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人的眼裡,這天晚上,只是一個十分平常的晚上。
和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樣的璀璨,一樣的尋常,一樣都是七點鍾的時候,路燈才被點亮。
尋常得,都讓人找不到哪怕一絲絲的特別。
對於阿雅來說,這卻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夜晚。
瑩瑩姐從小和自己十分要好,幾乎是無話不說。姨媽和媽媽,都只有一個女兒。自己和瑩瑩姐,就跟親姐妹一般。
就在瑩瑩姐的婚禮的前夜,她意外得知,瑩瑩姐的那個新婚的丈夫,可能沒有對姨媽很坦白。
她心裡擔憂得很。
她覺得自己就如同一根在水面上飄搖的浮萍一般。
什麽也抓不住。
和紀南之共處一室,也讓她覺得忐忑。
這個夜晚,可真是,十分地特別。
特別地不同尋常。
她已經閉著眼睛許久許久了。
閉著眼睛,胡思亂想了許久了。
直到,被紀南之的溫柔的吻,拉回了思緒。
這樣的感覺,像什麽呢?
就像是,那年自己在油菜花田裡拍了照片。結果照片還沒來得及拿去洗出來,自己的相機忽然壞了。
此刻,有個人來告訴自己,當年沒有洗出來的照片,已經可以被洗出來了。
她無動於衷。
任由著紀南之加深這個吻。
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輕盈的棉花,要在屋子裡飛起來的時候,她忽而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手指,輕輕地在自己的脖頸上劃過。溫熱的手指,讓她的心底,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悸動來。
這樣的感覺,前所未有。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感覺到,忽而被紀南之抱得更緊了。
“阿雅。”
頭頂上,傳來紀南之叫自己的聲音。
他吻著自己的頭髮絲,語氣也變得有幾分局促。
她感覺到,屬於紀南之的味道,將自己的鼻子俘獲了。濃鬱的熱氣,清新的味道,生出了一種奇怪的化學物質來。
她忽而就想起了一句話:
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三種激素:苯基乙胺、多巴胺、內啡肽。
自己好像有什麽激素,在快速地增多呢!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她想要和紀南之離得遠一些。
輕輕動了動,發現被抱得很緊,根本沒有辦法動彈。
“紀南之,你放開我。”她嘟噥著說道。
紀南之心情還是很好,即便是被阿雅的這樣的一句話給掃了點興致,他笑著問道:“為什麽要放開你,我不想放開你。”
“你弄疼我了。”阿雅小聲說著。
“是嗎?”紀南之反問著,卻不肯松開她。
阿雅胡亂地動了動。
對於紀南之來說,這無異於是在點火。
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伏在了她的耳邊,目光灼灼的,咬著阿雅的耳朵,語氣之中,全是促狹的笑意:“你這句話,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阿雅嚇了一大跳。
她覺得臉紅紅的。
紀南之放開了她,卻讓她陷入了一種更加被動的境地。
她的內心惶恐極了:“紀南之,你不要這樣。我——我——”
紀南之並不打算放開她。
他再度吻住了她的唇,將背後的燈光,甩到了腦後。
阿雅的目光,變得流離了起來。
在紀南之看來,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阿雅覺得,自己的大腦,昏昏沉沉的。
紀南之怎麽可以對她這樣呢?
她有些煩躁,輕輕地推著紀南之。
紀南之的吻,卻越發地忘情起來。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都在升高著。
“紀南之!你不要這樣!”阿雅的聲音,有幾分顫抖。
紀南之的眼神,忽而變得清明了起來。
他快速地離開了床榻,坐在了椅子上。
看著阿雅淚盈於睫,有些心虛,有些局促。感覺身體裡,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著,發生了一些令他覺得羞恥的變化。
他一句話沒說,倉促地去了浴室。
阿雅松了一口氣。
立刻給前台打了電話,讓前台給再送一床被子來。
才剛過了半分鍾的樣子,便有人來敲門了。
阿雅立刻去開門。
打開了一條門縫,看著是酒店裡的服務人員送來了一床被子。她道了謝,接過了被子,便反鎖了門。
抱著被子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阿雅忽而聽見了浴室傳來的水聲。
阿雅嘀咕著,怎麽這個人又在洗澡?
她不作他想,立刻就將被子放到了床的一邊。
然後,拖了外套,鑽進了另一床被子裡,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紀南之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便看見了阿雅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的模樣。
在阿雅的旁邊,還放著另外一床被子。
他不由得啞然失笑。
阿雅到底還是有幾分懼怕自己的。
哎,也是,這種事情,怎麽好著急呢?
他輕聲問著阿雅,是不是可以熄燈了?
