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鏡頭裡,孫毅傑力竭的插著腰喘息,揮汗如雨。雙手撐著膝蓋,勉強不讓自己倒下。
陸昭癱坐在路燈柱子下,左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握槍的手自然垂落著,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按壓血包,鮮紅的液體順著指縫緩緩流出。慘白的妝容配合著汗水,十分的逼真。
另一台攝像機視角拉近,給了他個特寫。
陸昭虛弱的朝孫毅傑道:“我……我走不動了,阿源,你走吧。”
“大佬,你再堅持一下,警察很快就會追上來的。”孫毅傑硬撐著走過去想要將陸昭攙起來。
“別……別動!”陸昭吸著寒氣,仿佛腹部真有槍傷似得:“我不行了,你逃掉了之後去找阿龍,讓他們這段時間扎緊口子,一克也不要放出去。”
孫毅傑有些猶豫,一方面他不想放過這次絕好的機會,一方面陸昭手裡有槍,又不能暴露。
“走啊!”陸昭一把推開孫毅傑:“總好過兩個人一起被條子抓了好啊!”
“好,好,我走。”孫毅傑退後兩步,卻猛的看到陸昭舉起槍往太陽穴指,頓時停住腳步,驚愕的撲過去:“大佬,你做什麽!”
“我腦子裡放了太多重要的東西了,絕不能被條子活著抓住。你趕緊走,不要管我!”
配合著話語,遠方傳來警笛聲。
燈光師打著紅藍色燈光,映射過來。
“不行啊大佬!你走了嫂子和明明怎麽辦!”孫毅傑拉扯著陸昭拿槍的手。
陸昭順勢裝作沒拿穩松了開來,無奈的看著孫毅傑:“阿源啊,你是我最看好的小弟,因為你比其他人都清醒。你聽我的,把槍還我。只要我死了,其他堂主會幫我照顧好她們母子倆的,可我要是還活著進去了,你嫂子和明明絕對會被他們當人質的啊!”
說到最後,已經是一臉怒容。
“對不起啊大佬。”槍到手的孫毅傑卻無視陸昭的憤怒,突然站了起來。
槍口指著陸昭道:“我是警察。”
“你……你是警察?”陸昭錯愕的看著孫毅傑,緊接著憤怒的拍打著堅硬的水泥地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條子怎麽會懷疑到我,原來是你!姓王的你知道老子對你有多器重嗎!”
牽動傷口,咬破嘴裡的血包,血液流了出來。
“對不起啊……”孫毅傑退後兩步,一臉冷漠的掏出電話:“我這邊搞定了,過來吧。”
“我草你……”陸昭咳著血沫掙扎起身,卻被孫毅傑一套軍警格鬥術撂倒在地。收起手機,順手蹲下幫陸昭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槍口按在他腦袋上:“大佬,事已至此了,你何必呢。”
“呵……呵呵。”陸昭笑的苦澀:“我真是瞎了眼……”
“大佬,你放心,只要你肯配合,我會跟法官求情的。”孫毅傑安撫著:“畢竟你們這些堂主那麽謹慎,從來都只是在幕後遙控,連證據都……”
話還沒說完,卻突然驚愕的發現陸昭趁著他分神時突然抓住他手上的槍,一隻手迅速上膛一隻手順著他指縫伸進去扣動扳機。
“哢……”一聲空響。
在攝像機特寫鏡頭中,彈殼彈出,一雙染血的手無力癱下。
後期,會配上真實槍響。
“……很少留下。”孫毅傑話晚了點,頓時目瞪口呆:“草草草草草!!!”
“哢!”突然響起齊正的聲音。
陸昭還有些沒抽離角色,
躺在地上愣愣的道:“怎麽哢了,我演的不行麽?” “演的挺好,這條已經過了。”孫毅傑收起呆滯而憤怒的表情,笑了笑,有些驚喜。
“哦。”陸昭放下心來,他還以為是自己沒演好才喊的哢呢。
陸昭順勢想站起來,卻聽見孫毅傑道:“別,先別動。”
陸昭正納悶接下來該怎麽辦呢,就聽到齊正舉著喇叭喊:“化妝組補妝,演員先別動,繼續下一條。”
話音剛落,一個拿著小盒子的女人就跑了過來,手裡捏著團小軟塊,往他頭上一沾。
陸昭瞬間明白了,這是在製造槍傷。
眉筆蘸了點小盒子裡的鮮紅液體,將皺巴的軟塊染紅。
真實的貼額槍傷肯定是頭顱炸裂腦漿四濺,但電視劇不能這麽拍,太惡心了,於是只能製造出這種湊合的傷口,能表達被爆頭的意思就行了。
給陸昭畫完妝後,女人又看了看孫毅傑的臉,朝齊正點了點頭就退了下去。
“OK,繼續。”齊正喊完,場記拿著板子上來。
陸昭順勢往地上一趟。演死屍還是挺容易的,他沒什麽心理壓力。更何況剛才孫毅傑都說他演的還行了。
“先等等。”齊正忽然皺了皺眉,摸著山羊胡子揉搓兩下,突然改變主意道:“1號機改特寫。陸總能不能給個死不瞑目的眼神?”
