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某高官辦公室——
“老郭,你快想想辦法吧,我們家一家人都沒搖到號,這可怎麽辦呐,我可是給咱們州的經濟貢獻了很多,不能落下我們啊!”
老郭無奈地說道:“劉總,公平搖號,這是國家的意思,誰也不能改變。我自己也沒搖到號。”
“老郭,連您都沒搖到號?您可是咱們兗州省的一把手!”
老郭歎氣道:“消息封鎖很嚴密,據說只有中央大員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還是繼續搖號吧,雖然最近各國都在調動軍隊,但短時間內應該打不起來。”
“老郭,要是有新消息,您千萬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國家需要什麽?我們劉家願意鼎力相助,只要能讓我們劉家進避難所!”
這個劉總是真的著急了,戰爭警告,那是鬧著玩的嗎?
他只是個商人,連他能找到的最大的官員都得不到內部消息,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真打起仗,鈔票可不能買命!
他劉千山辛苦奮鬥這麽多年,摸爬滾打一路到現在,不就是為了能讓家人生活得好一些嗎?
如果戰爭突然到來,自己的家人卻因為搖不到號死在外面,他劉千山這一生有什麽意義?
“好的,如果有新消息,我一定通知你。”
老郭掛斷電話,然後把話筒放到桌面上。
這是今天打進來的第十三個電話了。
過去的老領導、手下的嫡系班子、富商、親戚......
全來問他搖號的事情,看有沒有路子能夠走官府的路線往避難所裡塞人,大部分都表示願意花錢買號,多少錢都行。
然而老郭也很無奈,搖號的事情根本不經他手。
自從一級戰備戒嚴之後,軍隊就直接介入了各省事務,很多事情他是無權過問的。
老郭老婆乳腺癌走得早,所以老郭家裡就他、他女兒、女婿和孫女。
女兒和孫女都搖到號了,所以他不是特別緊張。
自己快六十歲了,位子坐到這個高度,也算滿足了,而且百姓還沒全進防空洞,他憑什麽進去?
至於女婿——
呵呵,眾所周知,女婿和嶽父沒有任何關系。
...
李靜嫻在家人的陪伴下,緊張地打開了搖號網頁,用鼠標拖動紅色的搖杆,拖到搖杆到極限位置才松手。
似乎這樣可以增加搖到號碼的概率似的。
“燃燒我的卡路裡(破音)~”
叮!
一個禮盒從網頁中央彈出,李靜嫻驚喜地點開,一個閃爍金光的銘牌出現在屏幕中央。
“恭喜你,李靜嫻,你獲得了入住地下避難所的資格,請立即聯系以下號碼獲取詳細信息。”
一行數字出現在銘牌下方,這是一個電話號碼。
李靜嫻先是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幸運,第一次搖號就搖到了。
隨後便是狂喜,可以入住避難所,那就是能活的意思!
“我搖到號了!”李靜嫻高興地說道。
李靜嫻的媽媽微笑著撫摸李靜嫻的頭髮:“嗯,咱家總算有一個人搖到了。”
搖到號之後,短暫的驚喜平息。
李靜嫻忽然想到:“爸媽,那你們怎麽辦?”
媽媽輕輕搖頭,對她而言,女兒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包括她自己,都排在後面。
“沒關系,不是還有時間嘛,慢慢搖,總能搖的到的。”媽媽笑著安慰道,
“來,快打電話,別耽誤事了。” 在媽媽的催促下,李靜嫻心思忐忑地撥通銘牌上的那串號碼。
隻響了三聲,電話被接通了。
“你好,李靜嫻,我們已經得到了你的具體住址,請不要離開那裡。”
“明天下午三點將有一架直升機經過,他會接上你,然後前往石蘭機場。”
“你將在那裡和其他人一起乘坐飛機飛往首都避難所。”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他的語氣公式化而冷漠。
李靜嫻瞬間就產生了很多疑問,比如他怎麽知道是‘李靜嫻’打來了電話,又比如這麽短的時間裡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的住址的......
但她先問了最關鍵的一個:“為什麽是首都避難所?”
李靜嫻很害怕對方會回答她石蘭避難所已經滿員,那就意味著她父母搖到號碼的機會十分渺茫了。
“人員安排是上級決定,我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還有別的問題嗎?”接線員平靜地回答道。
李靜嫻連忙追問道:“那,我能不能把我的號碼轉讓給我爸媽?”
“不能。”接線員乾脆地回答道。
“為什麽不能?不就是一串號碼嗎,給誰不是給?”李靜嫻有些焦急地問道。
媽媽皺著眉頭用手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問這種問題。
媽媽心裡很感動,但是她決不能允許自己佔據女兒的生存名額。
接線員沉默了一會兒後幽幽地說道:“搖不到號的人,拿別人的號也沒用......”
