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透過東牆落地大窗,將這間臥室染成了赤色一片。
看著電視機裡的早間新聞播報,胡金富深皺著的那雙濃眉就沒舒展開過。
楊約翰反應之快,應對措施之準,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胡金富真有點想不通,楊約翰究竟是財大氣粗,還是腦子有病?你就算錢再多,也不帶這樣瞎折騰啊!
拋去九百八十多萬港幣的醫療賠款不說,用一千多套港島中區的高層住宅,與下官塘村、水嶺村、避風塘村、青山村四個村進行土地置換,就算按每平方尺1000港幣(一平方米等於10平方尺),最小戶型五百平方尺來折算,最少也得五億港幣!
這相當於楊約翰以不低於五億港幣為代價,買下了那四個居民村全部的總面積不足十平方公裡,幾乎沒什麽商業開發價值的土地,但凡有點商業頭腦的人,絕對不會這麽做!
難道他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僅僅只是想盡快地平息“天工事堊件”造成的風堊波影響?
如果換作他是楊約翰,吃了這麽大的虧,他接下來會怎麽做?
一念至此,胡金富突然覺得,屋裡的朝霞,像是刹那間全變成了鮮紅的血色!
不行!不能再在窩在家裡了,說不定楊約翰現在已經惱羞成怒,派人滅了他一家三口這還是輕的。
必須馬上找一家大報或者電視台,向媒體當面陳述他挑起“天工事堊件”的前因後果借以尋求媒體和典論的保護。
扔下煙頭,抬腳用力踩滅,胡金富把老婆孩子全部叫醒,讓他們趕緊穿好衣服。
“金富這一大早的,我們去哪?”劉金娣一邊穿衣一邊問道。
“~B電視台!”胡金富也沒多說 看老婆還打算坐下來化妝,當即勸道:“別化妝了,時間很緊,我們得馬上走。”
一家三口從家裡出來,去車庫將車開出,一路小心翼翼地往TVB電視台所在方向,快速駛去0
車開出沒多遠 胡金富忽然發現這街道兩旁的混混明顯比平時多。
而且那些混混們看向他時的眼神,很不對勁。
胡金富有堊意將車放慢,通堊過後視鏡,他看到在他的車剛駛過,就有一個小混混一邊打電話,一邊朝他這邊指指點點。
接連駛過兩條街道,都是這種情況。
胡金富猛地將車掉頭 朝一條巷道裡駛了進去。
“咦?老公,你這是去哪?T98不是這個方向啊?”坐在後座上的劉金娣很快發現方向不對,怔然問道。
“別問了!”胡金富濃眉緊皺著一邊開車一邊目視前方答道:“這條路,可能是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活路!”
途經牛角塘 一直小心翼翼眼觀八路的胡金富很快發現,兩輛裝載著填海工程用土方的大型重卡,飛快地從他剛經過一條街口衝出來,朝他這邊高速追來。
一陣莫名的心悸油然而生,胡金富暗叫一聲壞了。但還是試探著將車速稍許放緩。很快,他發現,他慢,後面那兩輛重卡也慢他加速,那兩輛重卡也跟著加速,雙方始終保持著不到一百米距離。
“金娣,抱好大衛,系好安堊全帶!”胡金富一邊尋思脫身之策,一邊對後座上坐著的劉金娣沉聲說道。
“怎麽了?老公。”劉金娣一邊檢堊查安堊全帶,一邊緊張地問道。
胡金富沒有回答,雙手緊堊握著方向盤,猛踩油門,突然提速,超過前面一輛豐田麵包車,速度繼續加快,靈活地像條遊魚似地在公路上的車流裡忽左忽右,一路狂颶。
後面,一輛滿載著土方的重卡裡,坐在駕駛座上的大頭,雙手猛地拍了下方向盤,罵道:“操!被姓胡的發現了。趕緊通知東哥,啟動第二套方案。”
從在副駛座上的那名年輕古惑仔,馬上拿起車載無線電,喊道:“老鷹,老鷹,小魚跑了,小魚跑了。”
“收到,over!”
隨著大頭將車速降下來,距前面的胡金富駕駛的那輛奔馳已經超出了五百米。
只不過,此時此刻的胡金富,並沒有半點暫時脫身的興堊奮,反而臉色變得更凝重。
前面是一條彎道,拐過這道彎,再前行一公裡左右是一個三岔路口,其中一條是通往官塘工業區。
沒想到對方不僅在市區作了周密部署,連官塘這邊也布了殺局!
胡金富駕車飛速行駛著,腦子裡則在不停地思索著怎樣才能破局。
楊約翰的勢力太大了,他的工廠裡甚至還配置了擁有軍用槍堊械的武裝保安。即算今天僥幸脫身,那麽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其他擁有不同手段的殺堊手在等著他。
奔馳很快駛過彎道,在距前方三岔口還有三百米左右,胡金富猛然發現,那三條公路上,都有一輛土方重卡迎面駛來!
這是一個必死之局!對方顯然早就算計好了,從他離開家門的那一刻,他這一路上的行蹤全被對方掌握了。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狹路相逢,勇者勝!
胡金富猛咬鋼牙,沉喝一聲:“金娣,抱緊大衛坐好了,注意保護好自己!”
話落,胡金富將檔位拔到最快檔,腳底用力,猛踩油門,以超過一百八十邁的速度,朝著右邊岔道那輛重卡迎面衝去。
那輛重卡顯然沒想到前方那輛奔馳車,竟然會發瘋似地主動朝他行自殺式的衝撞,眼瞅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五米!
