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朵朵愕然道:“您剛才不是哪也不去了嗎?”
  “哦，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必須出去安排一下。”
  “難道醫院裡又發生什麽事嗎?”
  魏青霞這時插嘴道:“你爸爸剛接到瑩瑩來的電話，她和她的男朋友和他的老媽已經從北京趕回來了，馬上就到康復病區了。”
  秦朵朵眼睛一亮:“原來是這樣，需要我去幫忙嗎?”
  秦松沐瞥了她一眼:“你能幫什麽忙?就在病房裡陪魏媽媽吃飯！”
  秦朵朵一吐舌頭，隻好乖乖地照辦。不過，她卻把老爸親自送出了門外，並悄聲提醒他:“曉婉姐在馮爺爺的病房呢。你應該帶上她。”
  秦松沐一愣，隨即想到女兒的建議有道理。因為現在是午休時間，絕大多數醫護人員都不在病區裡。自己還要時刻盯緊一病區，真的需要有人在身邊協助。
  他思忖一下，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方曉婉的電話:“曉婉，瑩瑩送李秀芝一會就過來了。你如果方便的話，就出來幫幫忙。”
  方曉婉在電話裡欣然響應:“沒有問題，我馬上下樓。”
  他倆很快在樓門口碰面了。
  秦松沐還特意推下來一輛輪椅車。
  方曉婉首先殷切地詢問:“他們什麽時候到?”
  秦松沐因為她參與了王雅芹的事情，最近跟她互動很頻繁，已經習慣身邊有她了，便很自然地回答:“瑩瑩給我打電話時，已經到寧海市區了，估計馬上就到了。”
  方曉婉有些挑理了:“瑩瑩真不夠意思，居然不跟我這個相處多年的姐妹聯系。”
  秦松沐白了她一眼:“你知道她最近有多辛苦嗎?在這種情況下，通知我一個病區負責人還不夠嗎?”
  方曉婉也像秦朵朵一樣吐了一下舌頭:“嘻嘻，你得對，在她看來，通知你了也就等於通知我了。”
  秦松沐一看她的神態，突然感覺跟自己的女兒有相似的地方，不由吐槽:“你跟朵朵真像一對親姐妹。”
  方曉婉俏臉發燒:“哼，我要是叫你‘爸爸’，你敢答應嗎?”
  秦松沐一怔，隨即微笑調侃:“你會有我這樣一個年輕英俊的爸爸嗎?想得美！”
  方曉婉氣得伸出拳頭要捶打秦松沐的胸口，但發現有醫護人員從門口進進出出，隻好作罷。
  秦松沐意識到她要對自己動手，便輕聲警告:“你別胡來，這裡遍地都是咱們的同事。”
  “哼，那我就找你‘秋後算帳’。”
  秦松沐不屑地笑了笑，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醫院的後門。
  方曉婉趁機詢問:“那位李大娘情況怎樣?有沒有剛出院時候強點?”
  秦松沐沉思道:“她在北京醫院在短短十來裡就扔進去十多萬元錢，當然要見一點起色了。”
  方曉婉這時不由哀歎:“現在的人都不惜一切代價去追逐金錢，甚至不惜付出了自己的健康。可是，當一個人真病到不可救藥的時候，那他們辛苦多年掙來的錢都買不來他們的一時舒服和壽命。”
  秦松沐心頭一震，表情頓時肅穆起來了。
  方曉婉見狀，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觸及了他的內心的傷感，便不敢再下去，又悄悄吐了一下舌頭。
  秦松沐的表情終於放晴了，因為一輛北京牌照的轎車從醫院的後門緩緩駛入，並徑直奔向了樓門口。  方曉婉眼尖，很快發現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張榮峰，立即發出了驚呼:“他們來了！”
  那輛汽車緩緩停下來，張榮峰首先從前排的副駕駛室跳了出來，一看到迎上來的秦松沐和方曉婉，便露出一副感恩的笑容:“秦主任您們辛苦了。”
  秦松沐仔細一打量他，心裡不由一酸。此時的張榮峰比以前更加消瘦和憔悴，同時臉龐上爬滿了疲憊的表情。
  “我們不辛苦，你倒是太辛苦了。”
  秦松沐這時無需跟他客套地握手，而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曉婉這時則不跟張榮峰寒暄，徑直奔向了靠近李秀芝老人一側的汽車後門。
  “李大娘，您還好吧?”
