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客棧,離珀已經搶回寶刀,此刻正樂呵呵的說。
“沒想到恪城的人這麽守規矩。”
方縱也就呵呵一笑,心道他已經在危險邊緣走上一圈了好吧,什麽守規矩啊,如果不是有大龍派做背景板,殺人奪貨是分分鍾的事。哪還會被人誤以為是兩個勢力之間的合作?
不過即使浪了點,收獲還是蠻不錯的,起碼保證在恪城這段時間都有一條可靠的消息渠道。
方縱愉快的問:“今晚有個小型聚會,離兄去嗎?”
……
“他都講過些什麽。”粗狂的聲音滿滿威脅味道。
店夥計慌張道:“他要買兵法書,買絲線,可是身上沒有錢,然後又喊什麽【正氣丹】的。”
“就這些?他和掌櫃都說過什麽。”帶著鬥笠的壯漢一把推在店夥計身上,嘭的一聲,店夥計撞得七葷八素,心裡更是驚恐。
“小的真不知道,掌櫃中途只出來過一次,很著急,回去之後又很歡喜。”
另一帶著鬥笠的瘦削漢子忽然道:“他買了什麽。”
“有、有的,掌櫃讓我們打包了一批機關絲線。”店夥計簌簌發抖。他不知道面前三個神秘人是誰,也不想知道,憑他多年閱人經驗,很容易感受到三人身上的殺氣。
只有縱橫江湖多年的猛人才會有這種殺氣。
殺人不眨眼的那種。
他不敢說謊。
“除了你們掌櫃,還有誰知道內情?”
“沒、應該沒了。”
“嗯,看樣子他是真的不知道。”
就在店夥計松一口氣之際,陡然一股巨力烙在胸口,他無論怎麽掙扎都呼喊不出聲,胸口就像鑽進一隻可怕的魔鬼,在撕扯著他的血肉,撕扯他的心肺。
他想咳嗽。
咳嗽中,夥計吐出一塊塊碎裂的內髒。
鬥笠壯漢收回手掌,取出一個瓶子倒在店夥計身上。只見店夥計的屍體快速消融,只剩下一灘黃水。
做完這些,鬥笠壯漢轉身道:“長老,我們的人滲透不進恪城,那小子也太會鬧了。”
“沒關系,方縱不會做出格的事。”一直沒有開過口的中年人掀開鬥笠,露出一張蠟黃的臉。
如果方縱在這裡,一定認出這家夥便是大龍新晉長老,堂拜。
“我只是怕他經驗不足,被套出不應該說的話。這裡畢竟是弦氏部族的地盤,萬年部落,萬年城主,寄雲山莊在它面前就像一隻野貓。”
“我們很快也擁有一城之地,只要此行順利。”
“是啊,又有誰知道,真正來參加英雄會的人,竟然是我堂拜?”
……
店夥計死了,沒屍體,卻被人發現痕跡。
弦青收到消息,不知道是誰乾的。
他很容易聯想到方縱和離珀,畢竟店夥計近來的罪過的人就只有他們倆,為穩妥起見,弦青派人調查二人的行蹤。
結果,沒毛病。
方縱和離珀一下午都呆在客棧飲酒吃飯,整整一個下午,幾乎把恪城的特色菜都嘗了一遍。
奢侈得令人發指。
不是他們。
那麽,究竟是誰對店夥計下手?
化屍液可不是常見之物。
對了,大龍派的人剛來找過我們,然後店夥計就出事了。
是不是……
弦青聯想到越來越不安分的寄雲山莊,難道那隻長肥的野貓,真敢跟萬年巨人叫板了?
他冷笑一聲,
走向城府。 ……
夜。
東亭臨江而建,歷來都是貴族遊玩歇息的所在,亭裡石桌擺滿果品糕點,茶酒有侍女盤托。
四周燭光通明,琴瑟之聲。
方縱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開始還以為是一群糟漢子相互交易,又或者相互吹捧,沒想到竟然有歌姬舞女,且看,一群江湖漢子還真的品酒欣賞。不管是不是真欣賞,反正都露出一副很懂行情的樣子。
畫風,一點都不江湖。
方縱覺得吧,在場的人真正懂得欣賞的人不超過兩成,如果這些糟漢子真的懂欣賞,首先就會收拾一下自己的衣著和胡須,不會鬧得想猩猩一樣嚇人。畢竟像他這種文質彬彬的少年俠客,江湖上真的鳳毛麟角。
不信看看離珀,他就是個老實人,不懂就不懂,過去直接拱手就找人胡侃,見沒人鳥他,順手撈個糕點就吃,完全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這才是真漢子。
“方兄弟,這個餅真心不錯,快來試試。”離珀大喊。
方縱哦了一聲,想都不想便跑過去。
恪城美食不可辜負!
辜負是對美好的褻瀆。
“咦?方少俠來了。”忽然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方縱扭頭一看,竟然是弦青。
弦青眨巴下眼睛,笑道:“大家都在等弦氏的人呢,一會兒只要得到弦氏族人的認同,便有機會進入弦氏祖堂,真不知我等能否有幸去見識一番。”
哦,你要隱藏身份對吧……方縱心領神會,他對這個弦青也很服氣啊,這廝十八九歲,特別愛裝,這不剛裝完招客夥計,現在又來裝江湖老鳥。再看他大概鍛體入門的身體素質,這麽折騰真的好嗎?
