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降臨,南蠻大陸迎來了她豐收的季節,經過一個春夏的繁衍和成長,這片大陸上充滿了澎湃的生機。
這一天,也是高陽收獲的時節。
不知是什麽鳥的啼叫聲一直在密林中回響,婉轉動聽如同天籟,但高陽已經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賞了。
身上隻裹著一塊獸皮的高陽此時正藏身在一顆茂密的大樹上,心神蹦的緊緊地。由於害怕發出多余的聲響,高陽不敢大口呼氣,只能用鼻子深深吸氣,希望自己跳動過快的心臟能恢復正常。他的腦海中不停回想著南公以及族人教授給自己的要領,努力屏蔽自己的氣息,把自己的身體完美的隱藏在枝乾樹葉之後,與其融為一體。
透過樹葉的縫隙,高陽的眼睛向下望去,在離他隱身的樹木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幾十頭野鹿正在那裡棲息。
高陽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盡是火熱。
今天是赤烏族舉行狩獵的日子,亦是高陽第一次被允許參加狩獵。一年中類似的狩獵有好幾次,但這次是最重要也是最盛大的。如果今天能有一個好收獲,赤烏族就可以在大雪降臨之前儲備足夠的食物,不用在冬季冒險外出了。
這次狩獵是關系部落生存的大事。除了高陽之外,赤烏族的其他人也埋伏在四周。他們都是族中最優秀的獵人,進出危機四伏的密林跟回家一樣輕松,身手之高更是高陽望塵莫及的。高陽用盡目力四下尋找,即便是知道他們隱藏的大概位置,可也找不到他們的具體位置,只是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而已。
努力搜索一番,還是沒什麽收獲。高陽隻好接受這個事實,老老實實的縮回自己的位置。
第一次參加如此重要的狩獵,終於有機會在族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身手,高陽內心的激動和衝動可想而知。少年的心性催促高陽要趕快大顯身手,但臨來時南公的告誡則死死的束縛住他的手腳。高陽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煎熬著,等待著其他人發出的信號。
那群野鹿此時還不知危險的逼近,依舊在那裡悠哉的嬉戲。經過一個夏天的滋潤,它們每一個膘肥體壯,肥厚的身軀如同一座座移動的肉山,在高陽眼前晃動,那粗壯的大腿比高陽的身軀都大。
尤其是那幾隻正在爭奪配偶的雄性野鹿,野性的力量和鋒利的鹿角,足以讓任何一個獵人心悸。
這些落在高陽的眼中,讓他眼中的火熱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樣的野味絕對是南蠻大陸的恩賜呀。尤其是那肥美的大腿,經過處理後放在篝火上燒烤,在火焰的灼燒下煉出一滴滴油脂,發出滋滋的聲響,那香氣真是讓人陶醉。
要不怎麽說高陽是少年心性呢,狩獵可不是玩耍,成年雄鹿的危險性可不比虎狼這樣的猛獸小。面對如此緊張的局面,高陽居然還能想到這些。
就在高陽幻想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一陣不同於剛才的鳥鳴聲,立刻將高陽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高陽的精神立刻一震,剛才的些許雜念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全身的肌肉立刻緊繃,悄無聲息的從樹葉後探出身來。
而在鹿群的四周,十幾道如鬼魅一般的身影也在收到信號後不分先後的從密林的陰影中探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緩緩的靠近鹿群。
眾人已經非常靠近鹿群了。即便如此,鹿群依舊沒有察覺到危險的來臨。眾人互相打了一個手勢,確定時機已經成熟。
在這一刻,似乎連密林都感知了這場狩獵的臨近,
周遭的一切都詭異的安靜下來,連鳥叫蟲鳴都在遠離這片區域,所有生靈都在靜靜的注視著雙方。 在所有人都準備好之後,一聲怪響,瞬間打破密林原本的和諧。
一名全身都被樹葉包裹的人形物體突然從樹上跳了下來,口中發出怪叫,瞬間驚動了下方的鹿群。還未落地,那個人形物體就將手中的短矛向一隻躺在地上還未站起的野鹿狠狠刺去。
呼應這聲怪叫,十幾個人從三個方向跳了出來,口中同樣發出怪叫,將手中的利器刺向最近的獵物。
原本安逸的領地突遭襲擊,鹿群立刻大亂,慌忙奔逃起來。有幾隻倒霉蛋還沒來得及抬腿,就被刺傷俘獲,野鹿的悲鳴聲立刻在密林中響了起來。
這些悲鳴更加激化了鹿群的慌亂,其余幾十隻野鹿在轉了幾圈之後,立刻朝著沒有人的那一面逃去,根本不管身後依舊不斷哀鳴的同伴。
而在它們的身後,有十余人一邊嚎叫一邊追逐。
