唰”地一聲拔出佩劍,在他眼前“嗤嗤嗤”地連刺了七八劍。
這幾劍疾如狂風,迅若閃電,每一劍冷森森的都貼著臉上肌膚滑過,只要稍稍一偏,就得血濺三尺,人頭落地,實在是驚險到了極點。
“饒命!饒命!饒命……”石頭兒頓時臉如土色,“你們……你們要問皇上駕崩的事是不是,那我說……我說……”
“哼!”一旁梅傲天不怒自威,“那個老賊也配稱作皇上?”
石頭兒又嚇了一跳,顫聲道:“是……是……他是老賊……”
梅傲天看他簌簌發抖的樣子,看起來簡直膽小如鼠,卻又為何有膽量去殺害同僚?心下疑惑不已,但為了平息他恐懼情緒,還是心平氣和地說道:“你先說說你是什麽人吧。”
石頭兒叩了一個響頭,道:“諸位……諸位英雄豪傑,小人是二殿下王府親兵,名叫石頭兒……”
“石頭兒?”梅傲天皺眉道,“這也能當名字?”
“哦,不,我不是……”石頭兒被嚇怕了,立即招出來,“小人不是叫石頭兒,小人本名叫石敬瑭,是……是小人怕侍衛軍中以前逼我改名那個人認出來,才隨便捏造了個別名……”
梅寒香插話道:“那好吧,我們已經知道你叫石敬瑭。早上我無意中聽你說了一句什麽二殿下對自己父親都怎樣怎樣的,然後你那李大哥嚇得趕緊叫你住口——現在你就把其中內幕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可不得有任何隱瞞,否則我們馬上把你大卸八塊!”
石敬瑭打了個寒顫,抬頭看了一眼團團圍住的陌生人,低聲道:“這事牽連重大,本來小人絕不敢透露出來,可……現在小人如實說出就是,但請諸位英雄放過小人。這事說來話長,其實皇……哦不,是那老賊……”
他看來是還沒準備好,說話有點語無倫次。梅傲天揮了揮手,道:“你可以想一下再說。”
石敬瑭點點頭,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側頭看著房間牆壁,靜靜的思索要從何說起。天龍幫等人滿懷期待,卻也不打擾他,任由他慢慢理清思緒再說。
過了好一會兒,那石敬瑭才開口:“小人今年二十一歲,大概三年前被抓到大梁軍中充當士兵。一年後也就是兩年前,小人又轉到都城禁衛軍裡,因為小人平常比較機靈,又比較能說會道,因此很得我們長官二殿下喜歡,把我駐派到他王府裡當差,隨叫隨到。
“一段時間後,小人自然而然成為二殿下的心腹親信,王府裡幾乎所有的人和事,小人都知之甚詳。
“大概去年二月時,我們禁衛軍又調來一名士兵,他姓葉,平時大家都叫他葉軍士,至於這是不是他真名,可能只有我們二殿下才知道。葉軍士足智多謀,遇見麻煩時特別沉著冷靜,因此沒多久就得到二殿下滿懷信賴,王府只要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二殿下必叫他前來協商處理。
“皇……哦,不,是老賊。那老賊長子早些年就已陣亡在戰場上,現在嫡出的就只有二殿下和三殿下。二殿下性格比較魯莽毛躁,說話經常不知輕重,那老賊很是不喜歡他;三殿下卻完全是另一個樣子,說話行事無不順著老賊意思,因此很得他父親歡心。
“那老賊除了這兩個親兒子,另外還認了幾個養子,其中有一個叫朱友文的,特別驍勇善戰,老賊十分器重他。
“諸位英雄想來都知道,那老賊一直未立太子,其中原因也就是小人剛剛說的,老賊並不喜歡二殿下,可他如果立他喜歡的三殿下,卻又違背了古來就已形成的立長不立幼的原則。這樣一來,這事雖然關乎國家社稷之根本,那老賊卻反而一直拖著不表態。二殿下知道自己處境尷尬,自然不無憂慮。
“話說到了今年二月,那老賊突然得到攻打晉軍的好時機,於是當機立斷,決定禦駕親征。但令朝中眾多文臣武將莫名其妙的是,他出征前突然下了一道旨意,把三殿下及飛鷹堡眾多武功高手派遣到萊州去了。