死不瞑目?
陸昭一愣。
齊正見陸昭一臉懵逼的樣子,想到他只是第一次演戲,能有剛才的效果已經很出色了,也不能要求太高,於是揮揮手:“算了,按之前的來。”
之前的方案是無人機給個逐漸拉遠的鏡頭,拍到死去的金權國和惱怒自己沒注意讓金權國自殺而憤怒捶地的王源就行了。
“要不我試試?”陸昭卻突然道。
“能行麽?”齊正有些懷疑的問。
“這鏡頭有沒有都無所謂,不用勉強的。”旁邊已經擺好Pose的孫毅傑道。
“我試試吧。”陸昭比較想盡善盡美。然後思考著,死不瞑目的眼神到底該怎麽樣表現。
突然靈機一動,如果……如果是自己病入膏肓無力回天了是怎麽樣的感受。
畢竟醫生的話就像一個警鍾,時刻盤桓在他腦子裡。
家人、愛人、已經死去卻又重新燃現的夢想……
陸昭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卻又有些不甘。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了,自己肯定是死不瞑目吧。
“趕緊趕緊。”齊正看到1號機傳到監視器裡的畫面,有些激動的舉起喇叭。就是這個,就是這種感覺:“!”
將近一分鍾,黑漆漆的攝像頭就這麽直直的對著他,陸昭最後實在忍不住的忍不住的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哢。”齊正有些遺憾的宣布結束,這個眼神怎麽看都看不厭。
不過想到40多秒的素材已經足夠用了,這才作罷。
“完美!”齊正主動起身走了過去:“陸總,講真的,你不當演員可惜了。”
齊正還以為他是某個餐飲集團老總呢。
這個美麗的誤會陸昭也暫時沒機會解釋。
孫毅傑伸出手,陸昭拉著站了起來,拍了拍冰冰涼的後背的灰塵。
“老舅,你演的太棒了!”薑欣彤跑了過來:“剛才我還真以為你是個黑道大哥呢。”
常開心站在人群中,朝他豎起了個大拇指。
陸昭有些飄飄然,不過又很快警醒。曾經也有對著鏡子模仿劇中人表演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最後的那個眼神拔高了。
“行了,陸總,你可以先休息一會兒了。”齊正朝身後揮了揮手:“小徐,送瓶水過來。”
“哎。”導演助理拿起桌上放著的礦泉水小跑過來。
陸昭有些錯愕:“接下來不是警方趕到的劇情麽?我不需要繼續扮演死屍?”
“沒事,鏡頭拍不到你臉了,用替身就行。等到最後再補充幾個逃亡的鏡頭,你今天的戲份就結束了。”齊正笑著說。
開玩笑,他哪敢讓陸昭躺在地上給他演死屍啊,本來就是友情幫忙。
更何況,齊正一直以為陸昭是常開心的後台呢。
“哦。”陸昭也沒堅持,接過小徐遞來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帶著薑欣彤走到一邊。
馬上就是常開心的戲份了。
陸昭找了個小凳子坐下,打算近距離觀摩觀摩這些職業演員的演技。
齊正回到了導演位,道具組開始重新布景。其實也沒多大改變,只是機位調整了一下,多了幾輛警車罷了。
場務把警車開到指定點位後,常開心和幾個穿著警服的演員坐上車去。
替代陸昭扮演死屍的龍套也很快化好妝躺在地上。
隨著齊正“!”的喊聲響起,劇情繼續。
“王源!你沒事吧。”常開心匆匆跑下車,擔憂的查看著孫毅傑身上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孫毅傑有些頹喪的回道,轉而看向旁邊剛剛下來的,扮演行動負責人,孫毅傑上司的演員道:“劉局,抱歉,我沒注意,讓金權國自殺了。”
“唉。”飾演劉局的老演員有些惋惜的歎了歎氣:“不怪你,這次能調查出他的身份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走,警方之後會對外宣布金權國畏罪自殺,而你還在逃逸的訊息。”
“是。”孫毅傑敬了個禮,看了看手上的槍,想了想,還是收了起來,沒有上交。
劉局只是看了他一眼,沒做聲。
機位切換。
“等等。”常開心上前攔住孫毅傑:“你這樣回去他們會不會懷疑你?”
