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年紀大了就是容易被欺負。”黃雷似有若無的歎了口氣。
“……”陸昭沒說話,他分明從黃雷眼神中看到了一絲老狐狸般的狡猾。
不過這都無所謂,做個菜而已,他早已經習慣了。
一直閑聊到下午三點,拍攝間隙有一段休息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節目組新制定的計劃傳達了下來。
結構基本沒變,只是增加了一段砍竹子的內容。因為常開心點的菜單裡面有竹筒粉蒸腸這道菜,需要用到竹筒。
節目組覺得砍竹子的情節比較有爆點,於是砍掉原本的插秧苗,換成了砍竹子。
趁著休息時間,陸昭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點了根煙。
這段時間他抽煙的頻率已經減少很多了,只是偶爾的時候,點上一兩根解解饞。
剛準備收起煙盒,何炯走了過來。陸昭順勢抬了抬手中的煙盒,何炯卻笑著擺了擺手。
陸昭收回煙盒,換了位置走到下風口。
“所以……你開始在娛樂圈發展了?”何炯倚著柵欄,看著山巒疊嶂道。
“算是吧。”陸昭道,吸了口煙。
“歌手?”何炯側頭問。
“演員。”陸昭道:“有這意向,不過估計沒人會給我這半吊子發本子。”
“國內現在最出名的幾個過半都是野路子出身的。科班有科班的好處,野路子也不乏靈彩。”何炯道:“就好比我,一個教小眾語言的教師,最後卻成了主持人。”
“還是歌手。”陸昭不著痕跡的捧了一句。
“我都沒想到梔子花開能那麽火。”何炯笑了笑,突然掏出手機道:“留個電話吧,有時間可以來大本營玩玩。”
“謝謝。”陸昭掐滅煙頭塞進隨身帶的小鐵盒裡,然後掏出手機,交換了號碼。
“黃老師最近在籌備一部電視劇,有關後廚方面的,我覺得你可以試一試。”何炯收起手機道。
“會不會冒昧?”陸昭皺了皺眉。
“這個圈子,不主動一點,永遠是沒機會的。”何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了。
陸昭站在原地忖量許久,有些不明白何炯為什麽突然跟他說這個。
不過他又不熟悉何炯,猜破頭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有機會問問雷婷吧。
拍攝繼續,陸昭嚼了顆口香糖後走了回去。
還是保持在涼棚下的姿勢,黃雷最先開口道:“時間不早了,該準備食材了。開心這丫頭……盡給我找事兒做,一點也不體諒老人家。”
“嘿嘿。”常開心眯眼笑著。
“我們分組行動吧,何老師和我去菜市場買大腸和豬肉,彭彭,你和妹妹帶開心和陸昭去砍竹子,注意點別出事兒哈。”
“知道了,黃老師。”彭彭點了點頭。
隨即眾人開始準備了。
黃雷和何炯開車去菜市場,而彭彭則帶著兩人去工具房換了衣服拿上砍刀。
“離這裡不遠有一片竹林,我們去那兒砍吧。”彭彭指了指遠處。
地點自然是攝製組安排好的,不過陸昭和常開心也只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一路上,配合的有說有笑的,到了半山腰的一處竹林,章子楓忽然道:“哎,有竹筍。”
陸昭瞟了一眼,竹林裡零零散散的散布著一些或高或矮的竹筍。這會兒正是竹筍收獲的季節,並不奇怪。
“粉蒸腸應該用不了多少竹子,我們砍完竹子後再挖點竹筍吧。”常開心道。
“我打個電話給何老師吧,讓他們多買點肉。”彭彭想了想道。
“這倒不用。”陸昭道:“竹筍炒臘肉也很好吃,我看見廚房裡有曬著臘肉。”
“那好,我和陸昭哥砍竹子吧,妹妹和開心姐挖竹筍。”彭彭考慮到在場有女士,於是把比較重的體力活安排給了自己和陸昭兩個男士。
“好啊,我還沒挖過竹筍呢。”常開心有些興奮的揮了下砍刀,隨即卻皺起了眉:“不過,這刀該怎麽挖竹筍啊?直接把根部切斷嗎?”
