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陽春三月變成了暮春四月,京師很平靜,但這平靜下面卻是波濤洶湧。
嘉靖帝本來是打算請張忠來主持三月初三祭天祭祖宗的,而且他打算搞一場大
祭,結果,三月初三的大祭,變成了小祭,別說張忠了,甚至都沒讓嚴嵩和徐階寫
清辭,草草完事兒。
嘉靖帝這會子實在沒心思祭天,甚至祖宗他都不想祭祀,他滿腦子裡就琢磨著
如何弄金子,整個皇宮都叫他搜刮了個遍,哪怕是皇后鳳冠上的黃金,都叫他給融
了,可就算他如此瘋狂,也僅僅隻搞來了不到四萬兩黃金,四萬兩夠乾屁的,十萬
兩才有那麽一小塊靈氣,玩兒毛線啊。
他之所以這麽急,就是因為張忠也給了他一塊玉簡,‘仙人灌頂’之後,他徹底
的明白了什麽是修煉,什麽是修仙,以前的玄修,那不叫玄修,那叫作死,也正是
如此,他差點就讓陸炳派人去追陶仲文回來,然後把陶仲文剁碎了喂狗。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得道成仙’幾乎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這感覺
快把他折磨瘋了。
他的脾氣越來越焦躁,越來越焦急,就像個犯了病的癮君子。
所以,這陣子整個皇宮裡充滿了低氣壓,無緣無故挨打的內侍和宮女都快有近
百個了,雖然沒死人,但人人都惶恐不已。
嘉靖帝煩躁,他的兩個兒子也很煩躁,尤其是裕王,他和他爹一樣,都被‘仙
人灌頂’了,都徹底的了解什麽是修煉,如何能成仙。
但他卻不和他爹一樣,覺得的道成仙非常的近,而是感覺遙不可及,因為他身
邊沒人會做買賣,沒人能給他弄來黃金。
這讓他煩躁不已,但高拱這個不開眼的,還整天在他耳朵邊嗶嗶,如果不是他
修養夠好,他真的會一刀把高拱給砍了,就算他修養好,也不可能什麽都不說,所
以史無前例的,高拱挨了訓斥,而且是非常非常嚴重的訓斥。
若平時看到高拱挨訓,徐階肯定會暗地裡高興,但這會兒,他卻一點都高興不
起來。
因為被他寄予了厚望的‘中興之主’,已經徹底的變成了另外一個嘉靖帝。
不得不說這倆是真父子,隆慶是親兒子,發起火來和嘉靖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徐階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幾天的功夫,就跟突然老了十幾歲一樣,心氣什麽
的突然就都沒了,忍了嚴嵩大半輩子,突然感覺沒意義了。
張居正也很煩,但他卻不是因為高拱挨訓,也不是因為寄予厚望的中興之主,
突然就變了樣子。
他煩,是因為他媳婦,突然變了樣子。
自然張忠來他家拜訪過後,他媳婦倒是真的漂亮了很多,很多。
額,這話聽著有點歧義,恩,準確的說是,張忠來他家拜訪並送了很多化妝
品,然後張忠的侍女柳蘭兒教了自己媳婦化妝之後,媳婦就漂亮了很多很多。
起初,他還覺得美滋滋,但過了幾天,他感覺就不對勁了,又過了小半個月,
他就徹底的受不住了,每天吃三腰子都受不住了。
他每次想喊不行了,打算休息幾天,但每當這個時候,她媳婦就用很幽怨的眼
神看著他,然後跟他說,男人怎麽可以說不行!
去他媽的男人怎麽可以說不行,老子就是不行了,你怎麽著吧!
張居正很想這麽說,但男人的尊嚴,真的不允許他這麽說。
除了老婆變漂亮了,更加粘他了之後,還有就是家裡的銀子,越來越少了。
自從柳蘭兒教了自家婆娘學會了化妝之後,自家婆娘就把柳蘭兒當成了閨蜜,
倆人好的不行,而且白天的時候,倆人總黏在一起,嘀咕這個嘀咕那個的。
這到是沒什麽,畢竟他白天要去上班,眼不見為淨!
可後來柳蘭兒在京裡開了一家店,好像叫什麽女兒國,隻準女人進,不準男人
進,賣的東西到都是好東西,非常非常的促進家庭和諧。
可尼瑪也太貴了吧?
一雙什麽高跟鞋,五百兩銀子,一身什麽秘的小衣,嗯,這個雖然貴了些,但
物有所值,可那些什麽首飾、什麽胭脂水粉的,能有點嗶數不?
這尼瑪不是逼著老子去貪汙受賄嗎?
發出這樣感慨的,其實不止張居正,京官,但凡五品以上的,哪怕是一品大
員,哪怕是巨貪,哪怕是家裡有礦的,也都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最近單位有幾件事兒特別流行。
第一件事兒,三十五歲以上的官員,上班的時候都捂著腰子。
第二件事兒,問候變了,以往一見面‘都是您吃了嗎?’,變成了現在的‘唉,
你家婆娘又去了嗎?’‘你家存款夠不夠?’‘能不能借我點,過年發了獎金還你!’。
第三件事兒,就是效率特別高了,這看著是好事兒,但絕對不是好事兒,因為
辦事效率特別高了,是因為都開始收錢了。
禦史言官都瘋了, 眼睛都血紅血紅的,看著誰都不順眼,彈劾的奏本是一道接
著一道。
沒辦法,不彈劾,就沒業績,沒業績,就不出名,不出名,你怎麽跟那些貪官
汙吏收保護費?
這樣一看,貌似那些商賈們應該聽開心的,畢竟他們不求別的,就求效率,收
錢辦事兒是他們對官員最高的期盼,但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兒。
以往他們去衙門口辦事兒,花十兩銀子就能解決的問題,現在起碼得花一百
兩,以往能一百兩解決的事兒,現在起碼得花上千兩,至於以往上千兩的,沒一萬
兩,你別進我的門。
這樣一來,商品的價格,就有了不小的增幅。
價格波動,影響最直接的就是老百姓,皇城根的老百姓可都不是什麽善茬,吃
了虧,他們可不會憋肚子裡,他們會指著鼻子罵娘,甚至不高興了還會跑到衙門口
去告狀。
這樣一來,又給官員們造成了不小的負擔,這讓原本就很不順氣的官員們,更
加的不順氣了。
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看似平靜的京師,下面隱藏著洶湧的波濤,不定那
會兒,就會徹底的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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