“沒事的。”孫毅傑寵溺的撫摸著常開心的臉頰:“等著我,等我回來娶你的。”
常開心羞紅了臉,愣愣的站在原地。
孫毅傑趁機越過常開心,跑出攝像機的范圍。
陸昭皺眉的看著,雖然知道是劇情需要,可看著常開心被孫毅傑摸臉,他心裡依然有些膈應。
“哢!”齊正滿意點頭。
接著又補拍了幾個警車駛來的鏡頭。然後分出一組去拍攝金權國和孫毅傑逃亡的戲份。
這部分沒什麽難度,台詞也只有一兩句。逐漸開始熟悉了的陸昭得心應手,都是一邊就過。
最後齊正看了看手表時間:“收工!明天下午等通知集合,拍州廣塔的內景戲。”
“呼,終於收工了。”
劇組開始收拾東西,常開心揮手跟幾位演員道別,然後朝陸昭走來。
“感覺怎麽樣?”常開心笑著問他。
“演戲挺不容易的。”陸昭道:“就幾個鏡頭我演完後都累的不行。”
“你演的挺好,我都有些懷疑你是不是偷偷補課了。”常開心挽住他手,另一隻手穿進薑欣彤手臂裡:“走吧,回酒店。”
“舅媽,我們就直接回去嗎?”薑欣彤回頭看了看還在忙碌的人群,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的,走吧。”常開心拉著她走。她的地位,要真幫著收拾,劇組的工作人員反倒會畏手畏腳的。
“哎,對了。”陸昭環視四周:“雷姐呢?半天沒看到人了。”
“她有事要忙。”常開心道:“我們先回去,等她忙完了會過來的。”
常開心的車停在劇組外不遠,是輛白色的奔馳商務,內飾改裝的十分簡約寬敞。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直盡職的在車裡等著,看到常開心身後還跟著陸昭和薑欣彤,什麽都沒問,下車拉開車門,等三人上車了才回到駕駛位。
“陳叔,回酒店吧。”常開心喊了一聲,然後拿起手機劃拉著。
“好。”司機陳叔點了點頭,發動汽車緩緩開走。
陸昭突然想起先前雷婷跟他說的話,便問常開心道:“戀情曝光的事情怎麽處理?”
“雷姐就是去忙這事兒了。”常開心專注的看著手機。
“哦。”陸昭側了側頭,發現常開心正在給雷婷回消息。
“叮~”
看完最新收到的消息,常開心突然點開相機,拉著陸昭腦袋靠近道:“來,拍張合照。”
陸昭還沒反應過來,常開心就已經按下了拍攝間。
照片畫面是相貌動人的常開心和陸昭的迷茫臉。
常開心收回手機操作著,解釋道:“雷姐剛剛跟我說了計劃,反正瞞不住,不如主動曝光,她已經聯系了水軍,這幾天引導輿論,掌握主動權。如果沒人搗亂的話,鬧個兩天基本也就過去了,最多就是少些粉絲。”
陸昭看著手機屏幕裡的畫面,那張合照被常開心上傳了微博,留的言是:喏,我男朋友。
“我是不是來的有些不太合適?我應該提前給你打個電話的。”看著所有人都因為他的突然來到而忙碌,陸昭有些自責。。
“陸昭,你真的不用在意那些的。”常開心放下手機認真的看著他道:“我真的很驚喜你能偷偷來看我,我既然選擇了跟你在一起,自然考慮到了會有什麽後果。 哪怕我不做這一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分開。”
常開心突然抱住他。
面對常開心突然的袒露心跡,陸昭有些措手不及,但更多的卻是感動。
他突然發現比起常開心,似乎他的付出有些不值一提。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撒狗糧了。”薑欣彤十分委屈的看著他倆:“知不知道這裡還坐著個單身貴族?很受傷的好不。”
接著嘟囔:“更何況我才剛剛失戀。”
“噗……”常開心自然知道薑欣彤所指的才失戀是什麽意思,卻故意逗她:“抱歉啦,侄女~”
“泥奏凱!”薑欣彤氣得跳腳。
“哈哈!”
歡聲笑語中,保姆車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裡。
常開心全副武裝的先上了樓。陸昭帶著薑欣彤又開了間房,就在同層的斜對面。
是給薑欣彤住的,他可以和常開心睡一間,反正是情侶,但薑欣彤畢竟已經十六了,若是只有他和薑欣彤兩人,可以為了省錢隻開一間有兩張床的雙人房,畢竟是長輩和晚輩的關系。但現在夾雜了個常開心,就得避嫌了。總不能讓薑欣彤和他倆睡一屋的。
上了樓,看了下薑欣彤那間房的設施,交代有事電話他後,陸昭就退了出去,轉而推開常開心房間的門。
偌大的雙人床上散落著幾件剛剛換下的衣物,衛生間裡傳來水聲,磨砂玻璃門後十個朦朧的人影。
“陸昭,要不要一起洗啊。”透過玻璃門響起常開心挑逗的聲音。
陸昭考慮了一下,然後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