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後,赤烏族的臨時營地內。
現在這裡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所有的族人都在緊張的忙碌著,經過這麽多天的準備,赤烏族即將踏上最後的旅途。
有了高九帶回來了幾十顆靈石,算上赤烏族原本的家當,再加上賒了一些帳,高虎總算是把該置備的物資都置備好了。這裡已經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高虎要帶領族人前往新的領地。
漫漫的遷移路,就要畫上句號了。
即便這個句號不太完美。
大多數的赤烏族族人,臉上都洋溢著高興地笑容。彼此討論著即將到達的新家,即將開始的新生活。經過這一番苦難,他們依舊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可對於少部分人來說,心中的滋味就沒有那麽美好了。
在營地的一個角落,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高九和高虎兩父子正在對峙。
高九盤膝坐在一堆枯草上,臉上寫滿了不滿。而高虎看著窩棚裡的一片狼藉,同樣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在幹嘛。全族人都在抓緊收拾,就你還坐在這裡。怎麽,要我給你收拾行囊嗎?”
高九一臉怒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再沒了往日的尊敬,大聲吼道:“高陽都還沒回來,我們就這麽走了?”
“這件事情已經跟你說清楚了,高陽回不來了。”
高虎看著自己的兒子,語氣平靜的說道:“一個奴隸,是沒辦法再回到部落的。”
“高陽他不是奴隸。”
高九瞬間暴走,跳起來衝自己父親大喊道:“高陽是為了救我們才去洛山城的,我們不能就這樣扔下他不管。”
“那你想怎麽樣?”
高虎反問道:“為了救高陽,你也和他一樣再去闖一次洛山城。你有這個膽量、有這個本事嗎?”
“怎麽沒有,我現在就去。”
熱血上頭的高九撂下一句話,直接就向外走去。
“混帳,你給我回來。”
高陽被自己兒子的魯莽行為徹底搞火了,拉住高九後一腳就把他踹到在地上,指著高九的鼻子大罵道:“你這是想幹嘛,去送死嗎?你腦子清醒不清醒呀。”
“高陽怎麽見到的洛山城主我不知道。可經過高陽這麽一鬧,現在洛山城一定是全程戒備。就憑你這點實力,現在要去就是往刀口上送的,只能去送死,而且死的還毫無價值。”
“那也比在這裡憋死好。”
挨了一腳的高九情緒更加激動,指著自己大吼道:“爹,你搞清楚沒有。是我帶著高陽去的洛山城,是我帶著高陽進的多寶閣。在多寶閣裡我差點跟人家打起來,是高陽在旁邊拉住了我。這事怎麽算我都是頭一個,憑什麽現在是高陽去洛山城賠罪,而我卻只能躲在這裡,像隻老鼠一樣偷偷的溜走。”
高九的一番質問讓高虎的心情也格外沉重,他握緊了拳頭,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沉聲說道:“你既然知道高陽是去請罪的,那也應該知道高陽的心思才對。硬闖洛山城的危險他很清楚,獨自一人就是不想連累其他人。他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去的,你想要玷汙他的這份意志嗎?”
“可他現在的結果不是死亡,而是成為人人看不起的奴隸。”
一想到這個結果,高九就痛心疾首,九尺大漢此刻居然雙眼通紅,眼含淚光。
“在我赤烏族的歷史上,從來都只有戰死的勇士,何時有過卑躬屈膝的奴隸。高陽從小就夢想成為保護部落的勇士,
他這份心情全族人誰不知道。現在倒好,勇士沒當成,卻成了別人的奴隸。爹,你說,這事對高陽公平嗎?” “公平!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為了生存下去,我們必須學會接受這點。這個道理我懂,高陽經過此事之後也懂,你也要學著懂才行。”
高虎苦笑一聲,無奈的說道:“你自己想想,洛山部落只是派了一個凝元修士去炎龍族當客卿,我們全族就要避禍逃難,這公平嗎?洛山部落為了那麽一點小事就敢敲詐我族,把我們逼上絕路。這公平嗎?這些都不公平。而現在,高陽只是去主張了一下公平,就要留在洛山城終生為奴,這更加不公平。可面對這麽多的不公平,我們有辦法,有能力抵擋嗎?沒有。這就是弱者在這個世界生存的無奈。”
“高陽雖然衝動,但不是傻子。他獨自一人跑去洛山城,就已經做好準備接受一切的後果。我不知道高陽究竟是怎樣跟洛山城主說的,但洛山部落是永遠都不會錯的。要洛山部落撤回問罪的命令,絕對是要付出代價的。終生為奴就是高陽付出的代價。而對高陽來說,這個代價雖然難受,但是值得的。”
說完,高虎就將高九拽到門口,讓他看著外面正在忙碌的族人們。
因為害怕此事在族人中造成恐慌,所以高虎幾人一開始就封鎖了消息。大多數族人並不知道洛山家族問罪的事,更不知道高陽去闖洛山城的事情。
“看到了嗎。高陽跑去洛山城,不僅僅是為了謝罪,更是為了他們,我赤烏族的族人。跟他們相比,所謂的公平,就沒那麽重要了。在高陽的眼裡,用自己來換取赤烏族的生存機會,可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你現在感到這麽難受,只是因為你經歷的事情還不夠多。等有一天你到了我的年齡,到了我的位置,心情就會平和很多了。”
族人,部落。這是每個赤烏族人心中最軟的一塊。赤烏族人從小就被這樣教育,灌輸部落集體的觀念,每一個赤烏族人都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為部落犧牲。
高九為高陽的遭遇感到不忿,為了自己此刻的偷生感到羞恥。可這些跟族人們一比,分量自然就輕了一些。
高虎讓高九看這些, 除了說出口的道理,還有說不出口的無奈。
高陽用自己換取洛山部落高抬貴手,這個結果是需要所有洛山族人珍稀的。高九重情也好、自責也罷,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可若是他恣意妄為再次冒犯洛山部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高虎絕對不允許的。
現在對赤烏族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盡快安靜的離開這裡。
道理是這個道理,高九並非全然不懂。但要他就這樣一聲不吭的離開,實在是太難了。
“說的真好。”高九咬著牙,緩緩說道:“在你們的眼裡,只要是為了部落能安穩生存下去,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你是不是也用了同樣的說辭,才把四伯說服的。”
高虎苦澀的一笑,沒有回答。
高九的四伯,高猛、
高陽恐怕想不到,當消息傳回赤烏族的時候,往日總是抱怨他魯莽的高猛反應卻比誰都激動,當著洛山部落使者的面就開始大吼大叫,決不允許高陽留在洛山城為奴。
高猛個性剛猛,性烈如火,眼睛裡不容沙子。他知道高陽獨自跑去洛山城是為了什麽,所以他決不允許高陽在救了部落之後還受此侮辱,被人打上奴隸的印記。
情緒激動的高猛差點和洛山部落的使者起了衝突,最後是高虎和幾位長老聯手才把高猛壓製住,找了個罪名把他暫時囚禁了起來。
在將洛山部落的使者安撫走之後,高虎花了半天的時間,才勉強說服高猛。但自那以後,高猛就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即便高九去看他,高猛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