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冉冉,白首山已是度過了十個春秋,漫山綠林早已變成了雪白,大雪中一亭台樓閣之下,黃發少年輾轉騰挪,一口三尺細劍耍的甚為好看,一套劍法使完劍歸鞘,轉身便向站在一旁的青衫少年問到
“二狗,這離艮劍你可看得明白”
這黃發少年不是別人正是錢二寶,或者該叫錢忠明,錢二寶的師傅也是將其小名改去,大名便喚做忠明,十年之間,忠明模樣早已大變,一雙小手長大變得滿是老繭,身約七尺有余似還有長高之象,一雙碧眼變得更加的湛藍深邃,一雙落尾眉對雙眼的英氣不減反增,鼻梁高挺,朱唇上薄下厚,但眼窩並不深邃,眉宇間更像漢人
“師叔這離艮劍出招時該有流火之意,起勢時該當如磐石般沉穩,你這使得真是那離艮劍麽?”
青衫少年正是陳未,身長不足七尺不如忠明般魁梧,劍眉星目雖是不如忠明般英武卻有幾分儒雅,手掌間也是布滿老繭但還是不如忠明來的深來的多
“這離艮劍確實該有流火磐石之意,但那劍勢是招式之外的境界,武墨淵那老頭都無法使出真正的流火磐石之意,每個招勢本來的意只有那些創出招式的人才能使得出,學劍就是要模仿別人招式體會別人對意的理解,至於真正的意只有創出自己的招式才能領悟,想要直接學會別人的勢無異與照貓畫虎,你趕緊把招式習練一下,別再想這些空中樓閣之事,還有!說了多少遍了別叫我師叔,叫我二寶就行”
“所謂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師叔便是師叔,師叔對師祖也不應直呼名號,至於這離艮劍師叔你看是不是這麽使得”
陳未提起劍來向前揮去,劍背向外使得劍法越來越慢,手裡拿的劍也好像越來越沉,雖是跟黃發少年使得劍招看似相同,但看起來笨拙至極,哪有半點劍法該有的凌動之意?
“不對,不對,是劍勢若山火,不是蠢笨如牛,不要再想著劍意的事,先把招式練明白,你想叫我師叔你便叫,但以後在外說話可別這樣故作斯文,我再耍一遍你可要好好看,別再想著什麽劍意,你時間不多,趕緊把劍招練會”
說著忠明便把先前耍的招式又耍了一遍,陳未便跟著重新耍了一遍,這遍倒是有模有樣,陳未將招式來來回回耍了幾遍小有熟手便對忠明一個抱拳
“師叔我這兒的劍法已經練的小熟,再就是得勤加練習,時間不多我還得練琴”
“你本來每日時間便是不多,又是練劍,又是練功,還練琴,畫畫,再加還要乾工活,一天好幾樣每樣學都不到一個時辰,這樣亂學哪樣能學的深學的精,再說練琴畫畫與功夫並無長進,你這般蹉跎歲月,那惡首就站你面前你這般不精的功夫又如何能報仇?這回我好不容易與你一起在這出玄閣看守書卷,這難得的閑差你不趁機好好學上一月招式,卻又要學那無用的琴藝浪費時間”
陳未上了白首山不久便患了一種嗜睡的怪病,每日要睡上八個時辰,請了諸多大夫有說痰濁阻竅的,有說陰盛陽虛的,也有說氣血不足的,但下手去治都不見好,但陳未除了覺特別多,睡的特別死之外並無特別大的問題,醒來的四個時辰陳未也是精力充沛並沒有特別不妥之處,每日因醒時特別少也隻吃一頓飯,所以雖然陳未做工特別少但吃的也特別少,倒不算山上養了個閑人,十年下來大家也就習慣了這個每日隻勞作半個時辰的睡蟲
“此言差矣,師傅說,彈琴可以讓左右手更加協調,
耳功也因要分辨商角而變的更加敏銳,繪畫可以培養心境平複心情,更有高手可以從習字繪畫中領悟武學真諦,琴棋書畫四藝對悟性情操皆有助力,絕非無用之功” 陳未篤定的看向錢忠明,忠明繞了繞手中劍柄便砸向陳未,陳未正想著琴畫之理哪曾想躲避來劍,一下便被劍柄砸中,忠明又是提起一腳踹向陳未腹部,陳未吃痛連忙退了幾步
“哎呦,我跟你講道理你怎麽打人呢?”
“你不是說學這琴棋書畫對你的武功大有益處麽?怎麽連我隨手一招都難以擋住,你這十年的琴畫當真學的有用?”
“這是師父說的,師父說的自然沒錯!”
“我師父是你師父的師父,我師父都沒叫我練琴練畫,你師父分明是教不了你招式隻得拿琴棋書畫來糊弄你!”
