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覺得自己的變化很大。

　比起聚會或者課堂，她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讀研的過程，好像，也並沒有以前本科憧憬的，那麽地快樂。

　讓她覺得煩悶的是，那麽多無聊的水課，還有一堆毫無意義的作業。

　她很想退學。

　她也知道，她沒有那種勇氣。

　退學了，難道就比現在更好嗎?

　並不會的。

　對於像阿雅這樣的，來自農村的孩子，退學之後，還有什麽呢?

　什麽都沒有。

　甚至，還可能會更差。

　很多人在說起比爾蓋茨從哈佛大學退學的時候，後來成了世界首富，後來的後來，還可以到母校去演講。

　無論是扎克伯格，還是比爾蓋茨，這樣的退學的壯舉，總會令人遐想。

　事實，又是什麽樣的呢?

　比爾蓋茨的媽媽，是在矽谷工作的高層次的人才。

　他可以任性的退學，因為他的背後，還有一個足夠強有力的家庭，可以幫助他，更好地找到自己。

　可農村的孩子呢?

　你如果任性，那麽你的背後，便是萬丈深淵。

　農村孩子的背後，真的是空無一人呀！

　本來資源就不怎麽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得在同等情況下，與資源比自己好很多的孩子們，一起競爭。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農村的孩子，只有一腔孤勇，一直向前。

　都說高考很公平，真相，更應該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殘忍而不公平的。

　你所以為的你們都在高考的同一起跑線上，有的孩子，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名師。而有的孩子，除了會多做一些題，還沒有一點兒的見識，更沒有很好的心態。

　農村的孩子，真正能夠走出去的，本就已經少之又少。而在這一小部分人當中，能夠將一切的限定都破除，最後能夠小有成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的。

　除了毅力與恆心，還有機遇。

　她看著自己敲在電腦上的文字，心裡，越來越覺得清晰。

　即便她的面前，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理，她也要憑著自己的一腔孤勇，不斷地往前走著。

　她怕什麽呢?

　現在的她，不正是一無所有嗎?

　一無所有的她，還有什麽，可以讓她怕的呢?

　她更新了小說之後，便準備去水房洗漱。

　北方的宿舍，總是與南方的，有些不同。整棟樓層，都沒有獨立的浴室。要去洗澡，還得去學校裡的澡堂裡去洗。

　平時，只能在公共衛生裡，刷牙什麽的。

　阿雅極為不習慣這樣的生活。

　每天洗澡這樣的習慣，即便是換了個地方，也沒辦法改變。

　這個世界上，最難改變的，其實不是人心，而是根深蒂固的習慣。

　每次他去洗漱的時候，總會想著，一定要回到家裡去。這樣的生活，對於自己，真的像是一種折磨。

　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她懷念家裡的生活。

　剛剛拿起了牙刷，忽而，手機響了。

　是來自南市的電話。

　阿雅疑惑地看著來電顯示，心想著，誰會在南市給自己打電話呢?

　她所認識的人當中，幾乎沒有人在南市呀！

　難道，是紀家的人?

　紀家的人，會給自己打電話嗎?

　思緒之中，飛快地閃過了這些信息之後，她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電話，極有可能，是程皓然的電話。

　他給自己打電話幹嘛呢?

　她和他之間，不是早就沒有任何的糾葛了嗎?

　程皓然。

　在心底再度念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阿雅已然覺得，沒那麽難過了。

　最難過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她接了電話。

　“喂，阿雅，是你嗎?”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之後，她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即便是參加了他的婚禮，他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還是始終不一樣嗎?

　“請問你是哪位?”阿雅忍著心中的淚意，十分客氣地問道。

　“我是程皓然，我想跟你好好談一談，你現在有時間嗎?”

　那聲音，似乎一點兒也沒變。

　隔著兩年的時光，她原本以為，她已經忘了他的。

　在接著他的電話的時候，她忽而發現，從前的那些，從前的自己，不過是因為故作的堅強。

　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夠忘記你?

　我是不是，這一生，也沒有辦法，忘記你了?

　她的心思徜徉著，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的腦海中，忽而想起了那年，她送他離開時的情形。

　“阿雅，等我好嗎?”

　那時候的那個聲音，一如現在，給自己打電話時的聲音。

　一模一樣的聲音，是自己朝思暮想了許多年的聲音。

　這個聲音，令她神魂失智，讓她想要放棄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就像飛蛾撲火，她也要，死在他的目光裡。

　阿雅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因為她聽見自己說道:“我們還有什麽可聊的?”

　那不是她的本意呀！

　她的舌頭，大概在抽風吧！她原本想要說的，便是“好啊，我有時間的。”。

　“阿雅，我覺得，我們之間，真的出了一點兒問題。”程皓然的聲音，忽而變得局促了起來。

　阿雅的心情，越發地激動了起來。

　有那麽一刻，她多麽希望，自己可以順著這電話線，走到程皓然的身旁，好好兒地擁抱他一次！

　“我們不是早就出了問題嗎?程皓然，你是什麽意思?”阿雅的聲音，依舊激動無比。

　“你別激動，”程皓然的局促，淡了幾分，“我就是覺得，我們之間，似乎真的少了一個了斷。”

　阿雅一聽，心中所有的想象，頃刻之間，猶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見了。

　“了斷， ”阿雅冷冷說道，“不知道你認為的了斷，究竟是什麽樣的了斷，難道，是讓我，跳了長江嗎?是覺得我礙著您的路了嗎?”

　“阿雅，”程皓然的聲音，變得焦急了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告訴你，阿雅，我真的愛過你。但是對不起，我現在最愛的人，是我的妻子，紀昀。”

　空氣，就在那一刻，變得格外地安靜。

　仿佛空氣裡的灰塵，都變得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呢?”阿雅自嘲地問道。

　“紀南之是個很不錯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和他好好過日子。”程皓然的聲音，又變得溫和了起來。

　一如多年以前，她所認識的那個程皓然。

　“對了，我還沒問你，你為什麽，會愛上紀昀呢?”阿雅淡聲問道。她心裡腹誹道，他以為，他還是她的誰麽，還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