阿雅閉著眼睛,沒有理會他。
大概是剛才自己披著浴巾出來,嚇到了阿雅吧!
他苦笑著,熄了燈,鑽進了被子裡,準備睡覺了。
這會兒才剛過十點。
睡得這麽早,自己可真不習慣。
平時都是十二點過了才睡的。
看著阿雅今天這樣的一副被自己嚇壞了的樣子,他可不好意思跟阿雅說話呢!
想著自己和阿雅相識的過往的點點滴滴,他不由得沉沉睡去。
宜城的春天,尤其是早春,總是春寒料峭的。
還在正月裡,前些日子又下了一場雪。這幾天出了太陽,也沒有特別的暖和。
夜裡的氣溫就更低了。
自從從北方回到家裡,阿雅便覺得十分地不習慣。
總是晚上的時候,被冷醒了。
習慣了北方溫暖如春的夜晚,習慣了房間裡有暖氣的日子,感覺每天半夜,都要醒一次。
正是半夜的時候。
阿雅又被冷醒了。
她縮在被子裡,感覺自己手腳冰涼。
這種感覺,可怕極了。
手腳冰涼,又是在黑夜裡。就像是,要去另一個世界了一樣。
她害怕極了。
裹著被子,也覺得不安生。
翻了幾個身,還是覺得,冷得實在是受不了。
她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的,把一向睡眠很淺的紀南之吵醒了。
紀南之眼睛惺忪,低聲問她:“怎麽了?”
阿雅十分難為情,小聲說著:“感覺很冷。”
紀南之聽了,立刻起身,在黑夜裡,將自己的那床被子,蓋到了阿雅的身上。
在黑暗裡,她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阿雅本想拒絕,想著紀南之這樣,也算是在為自己著想。她便沒有說話。
“到我懷裡來。”黑暗裡,紀南之的聲音,帶著一絲清冷。
這樣的清冷,讓人覺得,這個人一身正氣。
阿雅有點不願意。
她下意識地拒絕著。
心念一轉,自己總不能讓紀南之凍感冒。
這麽寒冷的天,不能不給被子他蓋。
想了想,她便將自己裹起來的被子,放開了。
“你別不蓋被子。”阿雅的聲音很低很低。
幸好是在晚上,不然,紀南之指不定會笑話自己,這樣的一張紅的像是龍蝦一樣的臉。
阿雅忽而就感覺到,被子裡似乎進來了一個冒著熱氣的火爐。
她遵循著自己的本能,靠近了紀南之。
真暖和!
她在心底讚歎著。
“背對著我。”耳邊傳來紀南之的聲音,有幾分低沉,低沉之中,似乎還帶著一丁點兒的喑啞。
阿雅哪能不照著辦?
她自然是乖乖地背對著紀南之睡了。
“我抱著你睡,就不冷了。”紀南之的聲音,仍舊是帶著幾分清冷。
這樣的清冷之中,帶著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歡快。
阿雅覺得很是暖和。
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了。
紀南之聞著阿雅發間的清香,覺得生活如此美好,很快,也沉沉睡去了。
遠處的高樓上,仍舊有著明亮的燈光。璀璨的顏色之中,有著美人的眼波流轉, 也有著失意的酒杯,也有著散發著香味和熱氣的燒烤,更有著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咖啡廳。
這個古老而又充滿活力的城市呀!
沒有那樣的快節奏,也沒有那樣的鼻塞。長江穿城而過,更有著夔門灩澦堆的凶殘與香豔,還有著白帝城的千古的歷史味道,還有著一個一生美麗,最後安眠在青青草原上的女人,還有一個憂國憂民,最後在一個初夏的日子裡,跳入了異鄉的江水之中的男人,也有那山上的那一抹毛尖茶葉的清香……
纖夫們蒼涼而布滿褶皺的粗糙的雙手,在辛勤勞作之中,帶來了美麗而動聽的《龍船調》………
丘陵地帶在江水的衝刷之下,漸漸演變出了一個衝擊平原。在這個衝擊平原的邊緣,形成了一個面向東面的流水的門戶。
這裡是八百裡荊江之首,有著漫長而浩瀚的歷史。即便是最嚴苛的史書上,也鄭重地寫著“惟楚有才,於斯為盛”這樣的句子。
這裡,從來都是人傑地靈的風水寶地。
從前自己小的時候,沒有這樣的覺悟。
現在越來越長大,去過的地方越來越多,反而對這個城市,更加地喜愛起來。
那是一種有辱與共的欣喜,那是一種淺淺的惆悵,那是一種濃濃的思念,那種一種深沉的愛……
紀南之心裡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堅定了。
以後的以後,自己便在這個城市裡,一直生活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