陳未的師父便是他的禁忌,說到別處陳未只是據理力爭,若是觸及其師每每都是動上真火,忠明也心知李沫白對自己的大恩,自己如此說話有點忘恩負義,所以話一出口便是後悔。
只見陳未一個縱步提劍便向忠明砍去,三尺黃劍已然出竅,忠明心知是自己出言無狀,當下左閃右避讓著陳未
“師兄武功自然天下無雙,乃當世不遇的奇才,琴畫之道更是精深,與武學相互參研大有裨益,你時間不多快去學你的琴去吧”陳未提劍連砍,忠明卻只是閃躲都不用出劍抵擋,武功高下立判,陳未也心知忠明有意讓著自己,而自己確實有些過火,忠明嘴上服軟,陳未也隻好作罷,氣鼓鼓的朝出玄閣走去,半晌出玄閣傳來了悠揚的琴音,琴聲委婉連綿,有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
忠明心中暗道“這練琴確真的對性子有極大的好處,才這麽會兒這家夥的怒意便是全消”
心中想著便繼續往出玄閣走去,出玄閣外平台的雪早已和陳未一起打掃乾淨,陳未練完琴估計又得睡去,這出玄閣內便得忠明自己來打掃,忠明走進出玄閣,看看出玄閣書架上的書並沒有積太多的灰,地面上也極為乾淨應該剛打掃過不久,不一會兒忠明便把整個出玄閣打掃的乾淨,這看守出玄閣果然是個閑差,左右無事,忠明也沒想練功,便在書架上找了本閑書看,在悠揚的琴聲中看這神鬼異志的書籍,忠明隻覺得好不愜意,一本書翻看完,悠揚的琴音早已結束,忠明拿著翻看完的書籍放回書架
“誰?”
忠明借著書架上的孔洞看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正是一蒙面黑衣人,忠明提劍追上,劍一出竅便往黑衣人刺去,看來劍躲避不了,黑衣人便手化掌直接往細劍上抓去,當!的一聲,細劍應聲而斷。
忠明見黑衣人功力精深自己絕非敵手當即大喊“快來人啊!,有賊……”話音未落黑衣人右手就已襲到忠明胸前
“噗……”一口鮮血便是從忠明口中噴出,濺在了黑衣人身上,忠明也是暈了過去……
日當正午,悠悠轉醒過來卻是陳未,四下打量看見一瘦長臉型長著八字胡的白衣青年正坐在床邊翻看著書籍
“趙師兄”
此人是余連州的徒弟名叫趙觀,因入門比陳未早自然得叫上一聲師兄
“陳師弟醒了?你可知你這一覺睡了多久?”
其實陳未早已知自己此覺睡的不同尋常,自己在出玄閣入睡,卻在醫藥堂中轉醒,再加上自己於夢中所感絕對不同往日,但究竟睡了多久自己卻是不不知,隻做疑問狀望向趙觀。
“你這一覺睡了足足三天三夜,你可知小師叔出了事”
“二寶出事了?什麽事?”陳未聽聞忠明出了事心中一急便叫上了忠明的小名
“在你睡覺的時候小師叔被一蒙面黑衣人打傷,重傷不愈,據說是中了什麽摧心掌必須得苦禪法師才能救,現下已經被二師叔帶往般若寺,還有這是小師叔醒來時畫的一幅畫讓我交給你”說著趙觀便從懷中掏出一掌黃紙遞給了陳未
只見紙上歪歪扭扭的畫的一條似蛇生物甚是可笑,可見如此可笑的畫作陳未的臉上卻狀若冰霜,因為那條蛇下足足畫了六條腿,陳未心中確定這次的黑衣人定跟那滅鎮的黑衣人有所關聯,這十年來尤其最近幾年,陳未和錢忠明趁著下山的功夫四下打探關於那夥黑衣人的來路,但除了那夥黑衣人自稱羨教之人,以及那為首黑衣人身上繡的六足異獸,便一點線索也沒有,這些人似乎是憑空長出來的人,官府也隻把此案定成強盜劫掠。如今這六足的小蛇不正說明錢忠明找到了線索。
“那黑衣人呢?”
“打傷小師叔之後, 那黑衣人就被二師叔找到,但那黑衣人武功極高,在二師叔手下溜走了,出玄閣內也沒發現有物丟失,實在不知那黑衣人所為何事,師弟你要是不覺身上有異那我便走了”
“我這裡沒事,就不勞煩趙師兄了”趙觀聽完便是推門離去
此刻的陳未提起了精深下了床心中想到“若是以往我嗜睡成疾,走不出多時便要睡覺,但此刻我嗜睡的毛病怕是能好了,以前都是忠明在打探黑衣人之事,如今我不會再困便沒有理由再由他一人調查”
原來陳未的嗜睡病並非疾病,而是因為修習了玄瓊門的太玄功所致,在破廟中那些神秘熒光其實早已溜到陳未身上經脈,而太玄功卻是激活了這些神秘熒光,神秘熒光與陳未並沒害處,這些年之所以令陳未嗜睡是因為這神秘熒光再為陳未組建更凝實夢境,這連睡的三天卻是讓陳未的夢境真正的凝實,這其中關鍵只有陳未自己能查覺得出,至於這凝實的夢境究竟有何作用陳未自己也說不明白,但至少現在不會因凝實夢境睡去。
“但至少這十年多睡的覺也沒完全白費”
陳未心中如此想到,心中卻想早日見到錢忠明,搞清這黑衣人的來路。
決定了要調查黑衣人之事的陳未給師傅留了封信,收拾好包裹,拿起師父給他的黃劍,又從馬廄中牽出自己攢錢買的白馬便獨自一人向山下駕馬奔去。
以前什麽事都由錢忠明起頭,陳未第一次自己決定了一回。
皚皚白雪中一青衣少年駕著白馬手提黃劍向夜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