“怎麽會沒用呢!只要可以轉讓,不就能用嗎?”
李靜嫻對著話筒喊道,她的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電話裡傳來一陣雜音,隨後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話筒中響起。
“抱歉,如果允許號碼轉讓,將會產生極大的混亂,到時候進入避難所的人只會比現在更少。”
這個人如是解釋。
李靜嫻不依不饒地爭論道:“那為什麽不能以家庭為單位搖號?”
“這樣安排自然有這樣安排的道理。”這個男人緩緩說道,“好了,你的問題足夠多了,明天下午三點直升機會接你,現在抓緊時間和父母道個別,說一句‘我愛你’,不要耽誤行程。”
“你們...”
李靜嫻的手機被媽媽奪走,媽媽退後兩步躲開李靜嫻抓握的手,她對話筒說道:
“謝謝,我們家靜嫻一定會準時的,就這樣吧。”
媽媽掛斷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還給女兒。
“嫻嫻,你別做傻事,不準你再打這個電話了,不然咱們就斷絕母女關系!”
媽媽瞪著李靜嫻,聲音嚴厲地說道。
李靜嫻紅著眼睛,一邊擦眼淚一邊低聲嗚咽道:“我知道了。”
石蘭避難所是不是已經滿了,以至於她得去首都避難所?
如果石蘭避難所滿了,顯而易見,石蘭市的人們想再搖到號就很難很難了。
女孩早熟,李靜嫻知道這一走可能就再也見不到爸媽了,甚至可能是生離死別。
李靜嫻走下椅子,緊緊抱住媽媽,埋頭痛哭。
作為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她能做的只有抓緊時間好好擁抱這個全世界最愛她的女人。
爸爸走上前,抱住她們娘倆,沉默不語。
“程鑫,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話,你不清楚嗎?!”
“搖不到號的人,拿別人的號也沒用!這話能對普通人說嗎?”
“這話要是傳出去,讓有心人解讀,會鬧出大亂子的!你成心想要給國家添亂嗎?”
一個人大聲呵斥著另一個人。
程鑫沉默著接受自己隊長胡伏的斥責,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那句話。
胡伏生氣道:“幸虧是我,要是大隊長聽到,你小子得脫一層皮!”
“胡哥,知道你是對我好,不然你現在就不是罵我,而是去告狀了。”程鑫低聲說道。
胡伏看著程鑫就來氣。
“你小子今年也二十多了吧,怎麽這麽沒有大局觀,情緒化會壞事的你不懂嗎?”胡伏不滿地說道。
程鑫低著頭,絲毫不反駁。
過了一會兒,胡伏的氣消了不少,程鑫才開口問道:
“胡哥,紫血的人肯定搖不到號,紅血的人肯定搖的到,既然這樣,我看倒不如直接告訴他們。”
“搞搖號這麽花哨的東西幹嘛?”
“直接告訴那些紫血的人,讓他們斷了念頭,好把最後的時間用在陪伴家人上。”
程鑫覺得國家的搖號措施是一項費力不討好的舉措。
胡伏瞪著他說道:
“天真!為什麽人家是領導,而你只是個大頭兵?差距就在這兒了!”
“紫血佔90%,要是他們知道自己活不了,你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情?”
“秩序?蓬!沒了!到時候就連咱們的軍警體系也會癱瘓,想把紅血的人安排進避難所都要比現在至少難十倍。”
“單獨一個交通癱瘓就能耽誤多少事情?”
“南來北往的大批量物資運輸、人口轉移全得完蛋。”
“要是全都亂起來,嘖嘖嘖,國家現在搞出一個搖號,秩序穩定,還能順暢地轉移人口和物資,你說這樣好不好?”
胡伏一番解釋,程鑫這才恍然大悟,國家永遠是國家,即便是在最危急關頭,也絕不會做任何拿人民利益開玩笑的事情。
“對了,程鑫,我來主要是為了告訴你上面的命令下來了。”
“給你200軍人,守好石蘭避難所,允許你在災變後選拔幸存者自由擴編。”
第二天下午三點
咄咄咄——
直升機的螺旋槳逐漸加速轉動。
“媽,我走了!你們一定要搖到號啊!”
李靜嫻坐在直升機裡面向外大聲喊道。
她的眼裡滿是淚水,聲音嗚咽,哭腔極重,泣不成聲。
“放心吧嫻嫻,不用擔心我和你爸,你自己保重!夏天少吹空調,冬天記得穿秋褲蓋被子!”