“你們說他為什麽會外調自己喜歡的小兒子呢?原來這正是葉軍士在替二殿下出謀劃策,要他以三殿下能力突出、且和飛鷹堡高手交往密切為由,慫恿父親調遣他們去萊州掃除匪患。當時二殿下和葉軍士在謀劃此事時,小人正在王府值班,因此小人才一清二楚。
“這步棋葉軍士下得十分高明,因為這樣一來,整個都城局勢幾乎全落入到二殿下的掌控中。
“本來二殿下也非常忌憚朱友文,因為那老賊對他實在太看重了,連那次出征都指揮使這種要職都指定給了他。可當時葉軍士卻勸二殿下靜觀其變,說看大梁前幾次失利,這次大軍出征也不一定十拿九穩,要是不幸再吃敗仗,朱友文必定難逃敗責,那麽他也就不足以為慮。
“那次老賊禦駕親征的結果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了,簡直可說是一敗塗地,貽笑天下。小人甚至有聽到士兵傳言,說老賊還差點被一個女子殺了,如果不是鷹王得到情報中途趕去救駕,在戰場他就要身首異處了……當然這只是傳言,試想哪個女人活得不耐煩了,竟敢上戰場去刺殺皇帝?”
石敬瑭說到這裡,天龍幫幾位堂主都抬頭看了梅寒香一眼。梅寒香笑了笑,搖搖手示意他們別打岔。原來她那次到蓨縣刺殺朱溫功敗垂成,沒幾天就遣人回天龍幫報信說明事情概況,並說還要和杜堂主等人潛伏到洛陽再伺機行刺,叫父親不必擔心雲雲。
石敬瑭看他們轉移目光,也跟著頓了頓,吞了一下口水才接著敘述:“那老賊不但打了個大敗仗,而且大軍土崩瓦解,再也無法重整旗鼓,自然是氣得暴跳如雷,性情也變得更加殘暴。小人記得他回來後,有一次在檢閱軍隊時,看見有一隊馬匹比較瘦,二話不說就把那個隊的將校拉出來,當場腰斬而亡。
“其他人也一樣,只要稍不如那老賊之意,必定難逃被砍頭的下場。這兩三個月時間,他至少已經殺了二三十人,把整個皇宮整得人人自危。
“不過這個還算好一點,更荒唐的是,那老賊自打敗仗回來後,突然大發淫威,不但經常到大臣家中擄掠他們妻女,要她們前來侍寢,沒多久更是連他兒媳婦都不放過,以侍疾名義把二殿下夫人張氏、朱友文妻子王氏輪流叫到行宮去,行那男女之事……”
“畜牲!”梅傲天忍不住拍了一下旁邊桌子,大罵出口。梅寒香也滿臉通紅,握劍的手都顫抖起來。白羽卻呆呆的看著她嬌豔無雙的臉,像是癡了一樣。
石敬瑭稍稍遲疑了一下,又接道:“二殿下對此自然是氣得吐血,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而且還有一件事對他來說非常不妙,那就是上次朱友文雖然也一樣打了敗仗,可那老賊也不知是因為睡了他妻子,還是因為其它原因,非但沒表露對他問責的意思,甚至連都指揮使軍職還一直掛在他身上。
“這事就非常危險了,雖然大梁因為上次打敗仗,士兵流失嚴重,但怎麽也還有二三十萬,如果朱友文哪天跳起來造反,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時間很快就到了上個月月底,那時老賊還呆在洛陽行宮,二殿下也帶領我們在那裡護駕,而朱友文卻身在汴州。二九那天,老賊忽然頒了一道旨意,要朱友文妻子王氏收拾一下,兩天后起程到汴州招她夫婿前來,說是要把軍中一些大事交付於他。
“這種動作,意義絕對非同等閑。當時二殿下夫人張氏剛好在老賊行宮侍寢完畢,她一聽十分緊張,立即趕回王府告知二殿下那老賊的旨意。
“二殿下一聽也緊張萬分,立刻叫人傳來葉軍士說了此事,然後問他道:‘葉軍士,父皇的意思明顯是要把大軍指揮權全部交給朱友文,那我可要怎麽辦?’
