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參的姑姑叫何么妹,比何參的父親小兩歲。
么,是小、排行最末的意思。
何鼎夫妻倆給自家大女兒取名么妹,意思很明顯,就是希望這是他們唯一的一個女兒,以後就不要再生女兒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願望實現了……一子一女,好!
何么妹五年前嫁到縣城裡來,夫家是縣城裡的一個小士族的旁支,姓曾,叫曾牛。婚後不久何么妹就懷孕了,生了個女兒叫曾小小。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一個被取名么妹的女人,結婚五年卻只剩了個女兒,日子過得怎麽樣?能過的怎麽樣?
何么妹已經將近兩年沒有回過娘家了,何家人都知道她現在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可是知道又能怎麽樣?
這兩年何家自己的日子也是越過越艱難,眼看今年冬天都要撐不過去了,就算是再怎麽想幫襯自家閨女一把,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何家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在何么妹的生活裡出現,不要給自家閨女惹麻煩!
只要日子能過下去,女兒受委屈……,那就就受點委屈吧。唉,娘家人挺不起來腰板,嫁出去的女兒受委屈的時候,自然就只能閉上眼睛裝不知道。
不過,受氣歸受氣,何家人可從來沒想過何么妹在受氣之余,還要受餓、受累、受欺,甚至挨打!
而且是挨小妾的打!
沒錯,曾牛又結婚了!
一年前取的小妾,今年開春給他們家生了個兒子!
半個時辰之前,何家眾人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哪怕他們已經憑借何稷腦袋裡似是而非的記憶,準確的摸到了曾家的大門前;
哪怕他們在曾家大門外,親眼看到一個氣喘籲籲的微胖婦人,正在輪著鞭子抽打另一個人,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
畢竟,何稷其實隻來過曾家一次,所以根本不敢肯定這裡究竟是不是曾家。而且現場又沒有任何看上去面善的人出現,至於那個正在挨打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乾瘦老嫗……
對不起,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等她打完了,再上前問一下,這裡究竟是不是曾家吧!
呃,這裡需要說一下!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並不是比喻,而是形容。只是為了準確描述那老嫗的外貌,其中不包含任何誇張的成分!
滿頭白發,形容枯槁,膚色晦暗,眼瞼紫黑。加之聲音嘶啞,如刮鍋搓鋸;雙眼赤紅,如修羅降世;渾身浴血,如惡鬼臨淵。
何參等人站在圍觀的人群內側,能夠清楚的看到那老嫗挨打時的淒慘模樣,這讓何參有些於心不忍。有心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警覺的薑怡給拉住。薑怡隱晦的朝何參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多管閑事。
何參無奈,歎了口氣轉身往人群外面走去,準備出去裝鴕鳥。不過,他才剛一靠近圍觀的人群,便聽到圍觀的人們輕聲議論道。
“唉,造孽喲!這曾家的小妾又在打大婦了!”
“唉,誰說不是啊!多好的一個人,生生被這麽成了這幅模樣!真是可憐!”
“是啊!曾牛那沒卵子的也真是個窩囊廢!不僅自家媳婦兒被折磨成這樣,我聽說,他閨女現在都是被關在籠子裡養呢!”
“啊?!我說最近怎麽都沒看到過下小小,竟然是被關起來了!”
何參聞言心頭一跳,立刻掙開薑怡的手,轉身撲了回去。由於事發突然,使得薑怡根本來不及反應,等她回過神來,轉身去追何參的時候,場中那微胖婦人已經拎著鞭子開罵了。
“這是誰家的野種?有人生沒人養是不是?!沒人要老娘就打死了!”
“參兒,回來!”薑怡顧不上去跟那婦人計較,趕緊俯身去拉何參,但是一拉之下,竟然沒拉動。
何參一邊掙扎著不讓薑怡拉走他,一邊死死地盯著那老嫗看。良久,老嫗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緩緩抬頭,當她看到面前的薑怡母子時,詫異的用她那沙啞的嗓音問道:“參兒?嫂,嫂……”
沒等那一聲嫂子叫出口,老嫗……不,何么妹便昏了過去。
何參趕緊撲上去扶住她,同時對何稷等人大吼道:“爹!是姑姑!快來!這人是姑姑!”
“什麽?!”何稷嚇了一跳,趕緊抬著何鼎跑過去看。
可是,哪怕是離近了,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何稷等人還是無法判斷面前這位“老嫗”究竟是不是何么妹。
不過,他們無法判斷這“老嫗”的身份沒關系,在場其他人可都是知道的。你看那微胖婦人,在何參喊出姑姑的時候,她就已經扔掉鞭子,偷偷往回跑了。
再看周圍依然興奮起來的看熱鬧的人們。
“這下好了!何家的人來了,看著姓史的婆娘還敢不敢打人!”
“何家來人了又怎麽樣?一群鄉下人而已,那史家婆娘的娘家可是城裡人!”
“是啊!更不要說那婆娘背後還有她婆婆給她撐腰,何家人來了也只有忍氣吞聲的份兒!”
……
“噗!”
“爹!”“他爹!”
憤恨交加的何鼎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口吐鮮血昏了過去。
一時間,何稷母子倆徹底慌了神兒!何參奶奶扶著何參爺爺不敢撒手,而何稷則是抱著何么妹不敢稍動。
倒是何參在脫離了憤怒造成的思維混亂之後,第一時間便察覺到那微胖婦人想逃跑。他立刻轉身追上去,一邊追還一邊大叫道:“想跑!雪兒姐,霜兒姐!抓住她!”
那微胖婦人一看何參將矛頭指向自己,立刻便哀嚎著撒丫子往家跑,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喊道:“殺人啦!婆婆!曾牛!救命啊!何家人打來了!何家人……啊!”
龍雪龍霜姐妹倆所擁有的捕獵經驗,絕對不是何參這種溫室花朵可與之相比的!
當何參還在傻乎乎邁著小短腿兒追那婦人的時候,龍雪龍霜姐妹倆已經一人一支小箭,準確的射中那微胖夫人的兩條小腿。
雖然受限於兩人的力氣,這兩支箭射的肯定不深,但沒關系,用來阻止那微胖婦人繼續逃跑已經足夠了!
而且,兩人一擊得手之後,便立刻拔出腿上的木質小匕首,齊刷刷的撲將上去,跟騎在那婦人身上猛揮拳的何參一起,拿匕首朝那婦人的屁股上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