因為計劃中都沒有考慮到挖竹筍,所以也沒有攜帶鏟刀。
彭彭撓了撓腦袋:“不知道啊,我也沒挖過。”
章子楓已經開始動手了,手裡的小砍刀沿著土壤橫切過去,一根不大的竹筍到了手上,低頭看了看道:“好浪費啊,下面看起來還有好長一截呢。”
陸昭想了想,說:“可以先砍一根竹子,粉蒸腸一根竹子就夠了,剩下的部分我可以修改成小鏟子,這兒的土質挺松的,竹鏟應該能鏟動。”
“可以嗎?”章子楓好奇的望著他。
“試試嘛。”陸昭笑了笑:“實在不行就攔腰斬斷,這兒的竹筍不少,你看那邊還有去年沒挖完長出來的許多半人高的竹子,說明就算我們不動,每年也會有很多挖不完的竹筍遺留,所以也談不上浪費了。”
“那好,陸昭哥,我們砍竹子吧。”彭彭道。
“嗯。”陸昭點了點頭,拿著砍刀四下看了看,然後指著不遠處的一根新竹道:“就這顆吧,年份不久,含水量高,經過高溫烹煮後水分帶著竹香更濃一些。”
“好。”彭彭走了過去。
這根竹子不粗,一個人砍剛剛好,兩個人就有些浪費勞動力了,於是他道:“乾脆多砍幾根吧,我想做個竹椅。”
“你還會做竹椅?”常開心有些驚訝。
“試試嘛。”彭彭咧嘴笑著。
“那我和妹妹也一起幫忙吧。”常開心順手揉了揉章子楓的頭髮。
“嗯……也行。”讓倆人乾等著顯然太無聊了,於是彭彭點了點頭。
“竹椅的話……我可以幫忙。在老家的時候自己瞎鼓搗做出來過一個。”陸昭踩著有些蓬松的泥土,似乎前兩天剛下過雨,地面還有些濕潤,加上這是山腰,地面並不平,有些傾斜。
“那太好了了。”彭彭道:“不然我還得搜製作方法。”
陸昭不忘交代道:“你們小心點兒,這地有些滑。”
“放心吧,我才沒那麽毛躁呢。”常開心拉著章子楓,開始尋找竹子:“要粗的還是細的啊?”
“細的吧,粗的不好砍,交給我和彭彭就行了,你們倆砍那邊的細竹子,用來做椅身。
“好。”常開心踩著泥土往那邊走去,彭彭也開始揮刀砍竹子了。
陸昭剛剛選好目標。
突然,就聽見身後章子楓一聲驚叫,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的傾倒。
“子楓!”常開心連忙扭頭,卻看見章子楓傾倒的身體向一處延伸出半截尖銳的竹根倒去,想都不想的,握著章子楓的手用力一拉。
好不驚險的,章子楓的身體堪堪與那節突出錯過,摔在了旁邊的地上。
一旁鏡頭外的幾個工作人員頓時嚇出聲,除了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之外,其他人都跑了過來。
而在這時,常開心腳下卻跟著一滑,連帶著倒地的章子楓向山下滾去,跟拍章子楓和常開心的攝像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撈,卻撈了個空。
陸昭心裡一驚,二話不說丟掉砍刀衝了過去。
竹林裡斷裂的竹節密布,倒是延緩了二人滾落的速度。
陸昭全力一撲,抓住兩人身體的同時一隻腳抵住一根斷竹。常開心慌亂中死死抓住陸昭手臂,懷裡還抱著驚魂未定的章子楓。
有驚無險的一場事故。
拍攝暫停,工作人員連同較遠的彭彭堪堪趕了過來。
“怎麽樣?有沒有事?”三人被攙扶了起來,陸昭揮了揮手,隻感覺腦得有點疼,掃了眼章子楓和常開心,兩人身上只有些擦傷,並無大礙。
“陸老師你頭流血了。”一名工作人員趕緊掏出兜裡的紙巾幫忙按住。
“我沒事。”陸昭坐在地上,使勁晃了晃腦袋,應該是剛剛磕著石頭了。
“我打電話給導演,陸老師你看起來傷的不輕。”工作人員道。
“陸昭。”常開心剛剛站穩就跑了過來,擔憂的看著陸昭的腦袋。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肯定不能接著拍下去了。幾名工作人員把東西放好,聯系導演組的聯系導演組,處理傷勢的處理傷勢,好在帶著醫療包。
一番處理後,陸昭腦袋上消毒完貼上了紗布。
確實如他所說的一樣,只是磕破了一點,並不需要縫針。常開心和章子楓身上也只有一些擦傷,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章子楓這會兒緩過來一些了,走過來對陸昭道:“陸昭哥,謝謝你。”
“沒事兒,以後當心點。”陸昭笑了笑。
彭彭看了眼山下,驚魂未定的對章子楓呵斥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還好陸昭哥抓住了,要是真滾下去怎麽辦?”
“我……我……”章子楓羞的都哭了出來:“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子楓也是不小心。”陸昭打和場道:“事情都過去了,別嚇著丫頭。”
他能看得出來彭彭是真把章子楓當妹妹,不然也不會一出事後第一時間不是安慰,而是訓斥,就好像一個長輩對晚輩一般。
彭彭也不是真要訓章子楓,只是下意識的擔心,於是包住章子楓道:“妹妹你別哭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該凶你的。”
常開心緊緊的抓著陸昭,劫後余生的慶幸並沒有多少,反而是害怕。
對此陸昭也只能輕聲安慰。
過了不久,節目總導演帶人趕了過來。
“怎麽樣?發生什麽事了?”