媽媽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
“嗚嗚,媽,你一定要搖到號!”李靜嫻哭著說道。
媽媽已經說不出話了,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朝李靜嫻擺動。
直升機飛了起來,裡面的士兵拉上門。
李靜嫻趴在玻璃上望自己的母親。
直升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很快她的視線就被聳立的高樓擋住了。
李靜嫻坐回椅子,止不住地抽泣著。
“小妹妹,別哭了,你爸媽一定能搖到號的。”一個兵哥哥看不過去了,輕聲安慰道。
李靜嫻根本不聽,她哭哭啼啼地問道:“你們為什麽要打仗?”
兵哥哥沉默了:“我們也不知道,首長沒和我們說。”
他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第一天職。
最重要的是,他們相信國家不會做自絕於人民的事情,調用他們就一定有合理的解釋。
只是涉及到高度機密,暫時不能說。
“我爸媽要是搖不到號,死了,就都怪你們!”李靜嫻哭著說道。
李靜嫻只是個十四歲的普通小女孩,卻品嘗到了痛徹心扉的滋味。
兵哥哥歎氣:“小妹妹,怪我們做什麽呢,我們是保護你們的人呐,要怪也要怪挑起戰爭的人。”
“那就怪他們,嗚嗚,都怪他們!幹嘛要打仗,幹嘛不給我爸媽搖到號!”李靜嫻以淚洗面,“他們要是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直升機裡除去駕駛員一共有三名士兵,沒一個人說話,他們的心裡都壓上了一塊大石頭。
機艙裡只剩下小女孩的哭聲。
李靜嫻哭的每一聲都像一隻小錘輕輕敲在他們的心臟上。
不致命,但會痛。
守護孩子的笑臉,現在孩子哭了,這筆帳要算在誰頭上?
首長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告訴我們?
直升機飛向沒有答案的天邊。
“谷陽,你看,又一架直升機耶!”
倉庫外面,谷小蘭指著天空說道。
谷陽擦了擦汗,走出門向天空望。
“可能是在運送什麽重要人物或者物資吧。”谷陽頓了一下,“這個倉庫的確有點兒皮薄了,要是能進防空洞就好了。”
“咱們也搖號吧。”谷小蘭十分自然地說道。
兩人走回倉庫,谷陽拿出平板,來到搖號的網站。
谷陽輸入自己的姓名、身份證號,然後進行了一次人臉識別,成功進入搖號頁面。
搖號次數一天一次,可累計,所以現在谷陽可以連續搖兩次。
谷陽把紅色搖杆拖到盡頭,松手,輪盤飛快旋轉。
最後停在一個小刻度裡。
“再接再厲。”
谷陽撓頭。
他把平板放到床上,然後快速跑去洗手洗臉,回來站到床邊原地轉三圈。
嘴裡振振有詞:“玉皇大帝!三清、佛祖、鴻鈞保佑!”
谷陽拖動紅色搖杆, 遲遲不松,最後閉上了眼睛才松開。
半晌,谷陽睜開眼。
“再接再厲。”
谷陽的皺眉,心道搖號果然很難,自己都拜三清了也沒搖到。
他把平板遞給谷小蘭,谷小蘭登錄上自己的帳號。
谷小蘭滿臉無所謂地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甚至沒點中紅色搖杆。
對她而言,谷陽在哪,哪就是家,如果谷陽去不了避難所,她就和谷陽一起住倉庫。
物資都買好了,去避難所肯定沒有在這裡舒服。
一陣音樂響起。
“燃燒我的卡路裡(破音)——”
叮——
一個紅色禮包從屏幕中央彈出來。
谷小蘭和谷陽面面相覷。
谷小蘭戳了一下屏幕,一個散發金光的銘牌出現在屏幕中央。
“恭喜你,谷小蘭,你獲得了入住石蘭地下避難所的資格,請依照地圖盡快自行前往。”
下方是一個地圖鏈接。
“好像也沒有多難呐。”谷小蘭說道。
谷陽嘴角抽搐。
“行了,收拾東西,你先去石蘭避難所,我晚點兒去。”谷陽站起身,“再留一個晚上吧,明天早上你就走,別去晚了沒地方了。”
谷陽知道,自己這個倉庫到底是不如軍方的避難所安全,如果有人對這裡打導彈,倉庫可能被炸個底朝天,而地下避難所一定屁事兒沒有。
谷小蘭揪住他的衣角,倔強的說道:“我不走。”
谷小蘭就谷陽一個親人,她怎麽能夠拋棄谷陽,自己獨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