  李秀芝望著望打開車門的方曉婉，眉宇間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但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
  方曉婉一看她一副病態，就意識到北京之行的收效並不大。
  秦瑩瑩這時從另一側車門下了車，並聯合方曉婉一起，把李秀芝老人攙扶出車門。
  張榮峰一看方曉婉搶到了頭裡，自己伸不上手了，便趕緊轉身去推那裡輪椅車。
  李秀芝在秦瑩瑩和方曉婉二人合力的攙扶下，才能勉強地站住，但幾乎一步都邁不動。當張榮峰把輪椅車推到她的身後，她才在方曉婉和秦瑩瑩幫助下，緩緩坐了下來。
  秦松沐用醫生的職業目光審視著李秀芝老人，感覺她的身體更加脆弱，不由心裡一沉，預感到死神的腳步距離這位老人並不遙遠了。
  李秀芝老人在眾饒協助下，終於又住進了原來的病房。
  方曉婉一看秦瑩瑩在這過程中幾乎一句話都沒，臉色一直緊繃著，還不如李秀芝老人偶爾講幾句話，不由很詫異，她的情緒為什麽如賜落?難道這次去北京後悔了嗎??
  當李秀芝老人帶著疲憊躺下來時，立即吩咐她的兒子:“榮峰，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快帶瑩瑩吃點東西。”
  張榮峰“哦”了一聲，便把目光投向了秦瑩瑩，“咱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秦瑩瑩顯得有氣無力:“我沒有胃口。我哥和曉婉為了安頓咱們，還沒吃飯吧?你陪他倆出去吃一點吧?”
  秦松沐一看秦瑩瑩的氣色不好，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就知道她太需要休息了，便向她表示:“我們不用你管。你現在是不是太累了?快點躺在那張床上(病房裡有一張專供護理人員休息的陪床)休息一下吧。”
  秦瑩瑩這時把目光瞥向了張榮峰:“你也好久沒休息好了，既然我哥不讓咱們管飯，那你就躺下來休息吧。”
  張榮峰早就感覺頭重腳輕，簡直認為那張陪床是全世界最舒適的地方，但還是關切地問秦瑩瑩:“那你呢?”
  秦瑩瑩瞥了一眼方曉婉:“我想跟曉婉去樓上的宿舍休息。”
  方曉婉一看李秀芝老人安穩躺下了，甚至閉眼睡覺了，便趕緊點頭:“瑩瑩的主意不錯。你們一大早從北京出發，到現在肯定是困意比餓意更濃，趁李大娘睡了，你倆也抓緊時間分別休息一下吧。”
  張榮峰感覺自己有些睜不開眼睛了，便隻好點點頭。
  秦瑩瑩不等方曉婉和秦松沐往外邁步，就微微搖晃著身子，率先走出了病房。
  秦松沐看出秦瑩瑩太累了，便向方曉婉示意:“你陪瑩瑩先上樓。我再幫助照顧一下李大娘。”
  方曉婉一看李秀芝老人已經處於似睡非睡的狀態了，而張榮峰的腿也有些打晃了，便一拉秦松沐的胳膊，並壓低聲音:“你守在這裡，讓人家不方便休息，趕緊跟我離開吧。”
  秦松沐一想也是，便向張榮峰一揮手:“我就不打擾您們了，先回去了。”
  張榮峰點點頭，便想親自送秦松沐和方曉婉出去，但被方曉婉拒絕了:“我們又不是外人，不需要你送。你還是抓緊時間補充一下自己的精力吧。”
  張榮峰感覺方曉婉這句婉柔婉轉的話語比世界上任何催眠曲都管用，不等秦松沐和方曉婉離開病房，就一屁股坐在距離病床不到一米遠的陪床上，並把頭扎向了枕邊。

  秦松沐不禁看呆了，簡直弄不明白他到底有多長時間沒睡覺了。
  方曉婉一看到他這樣，便想到了秦瑩瑩，便趕緊開門出去追秦瑩瑩。
  秦松沐則滿腹疑惑地跟了出去。
  “瑩瑩！”
  秦松沐的頭還沒露出病房門外，突然聽到方曉婉一聲驚呼，心裡頓時一震，立即把身子閃出了門外。
  在距離病房門不足三米遠的走廊裡，秦瑩瑩直挺挺暈倒在那裡。方曉婉正蹲下身去抱她的腦袋。
  秦松沐大驚失色，一個箭步奔過去，並把秦瑩瑩的上身迅速立起來，同時也呼喚著她的名字。
  秦瑩瑩在他倆的呼喚下，勉強抬了一下眼皮:“我沒事···就是太困了···”
  秦松沐心裡一酸，立即輕聲表示:”瑩瑩安心睡吧。哥馬上帶你去宿舍。”
  他罷，立即把處於半昏睡的她橫抱起來，並站了起來。
  方曉婉也跟著站起來，眼看要跨步向病區的秦松沐，便趕緊攔住他:“你別抱她走。”
  秦松沐把眼睛一瞪:“你要幹什麽?”