“葉軍士沉吟道:‘按常理來說,朱友文剛剛打了敗仗,皇上不處理他也就算了,可為何還更加看重他,殿下是否知道其中原因呢?’二殿下道:‘父皇歷來器重他,說他沉穩可靠,對大梁又忠心耿耿……’
“葉軍士卻打斷了二殿下的話:‘這並非最根本的原因。據我近段時間聽到的隱秘傳言,這其中實有驚人的秘密……’他說著就打住話語,看了一旁我們幾個親信士兵一眼。二殿下急道:‘軍士但說無妨,他們幾個都是我的心腹親信。’
“葉軍士眼光一閃,沉聲道:‘這個驚人的秘密就是朱友文並非皇上單純的養子,他其實是皇上年輕時,在外面強逼一個農家女子後生下的私生子!’”
“真的?”梅寒香聽到這裡,忍不住叫出來。梅傲天及其他人也一起露出驚訝的表情。
石敬瑭點點頭,接道:“當時我們幾個聽了也大吃一驚,二殿下更是幾乎跳起來:‘難怪難怪!難怪父皇每次看他時眼神都不一樣,原來……’葉軍士不等二殿下說完,卻又說出另一個更驚人的秘密:‘這個也就算了。可還有另一個更驚人的秘密,卻是二殿下你——反而不是皇上的親兒子!’”
梅寒香和父親等人又聳然變色。他們當然知道這天下最榮耀最輝煌的固然是皇宮,可最荒唐最醜陋也正是皇宮。只聽見石敬瑭接道:“二殿下一聽大驚失色,忙追問道:‘葉軍士你這秘密到底從何聽來?我非父皇親生子,這……這又從何說起?’
“葉軍士緩緩地說到:‘殿下先別管這消息從何來,所謂無風不起浪……殿下但請想想,這些年皇上對你的態度,真是一個父親對待自己兒子應有的樣子嗎?’二殿下臉上陣青陣白,道:‘父皇對我的確很不待見。說實話,我也經常感覺自己和父皇像是陌生人似的。’
“葉軍士道:‘這就對了。據我聽到的傳言,這事情原委是這樣的:當年那農家女子生下朱友文後,苦苦挨了三四年,眼看生活將要無以為繼,於是她家人就陪她抱著兒子,去找當時還在黃巢起義軍中當大將的皇上,想母憑子貴;只是沒料到的是,在他們前去路上,卻因為戰亂而失散了小孩……’
“葉軍士說得口乾舌燥,喝了口茶才接道:‘那農女及家人大是心痛著急,但在情勢無可挽回的情況下,乾脆在兵荒馬亂中,另外撿了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孩,繼續一路前往,直到不久之後順利找到了皇上。皇上自然還記得這段往事,當即拿出一筆銀子打發那農女走人,隻留下那個假兒子,交給正室和另外幾個小孩一同撫養,並交代所有家人不得透露秘密……’
“二殿下聽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問道:‘那我……我就是那農女撿來的並送給父皇的假兒子?’葉軍士沉重地點點頭。 二殿下又著急問道:‘那父皇后來是如何發現朱友文才是他親子,而我卻是冒牌的兒子?’
“葉軍士道:‘這又是另一番巧合了。大概在三四年前,有一次皇上在巡查兵營時,無意中看見其中一名士兵脖子上佩戴著一面刻有他小名的玉佩,驚奇之下忽然想起,這正是二十幾年前他奸淫那農女后,隨手扔給她的隨身之物……’二殿下又急道:‘那父皇自然去調查他來歷了,是嗎?’
“葉軍士點點頭,道:‘皇上十分困惑,便仔細去調查那名士兵來歷,在證實他是由其養父養母撿來的孩子後,又在不久之後從那農女家人口中(那農女已過世),問清了當年他們走丟小孩的事實——這樣一來事情就十分清楚了,原來那士兵(也就是現在的朱友文)才是他真正的兒子,而二殿下你反而是來歷不明的……’”
天龍幫等人聽得入迷,眼看那石敬瑭說得直咽口水,梅寒香趕緊示意小玉去端了一杯水給他。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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