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米婭將手伸進衣兜。
捏碎了兩隻小蟲子,米婭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液體迸濺出來,又迅速蒸騰為氣體,順著手指向上漂浮。
艾芙麗達很快就走到了椅子上坐下,米婭也趕緊跟過去,坐在了旁邊。
屈起膝,艾芙麗達將自己縮在椅子裡,歪頭對米婭露出了一個微笑。
“好夢。”
二樓最外側的房間,迪威緊緊盯著手中的沙漏。
“走。”迪威站起身,房間裡還有四個年輕人,塞繆爾赫然在列。
來到二樓最裡側的房間,一位身材壯碩的年輕人站了出來,他修習過重甲騎士的秘技。
“震蕩”是一門極其巧妙的秘技,調動騎士的力量——氣,沉氣於脈,在一次猛烈的衝撞中緊貼目標,將筋脈中的氣以固定的頻率釋放。看似凶狠的一撞只是一個引子,使目標受到損傷最重的反倒是後續的氣的侵入。像是石子投入水中後激起的一圈圈波紋,傷害不斷擴大、延伸。
迪威雖然沒修習過這門秘技,但當他了解到這門秘技的性質時,他就吩咐那位年輕人控制力道對一個上了鎖的門施展“震蕩”。
果然不出迪威所料,房門看上去沒受到什麽損害,但在後續的震蕩中,門鎖卻壞掉了。只要輕輕一推,門就打開了。
“開門神技啊。”壯碩的年輕人詫異的看著房門。本來他還想試試直接撞碎這扇門,但卻在迪威的吩咐下選擇了“震蕩”。
在艾芙麗達的門前站定,年輕人深吸一口氣,胸有成竹地對著門來了一次“震蕩”。
“哢噠”,鎖芯一聲脆響。
迪威滿意地笑了笑。卻仍然沒有放松警惕。
如果米婭沒有捏碎蟲子,那他們就只能衝進去,把她打一頓,再說出一個蹩腳的理由。即便艾芙麗達不信,也要表面維持和平,哪怕顏面掃地。
迪威寧可得罪鄉巴佬塞米爾,也不想對上一個清醒的艾芙麗達。
壯碩的年輕人身先士卒,一腳踹開了開了鎖的房門。
屋裡的兩張椅子上,艾芙麗達和米婭面色紅潤,緊閉雙眼,陷入了沉睡。
迪威示意身旁的人上前查看。
那人輕輕走到艾芙麗達身邊,摸上她的脈搏。
“很緩慢,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塞繆爾則快步上前,抱起米婭。
其他人此時都望向他。
塞繆爾卻穩穩地站定,“我認為我們的任務到此結束,之後我們不想與這件事有任何的牽扯,所以,之前答應的東西…”
迪威皺眉,顯然對塞繆爾的急切感到不滿。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等到事情結束…”
“需要我們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如果你沒有帶,可以現在派人去取。”塞繆爾表現的十分堅定。
迪威雖厭惡他胡攪蠻纏,暗罵“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但又不願節外生枝,在此刻與他糾纏。隻得掏出護心鏡遞給他。
“我們這就回去。”塞繆爾衝迪威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回過頭看著沉睡的艾芙麗達,像他從前愛慕的公主一樣。迪威心中的殺意漸漸平息。
“找。”迪威命令道。親自掀開艾芙麗達的衣物,向肚臍看去。
“迪威,羊皮紙找到了。”一個年輕人打開床頭的櫃子,很輕松的就找到了艾芙麗達的冥想法羊皮紙。
“走。”迪威從艾芙麗達的臍釘上拆下一枚冰藍色寶石。
“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
為了便於佩戴,皇帝陛下特地為公主打造了價值連城的臍釘。” 四人魚貫而出,最後一人輕輕合上房門。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合上房門後,艾芙麗達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想到迪威掀起了自己的衣服,還碰了臍釘這麽私密的飾品,艾芙麗達就難忍心中的殺意。哪怕是感受到迪威的淡淡殺意都不能使她如此激動。就在剛剛,她差點暴起殺人。只是一想到那件麻煩的巫術道具終於被拿走,艾芙麗達還是松了口氣。
正可謂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迪威心心念念的巫術道具對於現在的艾芙麗達來講,正是一直想擺脫的累贅。
這件巫術道具不僅出自六階巫師學徒之手,還是一件稀有程度甚於正式巫師的珍寶。因為它是活的。那位製作它的六階巫師學徒選擇的是召喚巫師流派,他的本意是想用無垢水晶刻印一個召喚法陣。誰知第一次召喚就出了意外,六階學徒稀裡糊塗地獻祭了自己的生命,永久召喚了一隻冰元素精靈。
然而艾芙麗達和皇族都不知道這件巫術道具背後的故事,他們只知道,這東西出自六階巫師學徒之手,是一件佩戴後起增幅作用的巫術道具。
