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季雲奇的講述，高陽的心情也是複雜的很。整個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糾結了半天，高陽最後也隻憋出一句話。

　　“師父他老人家，對我們也真是夠關愛的。”

　　聽到高陽無可奈何的一句話，季雲奇只是笑了笑，笑容裡有太多的心酸和無奈。

　　就如季雲奇說的那樣，這件事已經成了一筆算不清的爛帳。或許七百年前的天機宮有大罵其他人冷漠無恥的底氣。但時至今日，天機宮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不單單是別人的問題了。天機宮宮主上生星君也要承擔很大的責任。

　　從弟子的角度看，上生星君能為了戰死的弟子硬懟掌門和其他宮主，將他們罵的狗血噴頭，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後面封閉宮門的舉動，更是讓人熱血沸騰，大讚上生星君的骨氣。

　　但激情過後，人們總要面對現實。說的實際一點，骨氣雖好，可不能當飯吃。

　　上生星君斷絕了天機宮與其他宮門的來往，固然表示了自己的傲骨，但也徹底斷絕了天機宮複興的機會。沒有其他宮門的支援，單憑天機宮僅存的力量，想要重新崛起談何容易。

　　而在瀟灑的露了一次臉之後，上生星君就很不負責任的閉關療傷去了，將天機宮這個爛攤子丟給自己的妻子和徒弟。雖然上生星君有必須閉關的理由，但這種危急關頭掉鏈子的行為，實在難以讓人信服，也說明上生星君在做事之前根本沒有考慮後果。好在宓蕭玉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奇女子，季雲奇也是有擔當之人。兩人緊密配合，將僅存的天機宮弟子團結在一起，這才一路顛簸的支撐到了現在。

　　想到這裡，高陽對季雲奇更是佩服到五體投地，眼含熱淚的說道:“大師兄，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季雲奇欣慰的笑了笑。

　　以一己之力擔負天機宮的重任，一路支撐到現在，季雲奇心中已經沒有多少怨言了，因為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能得到高陽的理解，季雲奇也只是感到一些安慰而已。

　　“談不上什麽辛苦，我也只是幫忙處理一些宮門內的事情而已。照顧你們這些師弟師妹，頂多算個保姆。說到辛苦，師娘才是真正的難。師父脾氣倔，死活不願意向其他人低頭。為了宮門能延續下去，師娘幾乎是熬幹了心血。有時實在支撐不下去了，還要瞞著師父去找掌門求援。”

　　季雲奇說這話，實在是越說越心酸呀。

　　其他宮門對天機宮愛答不理，南鬥六宮掌門總算還有些大局觀，不願看到天機宮就此沒落，所以一直在支援天機宮。但上生星君的脾氣人盡皆知，掌門也不願意上門找罵。所以每次援助，都是宓蕭玉偷偷去找掌門要的，兩個人還得想辦法瞞著上生星君。

　　原本很正常的行為，卻被逼著像是在搞地下情，也不知宓蕭玉一個女子是怎麽支撐下來了。

　　“好了，這些事情我們這些真傳弟子知道就行了。你心中有數，就不要隨便亂講了，更不要讓其他弟子知道。畢竟在他們的心裡，師父的形象還是很高大的。”

　　季雲奇向高陽告誡道。

　　眼下的天機宮，上生星君更像是一個精神領袖。那些戰死的天機宮弟子的尊嚴和榮耀全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天機宮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卻還有那麽多人無怨無悔的追隨，就是因為他們敬重上生星君的剛烈和傲骨。

　　宓蕭玉和季雲奇對此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們在維持天機宮的同時，

也很小心的維持著上生星君的形象。有些事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沒必要告訴給那些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　　“大師兄放心，我知道分寸。”

　　高陽立刻向季雲奇立下保證。隨後問道:“大師兄，你提到我們這些真傳弟子，我還有一事不明。我們天機宮的真傳弟子，是不是有些多了?”

