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易小景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黑魆魆的夜景,緊咬著嘴唇。
“你到家了嗎?”
莫可可小心翼翼的問道。
“剛回。”
易小景揚起頭,止住要流下的淚水,他想起自己父母方才的話,倆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經分居生活,可他一直都不知道。
他認真回想了一下,才發現這幾年的春節期間,他的父母鮮少彼此交流。
“叔叔阿姨怎麽說?還...還有挽回的可能嗎?”
莫可可組織著自己的語言,想要安撫易小景的情緒。
爬上窗口的易小景把右腿伸出去,輕輕地晃悠。他迎著冷風,將凌亂的頭髮往後抹,用手使勁的搓了幾下堵塞的鼻子,嘶聲回答,“他們早在六年前就已經打算好了,回不去了。”
莫可可聽到易小景的話以後,咬著嘴唇一下子沉默下去。
她無法理解易小景父母離婚的原因,倆人已經結婚幾十年,易小景都二十幾歲了,可卻還要離婚。
她沉吟片刻後,小聲的問道:“你爸媽為什麽要離婚?”
“吵架,大概吵著吵著就不想在一起了。”
易小景撐著窗台,顫顫巍巍地勾著頭站起,凝視著對面的小山頭,衝著莫可可說道:
“可可,你知道嗎?我以前總想長大就好,誤以為自己成年以後,他們倆個就能待在我的身邊,可等我長大了才發現,生活本就是聚少離多,長大後更不可能事事順心。”
莫可可不由倍感難過,知道易小景小時候是一個留守兒童,作為一個自幼生活在父母身邊的人,她無法完全的體會到易小景的心情。
“傻瓜,誰給你說成年後的生活本就是聚少離多呀,我們以後會結婚,會一起生活,我們要是有孩子,他一定也會在我們倆個身邊慢慢的成長。”
莫可可心想著自己不能為易小景解決眼前的棘手問題,可她願意陪著易小景打造一個不用聚少離多的未來。
易小景啜泣一聲,眼眶緋紅間熱淚逐漸湧出,倍感溫暖時泣不成聲的說道:“嗯,我知道,謝謝....”
“還哭,多大人了,別哭了,知道不?”莫可可故意用著俏皮的話逗弄著易小景,小聲道:“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等到元旦節以後,我去北方陪你看雪。”
易小景抹去眼角的淚水,向莫可可保證道。
“嗯嗯,你早點休息吧。”莫可可輕應一句。
“好。”易小景掛斷電話,歪著頭望向小山頭。
.....
次日,午間十二點半。
易小景一大早就去趕場,憑借中前些年春節時留心觀察取得的成果,大抵知道自己父母的口味,他買的全是自己父母喜歡吃的食物。
鄉下的大部分人家用的都是柴火,自從易小景的爺爺奶奶在前些年得了疾病去世以後,他家就再也沒有囤積柴禾。
易小景從隔壁大娘那兒抱了一大捆柴禾,趕在下午將飯做好。
三人圍坐在飯桌前,彼此之間緘默不言。
“吃飯吧。”
易小景幫自己的父母盛好飯,深吸一口氣後又倒好酒說道:“我也不確定你們倆個喜歡具體的口味,我小時候過春節,常常偷偷的觀察你們,看你們喜歡夾什麽菜。”
“是嗎?”
易小景的父母低下頭,眼神黯淡。
“你多久學會做菜的?”
“我一直都會,爺爺奶奶以前要忙農活,自己餓了就得去做飯。”
易小景輕眨著眼睛,試圖止住自己的淚水,他已經想好,關於自己父母在婚姻上的行為,他選擇尊重。
“我們吃飯..吧,這也許是我們三個最後一次聚到一起吃飯,算是提前過春節了。”
他說著說著不由潸然淚下,哽咽道:“你們倆個瞞我六年也不容易,吃了這頓飯,你們以後不要再瞞我事了。”
“好。”易小景的母親拿起筷子,猶豫著又補充一句,“小景,對不起。”
“沒事,我尊重你們倆個的選擇。”
易小景搖搖頭,抹去眼角的淚水,“你們覺得不快樂,那麽就分開吧,誰也不是小孩,誰也不需要為各自負責。
媽,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你不欠我,而我欠你。”
易小景的母親聽到這句話,也不由抽泣一聲。她很心疼易小景,同自己丈夫分居的六年,她的決定也曾動搖過,可她又無法很愉快的和易小景的父親相處在一起。
他們的結合僅僅只是各自父母的撮合,僅僅相處三四個月就結婚,這在現在看來很是荒唐。
“我們還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小景,無論你是打算跟著我過日子, 還是選擇和你媽在一起過日子,我們倆個都不會埋怨你。”
易小景的父親喝了口白酒,語氣非常的疲憊,常年累月的工作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快滿六十歲的小老頭兒。他虎口鉗著大白碗,看向易小景自嘲的說道:
“我這個人的脾氣不是很好,也沒什麽本事。”他語氣一頓,又是喝口酒後才歎口氣道:“你媽和我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其實蠻累的。呵呵,我和你媽結婚那會兒,你外婆剛死半年多,家裡還有四個人,你媽可能是沒辦法才嫁給我這樣的人。”
易小景抬眼凝視著自己的父親,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出無奈。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脾氣的確是很不好,總是粗著嗓子責怪別人。
可他母親卻是一個異常溫溫柔柔的女人。
從性格上來說,倆人的確很不適合。
易小景輕抿嘴,搖頭道:“我已經長大,不需要再跟著你們任何一個人過日子。”
“可...”
易小景的父母張張嘴,眼神複雜的看著易小景,想了想後,他們又閉上嘴,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易小景的確長大了,可他們從未注意過。
他們在易小景半歲對一點的時候,就將其交給自己的老父母撫養,每隔一段時間寄些錢回去,這些年來,他們和易小景交流,也習慣問易小景還有沒有錢,似乎他們和易小景只有錢財和血緣的羈絆。
至於其他,他們已很難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