要靠十幾個人圍捕幾十頭野鹿,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能捕獲到四五隻就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所以他們的任務只是讓鹿群恐慌,將它們驅趕起來,讓它們沿著特定的路線奔逃。
而在路線的另一頭,族人正埋伏在那裡,還有精心設計的陷阱,足可以將這群鹿一網打盡。
追逐的路線已經牢牢的記在了他們的腦海中。在將鹿群驅趕起來之後,他們不遠不近的跟在鹿群後面,既不讓它們停下來休息觀察,也不會逼的太緊。他們就像是一群馴獸師,手中的武器就是他們的指揮棒,拿捏著這些野鹿的神經,讓它們聽從自己的指揮。
這些經驗和技巧並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他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大陸上,在危險中摸索出來的生存之道。
這些智慧代代相傳,成為他們在這裡安身立命的根本。每一個出生在南蠻大陸上的人,都會被灌輸這些智慧。想要活下去,他們就要遵守這些智慧。
高陽也是如此,從小他就被南公教導,學習在片大陸生存下去的本領。今天是他第一次參加狩獵,亦是他展示自己十幾年所學的良機。
高陽的心思,難免活泛起來。
按照計劃,高陽要跟其他人一起將鹿群趕去陷阱。族人之間的配合,也是部落存活下去的重要保障。
可此刻的高陽卻是孤身一人,獨自追趕著一頭雄鹿。
高陽的眼中閃著激動的火焰。
他要獨自完成自己的狩獵,靠自己的力量捕獲這隻野鹿。這樣,自己就能成為像父親一樣的勇士,族人也不會再把自己當做小孩子看待。
這個想法聽起來有些幼稚,但並非臨時起意,高陽為此思慮了許久,更做了不少的準備。
高陽的身上背著五支短小的木矛,全都是用堅硬的鐵木製作而成,高陽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將其打磨完成。他的腰間還別這一把鋒利的石製匕首,同樣是他自己打磨出來的。
而這條驅趕的路線也是高陽精心選擇的,來回走過好幾次,對周圍的一切都很熟悉,保證不會有其他的危險。
按照現在的速度,只需要片刻,這頭雄鹿就會掉進自己挖的陷阱了。
成年雄鹿的身形足是高陽的三倍,所以高陽不敢在地上追逐。雄鹿在地下狂奔,而高陽則在樹木間跳躍。
在這一刻,高陽如同靈活的猿猴一般,樹枝成為他的軀乾,藤蔓成為他的手腳。雖然只有十二歲,可他的速度卻絲毫不比狂奔的雄鹿慢。
高陽拚盡全力追趕,瘦小的身體只有一塊獸皮包裹。在密林中快速穿梭時,堅硬的樹枝抽打在他的身上,疼的高陽齜牙咧嘴。
往日所學在這一刻終於發揮了作用,雄鹿的每一步都踏在了高陽心中的路線上。稍有偏差,高陽就會用手中的木矛進行校正。木矛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是最好的命令,驚慌的雄鹿根本沒有停下的可能,只能在躲避危險的同時踏上高陽為它準備好的路。
從目前來看,一切都按照高陽計劃中的那般進行。眼看著陷阱越來越近,高陽的心情也是越來越激動。
在繼續奔逃了片刻之後,雄鹿終於跑進了高陽準備好的陷阱。腳下踏空的地面立刻讓雄鹿的身體失衡,雄鹿隻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跌入了三米多的深坑中,被激起的塵土所掩蓋。
“成功了!”
高陽興奮的歡呼起來,一直壓抑的心情瞬間澎湃。想都不想的就從樹上跳了下來,急忙向自己的陷阱跑去。
事情比他計劃的還要順利,五支木矛隻用去了三根,
雄鹿還在陷阱中掙扎,巨大的聲響夾雜著哀鳴聲傳到高陽的耳朵裡,進一步刺激著高陽的神經。
一想到這是自己捕獲的第一隻獵物,高陽已經忍不住開始大笑。稚嫩的小臉上,喜悅的表情讓人可以一下子看到他的心裡。
“哈哈哈,我成功了!……”
從雄鹿掉進陷阱到高陽從樹上跳下來,不過一兩秒的時間。高陽已經顧不得思考其他了,一邊歡呼一邊奔向自己的勝利果實。可就在他剛剛跑到距離陷阱五六米遠的時候,陷阱中突然傳出一陣悶響。
緊接著,一道粗壯的黑影從陷阱中跳了出來,揚起一陣塵土,剛好落到高陽面前。重重的落地聲就像一記重錘一樣,砸在了高陽的心口。
高陽興奮激動的表情瞬間凝結,剛剛還跑的飛快的雙腿此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從極動到急靜,高陽隻用了刹那就完成了轉換。
頭頂的太陽已經消失不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將高陽籠罩。高陽還未來得及看清,粗重的呼吸聲就呼啦呼啦的在耳邊響起。伴隨著呼吸聲,一股熱氣直撲他的臉龐,濃烈的腥氣差點將高陽熏暈過去。
此時雖然已經是秋天,可南蠻大陸還殘留這一些沒有消散的暑氣,密林中仍然有一些濕熱。
但此時的高陽,卻已經感覺不到那一絲溫暖了。
冷汗瞬間布滿了高陽的全身,現在的他隻感到一桶冰水從頭頂倒下,澆滅了他所有的熱情,只剩下數九寒天的冰冷。
有生以來第一次,高陽如此近距離的看清,一隻活著的成年雄鹿究竟長什麽樣子。
而這,就是他選中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