　　真傳弟子是各宮宮主未來的候選人，在每個宮門都是極其重要的。其他宮門弟子上千上萬，真傳弟子也不過十指之數，天相宮的真傳弟子更是只有三個。而天機宮上下總共只有不到百人，真傳弟子卻有九個，比長老的人數都多。

　　這樣一個比例，實在是有些不正常。

　　對此，季雲奇卻不以為意，反而笑道:“多嗎?我還覺的有些少呢！你知不知道，這七百多年來，師父就收了你一個真傳弟子。可若是按我的想法，現在天機宮的每一個人，都有資格當真傳弟子，將來都有資格繼承宮主之位！”

　　季雲奇說的話有點驚世駭俗，但高陽卻聽懂了一點意思:“師兄，你是說……”

　　季雲奇點了點頭，突然有些激動的說道:“那場大戰，天機宮出征的弟子幾乎全部戰死。天機宮衰落之後，一些留守的弟子也因為前途渺茫，轉投了其他的宮門。現在留在天機宮的這些人，都是一路跟隨師娘和我闖過來的，他們對天機宮的感情和忠誠，無人可及。他們便是天機宮、天機宮就是他們。那些所謂等級劃分，只不過是按照宗門規矩給別人看的。在我們的心中，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正是有這份紐帶在，天機宮才能一路支撐到現在。哪怕明天天機宮再遭大難，可只要他們中有一個人活下去，天機宮就還在。”

　　季雲奇的話讓高陽心中一顫，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季雲奇的形象迅速和記憶中的族人重合，高陽的視線也變的有些模糊。

　　眼前的天機宮和記憶中的赤烏族，實在是太像了。天機宮甚至比赤烏族還要偉大，因為赤烏族的族人都有血脈相連，而天機宮純粹是靠感情和忠誠維系的。

　　高陽在外漂泊了那麽久，終於再一次找到了家的感覺。

　　高陽開心的笑了起來，不留痕跡的擦掉眼角的淚花，接著問道:“這麽說來，你和師兄師姐們，都是……”

　　“沒錯，我們幾個就是在那場大戰中幸存下來的。論身份，我們幾個中只有二師妹才是真正的真傳弟子，我當時也只是一個內門弟子而已。但師父師娘心疼我們幾個，就將我們全都收為真傳弟子。那些留守弟子中願意繼續留在天機宮的，也都升了一級。五名內門弟子成了長老，七個外門弟子成了內門弟子，二十三個雜役成了外門弟子，這就是當時天機宮總共剩下的人。經過幾百年的發展，現在也不過八十九個人。”

　　“七百多年，才增加了這麽一點人。”

　　高陽想了一會，問道:“就算天機宮再沒落，也不至於慘到這種程度吧。”

　　季雲奇笑了，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對了，別人不願意加入天機宮是一個原因，但出現這個結果也是我們刻意控制的。”

　　“小師弟，你沒經歷過與妖族的大戰，所以不知道當時的殘酷。面對那樣的大戰，修為不夠的人再多也只是炮灰而已。戰爭的勝負終究還是取決於精英的對決。與其將那麽多人推出去送死，還不如重點培養手中現有的人。 ”

　　“這麽說，我們天機宮走的真是精英路線。”

　　“說得好聽一些是精英路線，說的實際一些，只是讓我們多一些保命的實力而已。”

　　季雲奇笑道:“天機宮人丁稀薄，雖然不好看，但也有一些好處。一個就是管理起來簡單，大家都是一起共患難的師兄弟，知根知底。師娘可以針對每個人制定方案，讓我們都有機會成長起來。第二個，就是資源相對足夠。天機宮雖然沒落，可還有這麽大片的領地在，其中可開發的資源不少。再加上天府宮的支援，足夠我們每個師兄弟用的了。”

　　“這樣培養出來的人，說是精英也不為過。正式入門的弟子暫且不說，就是那些雜役，也要比其他宮門的一般弟子要厲害。”

　　高陽越聽越激動，越聽越覺的自己的決定正確。只是季雲奇的最後一句話，讓高陽倍感打擊。

　　“大師兄，你的意思，豈不是我連宗門的雜役都不如。”

　　季雲奇聽完哈哈大笑，站了起來:“你現在才剛剛入門，著什麽急呀。師父既然收了你，就說明你的天賦資質不錯。好好努力，你早晚會趕上甚至超過我們的。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季雲奇說完就向外走去，高陽卻連忙叫住他。

　　“大師兄，還有一個事。我能給這裡改名嗎?”

　　“當然了，你現在就是這北成峰的主人。你不喜歡這個名字，隨便改就是了。”

　　“那好。”高陽眼睛一亮，鄭重的說道:“從此之後，這裡就叫赤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