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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騰龍》第一百七十八章 用不上
金軍用兵,每以弓騎兵暴集,偏攻大陣,一旦扞禦不及,則有奔突之患。

 劉平叔端詳著嶽飛的臉,靠著耍嘴皮子的人不會是這副長相,難道嶽飛真不懂這個?

 時間緊迫,不能再相面了。

 劉平叔說,“本帥召集部將們都過來,我們謀劃一下明天具體的戰法,嶽統製你是本帥的先鋒,你不能走。”

 劉平叔退是退不得了,他不可能揪著耳朵同每個軍兵說,我們是主動退的,走的時候請保持秩序,別自亂。

 不會有人信他的話,五萬多人此時只要有一營出現騷動,其他各營必起連串的反應,很可能就真像嶽飛說的那樣,到時候他連一萬人都攏不住。

 如果憑著兩條腿跑,他帶來的這五萬人根本不必等到跑回壽春,在半路上也就被繩果收拾了。

 現在哪怕心裡打鼓,腿上打顫,表面上也得鎮定。

 部將們都到了,生死關頭。

 劉平叔分析敵我力量,我軍在人數上佔優,加上嶽先鋒的人馬總共是以六萬對兩萬,但對方都是騎兵,還有鐵浮圖,而我方嶽統製的六千騎兵要休整,劉平叔手下只有騎兵兩千七百多一點兒。

 既然連嶽統製都讚同以步軍大陣應敵,那麽這個大方向就不會變了。

 劉平叔對陣法確實不生疏,他說“平戎萬全陣”擺不起來,人員不夠,零七八碎兒的就都不要了,隻以三個圓陣迎敵。

 主陣一萬五千人(含嶽統製五千),兩翼側後各擺一個萬人圓陣。

 為什麽不是方陣?劉平叔說還是因為人不夠,我們分不出兵來殿後。

 金騎來去迅捷,可以選擇我軍大陣的任何一個角度作為進攻點,而圓陣至少一兩眼看不出主次來。

 “我們要多發揮弩陣和疊陣的作用,這次車弩沒從壽春帶來,但蹶張弩①還是有不少,要在各陣中分作內、中、外三環梯次配備,層層射殺敵軍的衝擊馬隊。列位都給本帥記好了,大陣中如有動搖者優先給我射殺!”

 劉平叔面色冷峻的說,“弟兄們,我們不想法子自救沒人來救我們,都聽聽野地裡金軍那些傷兵的慘叫!明天這一仗要是敗了我們便和他們一樣下場!淮河以北所有的戰功都將被繩果一筆抹去,毫州便是我們的麥城!本帥的期望不多,只求你們臨陣時都給本帥站牢了,三陣互為犄角,我們跟他耗!諸將敢退者殺無赦!”

 嶽飛一直在旁邊坐著聽,沒有說話,劉平叔也不像旁人傳言的那樣一無是處,人家的肚子裡是有貨的。

 他選的陣形很適用,每一座圓陣從任何一處看都沒有後方,用人也最少。

 劉平叔剔去了陣法中的薄弱構成,余下來戰鬥力不強的兩萬來人,都被他移入青紗帳去作疑兵了。

 如果主陣不潰退,金軍的騎兵不大可能衝到視野不開闊的青紗帳裡去。

 劉大帥將他倚仗的蹶張弩、臂張弩都保護在各陣的中心,這些人也不大夠用,但弩兵可以根據陣外金軍的攻擊方向,在大陣中迅速跑動,迎到金軍的攻擊面去。

 部將酈瓊②起身道,“大帥,白天嶽統製同金人的馬戰已大獲全勝,明日大戰,我們的馬隊怎麽並未差派?”

 他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今年二月投奔的劉大帥,年輕有力,擊刺和騎射均有不淺的造詣,對劉大帥也很忠心,管著劉平叔的馬隊。

 劉平叔不是不安排,而是騎兵太少。

 他這兩千多騎兵明天若被繩果盯上,萬一被繩果圈到遠處去廝殺,兩萬騎兵打兩千騎兵,結果不用拿腦袋想。

 劉平叔的三個圓陣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而救不了他們,但當著其余眾將,劉平叔又不方便這麽直說,太長敵人的志氣了。

 於是問道,“嶽統製,你的意思呢?”

 嶽飛道,“明日的戰法乃是步軍陣戰,馬戰在初期根本用不上!不然大帥便將這兩千騎兵暫且劃予我部行動,我們以兩部馬軍戰後追剿殘敵……如果我們嚴格貫徹了劉大帥的布置,繩果的兩萬騎兵一個都跑不掉!”

 酈瓊問道,“那麽嶽將軍,初期你想將你的騎兵擺在哪裡?大帥如果同意,我也好預先前去貴部入陣。”

 嶽飛說,我會在大帥三個圓陣後方五六裡外集結,那裡有一大片青紗帳,你自可前去與我部匯合。

 劉平叔暗道,嶽統製素有大小眼之稱,一貫佔便宜,拉兵的本事就和打仗的本事一樣高明,該不會和李綱一起給本帥下個套兒,吞本帥這兩千多騎兵吧?

 想想又不大可能,大敵當前別說嶽飛,張伯英都沒這份心思。

 嶽飛起身提議,說時間已經半夜了,該去看一看戰場清理的如何了。

 劉平叔領著手下的主要將領,同嶽飛一同出營。

 渦水河從毫州城北流過來,一直斜插向南注入淮河,水很深。

 嶽飛選定的這處戰場就臨著渦水河西岸。

 夜色中,淮南司的五千步軍正在挖坑埋人。

 嶽飛道,“我們從這裡往南後退百步,布置頭一個圓陣。”

 劉平叔問,“嶽統製,你的人已挖了多半宿,白天那些金軍遺體還未埋完呢?”

 李綱也同這五千人在一起, 手裡拿著把鐮刀,嶽飛問,“相爺進展如何?”

 李綱笑呵呵的道,“都按嶽統製的吩咐去挖的,已經差不多了。”

 隨李相爺清理戰場的五千人中,有三千人是老兵,還有兩千人是從毫州當地剛招收從軍的,此時還沒有兵器,身邊那些挖坑的就是他們。

 原來人人都是務農的,這些活兒不叫難事兒。

 夜幕中,劉平叔只能看到近處的人影,再遠幾步就只有模糊的一團,只聽見人聲,再遠處什麽都看不到,風中還傳來金軍的呻吟聲,慘叫聲。

 但他看看腳下,平展展的一片土地,根本沒有被人挖過的跡象。

 劉大帥踱到一個正在貓腰挖坑者的近處,此人是個小夥子,肩臂上的肌肉很厚實。

 他手裡拿著一把瓦楞鍬,鍬刃朝下“嚓”的一下子,一尺半長的鍬頭已然入土一半,再抬腳在鍬肩上一蹬,鍬就全部插入地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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