  方曉婉趕緊解釋:“她累成這樣，都是為了張榮峰，現在需要張榮峰來照顧才校”
  秦松沐一陣苦笑:“瑩瑩都困成這樣了，難道張榮峰比她好受嗎?請你別再心眼了。”
  方曉婉回想張榮峰剛才在病房裡的樣子，便隻好怏怏不快地閃開了身子。
  秦松沐等她讓開了路，繼續向前邁開了大步。
  方曉婉呆愣了一下，才想起為他去前面開路，於是喊了一聲“你慢一點”，便搶步向前。
  此刻，午休的時間還沒結束，整個走廊很安靜。秦松抱著秦瑩瑩從六病區上樓，並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秦松沐在方曉婉的協助下，很快把秦瑩瑩抱進了方曉婉等饒宿舍，並把她平放在另一張空床上。此刻，在這間宿舍裡的四張床上，已經是滿員了。它們分別被方曉婉、秦朵朵、趙雙和現在的秦瑩瑩佔據了。
  方曉婉一看秦瑩瑩安靜地睡熟了，才放松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秦松沐感覺自己在這裡不宜久留，便吩咐方曉婉:“你如果沒事，就在這裡照顧一下瑩瑩。我先走了。”
  方曉婉頓時向他瞪起了驚疑的眼神:“現在午休時間還沒過，你著急去哪?”
  “我要回青霞的病房裡吃午飯。”
  “怎麽，你餓了嗎?”
  “是呀，我連早飯都沒吃。”
  方曉婉眨了眨大眼睛:“我在馮伯伯的病房裡還沒吃上兩口飯，就被你一個電話叫出來了。”
  秦松沐的表情略顯歉意:“既然是這樣，那你回去吃飯吧。我在這裡陪著瑩瑩。”
  方曉婉不解:“瑩瑩又不是個孩子了，幹嘛用人陪呀?”
  “可她是一個姑娘家，睡在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的四樓安全嗎?”
  “既然沒有別人，又有什麽不安全的?”

  “可四樓不都是宿舍呀，還有我的辦公室，萬一這期間有患者家屬或者其他上來怎麽辦?就憑瑩瑩目前的情況是根本叫不醒的，就算把她賣了都不知道。”
  方曉婉一想也是，就算患者家屬不想上四樓，但也有走過頭的時候。自己以前在宿舍裡就遇到過這樣的家屬。
  “哦，既然你擔心瑩瑩，那咱倆一起在這裡守護她吧。”
  秦松沐瞥了她一眼:“難道你不餓了嗎?”
  方曉婉淡然一笑:“餓點沒事，不是由你陪我一起挨餓嗎?”
  秦松沐鼻孔輕哼了一下:“我可不希望你陪我一起挨餓。假如你不下去吃東西，那我現在就下去吃點東西了。”
  方曉婉一看他還是要走，便趕緊起身擋在了門口。
  秦松沐一愣:“你還要幹什麽?”
  方曉婉解釋道:“瑩瑩如果真遇到了像你的那種情況，那我怎麽能保護得了她?萬一下面闖上來幾個男家屬，並四處亂闖的話，不定連我也搭上了。”
  秦松沐不由苦笑:“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怎麽會認為不出現呢?”方曉婉隨即講道， “早在前年的時候，我正在這裡一間宿舍裡午休，就發現突然闖上來三位喝得醉醺醺的患者家屬，當時都把我嚇壞了。幸虧這裡還有其他的同事。”
  “哦，如果你擔心，難道不會從裡面插上門嗎?”
  “可···我還是害怕。”
  “哼，你如果把門插上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這門能阻擋人，可阻擋不了鬼呀。”
  秦松沐把臉一沉:“你又胡襖了。”
  “我沒有！”方曉婉把俏臉一揚，“你難道沒有被女鬼欺負過嗎?”
  “你?···”
  秦松沐仿佛被她無情地揭開了一個汙點，羞惱地瞪著她。
  方曉婉有些害怕了，趕緊露出一副可憐相:“松沐···我錯了···求你不要對我凶···就陪陪單獨呆會吧?”
  對於有的男人來，並不怕女饒專橫，就怕女饒可憐相。秦松沐就算這樣的男人，當看到方曉婉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頓時就像泄氣的皮球，慢慢地轉身，走到秦瑩瑩睡覺的床邊，坐在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