如果是主動開車進行衝撞,駕駛這輛重卡的肥波絕對會猛然提速狠衝上去。
可現在是對方違反常理地反過來朝他駕駛的重卡主動發起自殺式衝撞,那架式,像是打算要同歸於盡。
雖然重卡在體積和噸位上佔了優勢,可真要是迎面撞上了,駕駛員絕對要受傷。
電光石火間,肥波猶豫了,就在一大一小兩輛車即將迎面撞上的那一刹那,肥波下意識地踩了刹車,並將方向盤左轉。
胡金富也在這個瞬間將方向左轉,衝了一邊的人行道,奔馳車擦著那輛重卡的右側,相隔不到半米,一掠而過!
奔馳車在人行道上衝了十多米,隨即轉到公路上0
如此驚險的一幕,讓不少路人和車輛都停下來失聲驚呼。有慶幸,也有驚怕。
胡金富現也沒時間為自己慶幸,他駕車繼續一路往天工鋁業集團所在方向飛速狂奔。
奔馳車直接開到了距離天工鋁業集團公司大門不到五米的位置。
胡金富將車停穩,二話不說,推門而出,大步走到大門口,猛地雙膝跪地,磕頭如杵!
他這不是做假像,而是真磕!
每磕一下,都“呯”然作響,沒幾下腦門上便磕出血來。
門口的保安見狀,剛準備動手將胡金富駕走,但是,一陣閃光燈過後,保安們不敢亂動手了。
該死的記者,一大早就跑來公司挖新聞!阿昌伸手攔住同伴不要動,趕緊轉身進來保安室,給向榮打電話。
“天工事堊件”剛過,以媒體眼裡,天工鋁業集團還有很多值得深挖的新聞線索。果然,這才第二天,就真出好材料了!
“這位先生,請問你為什麽要對著天工鋁業集團磕頭?”一名男性中年記者瞞眼都是興堊奮之色地拿著錄堊音機對胡金富問道。
“先生,你是不是想求天工鋁業集團的楊董事長幫你解決什麽問題?”一名身材有點胖的女記者也將手裡的錄堊音機對著了胡金富。
“先生,你是不是聽說天工鋁業集團的老板是個大善人,所以才來求助?”
“這位先生,能跟我說說你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
就這麽一眨眼功夫,竟然圍過來不少於十名男女記者。
但是,不論記者們提什麽問題,胡金富就是一聲不吭,只是跪在那有節奏地“呯呯呯”磕頭!每磕一下,地上都染上一抹血漬。
此時,通往天工鋁業集團的柏油馬路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不疾不徐地以六十邁左右的時速,勻速朝天工鋁業集團方向行駛著。
車後座上,楊衛平和秋芳正一人拉著坐在他倆中的羅小彤的一支小手,有說有笑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羅小‘彤說話。
不過,羅小彤那雙大睛眼裡雖然有了一些神彩,但卻緊閉著嘴唇,不論楊衛平和秋芳跟她說什麽,她就是沒反應。
昨晚十一點多鍾,楊衛平接到秋芳從聖安醫院打來的電話,說羅小彤醒來了。
得到這個消息,楊衛平也顧不堊得繼續給修斯菲爾德描述他的又一個宏偉藍圖,一分鍾也不舍不堊得耽擱,下樓驅車往聖安醫院狂飆。
到了聖安醫院後,羅小彤正坐在病床堊上,任由秋芳幫她梳理著散亂的長發。看到楊衛平來了,羅小彤隻說了一句“平叔,我不想呆在醫院,我要回家,我沒病”就不再多說話了。
楊衛平和秋芳開導了她差不我一整晚,可羅小彤就是不聽,不過她後來說家裡的祖傳傷藥,比醫院的西藥管用,聽她這麽一說,楊衛平也有點傻眼。
事後經過向庫伯院長谘詢過後,得到了庫伯院長說羅小彤精神不存在任何問題這一確切答覆,楊衛平這才同意帶羅小彤回家去。
上午八點,楊衛平幫羅小彤辦理完出院手續,帶著秋芳母女,乘坐修斯菲爾德送給他的這輛勞斯萊斯幻影,在市區轉悠了一圈, 幫羅小彤買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以及一大堆好吃的零食,然後轉道回天工鋁業集團。
快到公司門口時,司機蘭帕德將車速減慢,楊衛平下意識地進前看了一眼,發現公司門口竟然又圍了不少人,頓時不由得臉色一沉。
“這輛車是勞斯萊斯幻影,肯定要楊董事長來了!”
“楊董事長來了!”
一部分記者趕緊轉身,朝楊衛平乘坐的勞斯萊斯幻影衝了過來。
“楊董事長,您公司現在有一個對著大門不停磕頭的中年男子,現在這位中年男子的妻子和孩子也部著他一起磕在那裡,您對這事有什麽看法?”
“楊董事長,您自譽是一個有良心的商人,是不是對所有有求於您的都會慷慨地施以援手?”
“楊董事長,如果您真是人們傳言的大善人,我想您應該不可能對這事無動於衷,您是否可以就此事對媒體說幾句話?”
“………”
雖然車窗玻璃關著,但記者們七嘴八舌的問話,楊衛平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前行,終於來到公司門口。
透過車前窗,楊衛平看到跪在公司大門那裡的一男一女一個男孩,其背影很像是胡金富一家三口,不由為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