所以當艾芙麗達開始進行入門級冥想法時,才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她學習法師的冥想時,就知道自己對火元素的感知非常敏感。然而這件巫術道具裡待著的是一隻冰元素精靈。
並且基於它“活著”的本質,這位不知熬過了多少年月的冰元素精靈顯然有自己的脾氣。一經佩戴,它不允許它的主人主動摘掉它。每當艾芙麗達試圖摘掉臍釘上的水晶時,都會遭到冰元素精靈的懲戒——霜凍。
幾次折騰下來,高傲的公主徹底沒了脾氣。
當然,如果艾芙麗達是一位六階巫師學徒,生命本質在這隻冰元素精靈之上,自然不必在乎它的想法。然而艾芙麗達剛剛踏入巫師領域,確實奈何不了它。其實它這般黏人若是遇到對的人也就不算什麽,可偏偏艾芙麗達親近火元素,將這件巫術道具戴在身上自己渾身都不舒坦不說,一旦自己進行入門級冥想法,會不自主地引起周圍環境中火元素的躁動,這就輪到冰元素精靈不舒服了,它不舒服,便要反抗。
對於正式巫師來講不過是搔癢般的影響到了艾芙麗達這裡就足夠她喝一壺。著實拖累了她符文構想的進度。
既然不能主動摘掉,那就找人幫忙。
米婭是最好人選。
在與米婭逐漸熟絡後,艾芙麗達確認了這就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姑娘。於是當機立斷,主動透漏了自己擁有這件巫術道具的事情,並尋求米婭的幫助。
巫師的世界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奇妙的刁難,有些是可以解決的麻煩,有些卻十分致命。幸運的是艾芙麗達遇到的是前者。
當艾芙麗達輕輕掀起衣服,米婭輕而易舉就將冰藍色水晶摘了下來。
在艾芙麗達面前作威作福、作天作地的冰元素精靈在陌生人面前偃旗息鼓。即便它是活的,也不過是一件六階巫師學徒製作的巫術道具罷了。它的奇妙之處,是極其局限的。不過對於主修冰元素術法的巫師學徒來講,這件巫術道具的增幅效果是相當可觀的。
本來事情就應該到此為止了。接下來艾芙麗達該自己面對來自迪威的貪念。說實在的,艾芙麗達從沒怕過那些自以為不錯的繡花枕頭。
可塞繆爾聽了米婭的轉述,卻有了些想法。
他讓米婭代為詢問,如果迪威想下手,他會采用什麽樣的方式。
艾芙麗達戰力超過迪威,而以多欺少又怕招來奧利凡,成功“獻寶”;迪威意圖招攬塞繆爾;常常出入艾芙麗達房間的米婭又能發揮什麽作用……
最終,在塞繆爾和艾芙麗達的共同努力下,一條條方案被排除。兩人幾乎模擬出了迪威計劃中的每一步。
其實這也不怪迪威戰略上輸人一等,而是航行期間約束太多、條件有限,放不開手腳。迪威也清楚,以艾芙麗達的天賦,一到白塔巫師學院便更是奈何不得她。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在此時下手。
塞繆爾想將計就計、空手套白狼,而艾芙麗達則想以牙還牙,讓迪威半點便宜撈不著,還惹得一身腥。
現在,迪威已經拿走了艾芙麗達的羊皮紙和巫術道具,就差計劃中的最後一步了,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在這一步的謀劃上可以看出塞繆爾和艾芙麗達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鋌而走險的博弈精神。
站起身,艾芙麗達踏著輕盈的步伐向三樓奧利凡的房間走去,心裡既興奮又緊張,這樣的時刻真是令她感到愉悅。
“咚咚咚。”艾芙麗達急切地敲門,眼睛裡已經掛滿淚水,面色蒼白,神情驚慌。
奧利凡打開了房門。本來還有些不耐煩被打擾,但一看到門外是這批學徒中天賦最好的艾芙麗達,奧利凡還是拿出了一個接引者應有的姿態。
“發生什麽事了?”
“奧利凡大人,我有一件出自六階巫師學徒的巫術道具,更重要的是,它裡面生活著一隻永久召喚來的冰元素精靈。所以很是珍貴。但我卻是親和火元素的體質,因此這件寶物放在我手中也是包袱。我本想將它獻給奧利凡大人,只是今天卻被迷昏在房間裡,等我醒來,房門的鎖壞了,這件巫術道具和我的羊皮紙都不見了。希望奧利凡大人幫幫我,找回我的羊皮紙。艾芙麗達不想被淘汰。”說到最後一句,艾芙麗達已是哽咽。
奧利凡一聽,驚喜地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這是走了什麽好運,先是天降雷歐,後是學徒獻寶。六階學徒若是能製作永久召喚的巫術道具,召喚的還是冰元素精靈,那這件巫術道具一定是機緣巧合之作,具有不可複製性。如果艾芙麗達所述屬實,那這件巫術道具的價值不下於雷歐幼鳥,若是遇到有收藏癖好的巫師,價值還能翻上幾番。
奧利凡立馬決定幫助學徒找回她丟失的物品。
成熟老練的奧利凡當然知道艾芙麗達原本沒有獻寶的打算,自己用不了,拿去交易不也很好?只不過羊皮紙也一起“丟”了,為了不被淘汰,只能求助於他。但奧利凡卻沒有拆穿她的打算。畢竟他能拿到好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艾芙麗達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