方縱正要客套一下,忽然發現一個特別名詞。
弦氏的祖堂?
像弦氏這這個等級的貴族,祭拜先輩的地方是應該是廟,而不是堂。特別像弦氏這種,可追溯到武聖王年代的貴族,他們絕對不會丟掉逼格。那麽,他說的祖堂是什麽?
弦青笑道:“弦氏有祖廟,但也有祖堂,祖廟是用來祭拜先輩的,祖堂卻是用來供奉先輩之物,聽說裡面非但有弦氏歷代豪傑的成名兵器,還有當年武聖王留下的遺寶。”
原來有聖武王的遺寶,難怪這些糟漢子會老老實實的候著。
聖武王是大周的開國之君。傳聞他有通天本領,手底下奇士如雲。據史書記載,在聖武王的那個年代,正正也是煉氣士縱橫天下的年代,無數神奇廣為流傳,無數傳說令人眼花繚亂。
所以說,又有什麽東西比聖武王的遺寶更令人期待?
萬一有成為煉氣士的機緣呢。
他們不願意錯過機會。
“粗鄙小兒。”
這聲音不大,可是在場每個人都聽到。
方縱聞聲扭頭一看。只見說話的人,是一個大胡子,他扛著一柄大斧,此刻瞅著離珀,凶巴巴的。
前因是,離珀大呼小叫,還到處吃食,刺激到某些人的神經。盡管方縱也是這個樣子,但方縱看起來就是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十一歲容易被人忽視,但離珀就不行了。
方縱見離珀被人喝,不滿了,他對弦青道:“果品糕點不是給人吃的嗎?”
弦青苦笑道:“是給各位吃用的,方少俠看看那邊,好幾輛驢車呢,都是準備今晚的用度。”
方縱哦了一聲,便瞅著大胡子:“聽聽,能吃的啊,你不吃就不讓別人吃,心眼小成這個樣子,還扛辣麽大的斧頭,不嫌丟人麽。”
“無知小兒,憑你也敢輕蔑老夫。”
大胡子轉移仇恨,瞪著方縱。
方縱一點都不怵,他還尋思著怎麽鬧些動靜出來呢,畢竟當慣了大魔王,早習慣了在動靜中發掘線索。
然而,離珀也真漢子,他閃身就擋在方縱身前,同樣瞅著大胡子:“一把年紀了,扛著巨斧裝什麽桂花糕?有本事我們過兩招。”
“好讓你知道我開山斧的厲害。”大胡子揚起斧頭。
一言不合就乾架!
正常現象。
在場眾人都笑嘿嘿準備看戲。
“聽說開山斧在綿縣縱橫鮮有敵手,更是南灼郡也是排的上名的高手,今天正好見識一下。”
“鍛體三層呢,你說那小子敢不敢應戰?”
“人活著就是一張臉,這小子若是不敢應戰,也不好意思在這裡呆下去了。”
“賭一把?看看這小子幾招被砍死?”
“妙啊,看這些娘皮跳舞早厭煩了。”
方縱嘴角抽搐,離珀這種被江湖規矩洗了腦的家夥,難道看不出對方是鍛體三層嗎?你一個鍛體二層的凶什麽凶啊。
然而離珀就是凶,揚起下巴,直接就撲過去。
於是。
燈火幻滅,巨斧帶起的勁風刮臉生疼。
這威勢,方縱都準備出手救人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低沉的聲音響起。
“出去打。”
這聲音帶著不好形容的魔性,像是咆哮,又像是囈語,可是當聽到這把聲音, 大胡子手頭陡然一緩,離珀也同樣如此。
他們對視一眼,跳出東亭,在空地上擺開架勢。
方縱忍不住在人群中尋找聲音的來源,見到一個留著短須的老者,身穿胡服,腰掛雙刀。
這打扮,不會是掌櫃提及到的【風雷雙刀】亞絡吧。
方縱暗暗打量,對方就算不是【風雷雙刀】也是今晚有數的高手,此人鍛體大成,聽剛才那一聲低喝深邃有力,已經接觸到煉氣的門檻了。
嗨呵~
方縱瞄了眼打鬥現場,笑了笑,沒有再想著插手。
離珀的手頭功夫很簡陋,都是一些江湖上常見的散手,但他精練多年,也深得其中三昧。而最讓方縱放心的,是他的步法,非常精妙,往往能在巨斧來臨之際輕松躲開。
據方縱猜測,離珀應該懂得一套一流級別的武功,只是他扮豬吃老虎的沒有使出來而已,因為他現在只要使出步法,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且看大胡子斧斧剛猛,用不了多久就得力竭,再看離珀,只要苟到對方力竭,分分鍾能逆襲吊打。
所以,方縱很愉快的抓起糕點。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異變陡生。
只見大胡子倒轉斧頭,用柄子朝著離珀,一股黑乎乎的玩意從把柄飛出,宛如黑沙。
離珀無處可避,被糊了一臉,眼睛都張不開。
也正在這個檔期,大胡子翻轉巨斧,力劈而下。
霧草,卑鄙。
這距離,方縱反應過來,都已經鞭長莫及。
離珀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