“子楓和常老師剛剛差點摔下去,危急關頭陸老師救下了她倆,不過卻受了傷。”有工作人員解釋道。
“傷勢怎麽樣?”導演陳各州看到陸昭腦袋上貼著紗布,心裡有些緊張。
“我沒事兒,只是蹭了一下。”陸昭擺了擺手,指著章子楓道:“這丫頭估計嚇得不輕,你看看是不是聯系下她父母。”
“我這就聯系。”陳各州掏出手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節目組的失誤,嘉賓還因此受傷了,自然不能隱瞞。更何況章子楓還未成年,要是因此嚇出什麽事情來,他擔不起責任。
“千萬別!”章子楓卻攔住陳各州道:“陳導,千萬別讓我爸媽知道,不然他們肯定擔心死了。”
陳各州聽到章子楓的話,頓時有些猶豫。
“我真沒事兒。”章子楓道:“拍戲的時候更重的傷都受過。”
陸昭有些欣賞的看著章子楓,這丫頭還挺堅強,怕父母擔心,比薑欣彤強。薑欣彤別說是從這裡滾下去,切菜切破手指都滿世界的找老姐哭訴。雖然那時只有十四歲。
“那先回蘑菇屋吧,這次的事故節目組全權負責的。我帶幾位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拍攝計劃先暫停。”陳各州道。
“不……不用了吧。”章子楓有些害怕,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個腳滑捅了這麽大簍子。
“這是必須的。”陳各州嚴肅道。這些嘉賓那個不是年收入百萬千萬的存在,非富即貴,萬一有什麽好歹,節目還不涼涼。
“我也沒事兒,開心?你怎麽樣?”陸昭扭頭問。
“我沒事兒。”常開心搖頭道:“我也覺得沒必要那麽大陣仗了,繼續拍吧。”
“這……”陳各州猶豫了。
“收錢辦事兒,雖然是工傷,但你們也盡到義務了,這只是個意外,我和開心都沒事兒,唯一還小的子楓也不介意了,那就繼續拍吧。”陸昭道:“何況開心只有這兩天的檔期,後天就要歸組了。”
“那……那行吧。”陳各州也沒有繼續堅持,揮手招呼道:“拍攝繼續,安保都注意著點兒,別又出事了!”
各組歸位,陸昭也站了起來。
出事的畫面會被保留,畢竟身上的擦傷和髒汙也掩蓋不了。定下的計劃是一個有驚無險的意外,節目組後期會宣傳嘉賓的敬業,受了傷還繼續堅持拍攝。
砍完計劃中的竹子後,陸昭削出了兩個簡易的竹鏟,樣子並不好看。
試驗了一下後,乾脆抄刀一根一根的砍。
收獲滿滿後,常開心和章子楓抱著竹筍回蘑菇屋, 而陸昭和彭彭則一人扛了幾根竹子拖著走。
等到回到蘑菇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恰好黃雷和何炯也拎著菜回來。
“咦?”何炯看到院子裡鋪了一地的竹筍和竹子,不由得笑了笑:“收獲還不小啊。”
抬頭時,卻注意到去砍竹子的四人一身狼狽:“這是……”
黃雷皺著眉,偏頭看向鏡頭外的導演組,卻得到了一個OK的手勢,也只能繼續道:“你們這是砍竹子去了還是拆竹林去了?”
何炯注意到陸昭傷勢似乎最嚴重,額頭還貼著紗布,不由問道:“發生了什麽?你們怎麽都受傷了。”
“沒什麽大礙。”陸昭笑著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
何炯後怕的拍了拍胸口:“還好你們都沒出事兒。”
黃雷放下手裡的帶子,抬腳拿起了拖鞋,氣勢洶洶朝導演組走去:“老陳你給我過來……”
眾人哪能真讓黃雷去打他,趕緊上前去攔,卻沒攔住。黃雷也不是真要動手,為了揭過去這茬的同時給觀眾一個交代而已。於是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確實黃雷單腳跳的追著陳各州打。拍了幾下後背後還不忘余氣未消的把拖鞋丟了出去。
一番雞飛蛋打後,黃雷力竭的坐回涼棚,章子楓看著同樣變得狼狽不堪的陳各州直樂,卻冷不防被黃雷一瞪,秒變嚴肅臉。
“你還笑,真要是出了三長兩短,你爸媽還不得擔心死。”黃雷沒好氣道。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先去洗個澡清理一下吧,髒死了都。”何炯微笑這圓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