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是自信力的體現,努力研究一切,努力解釋一切,進而努力掌控一切。
而迷信則是他信力的化身,神仙掌控一切,凡人不敢想,不敢碰,隻敢遠遠地看著。
所以,無論在哪個時代,想要在科學領域取得進步,首先需要講自信!只有足夠自信的人,才有膽量有能力去鑽研科學。
背靠著何向的何參,有能力為周圍的人提供充足的自信力,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偏房內,一個盛著山雞油的破碗裡,放著一個用麻繩撚成的燈芯——這是一個簡易的油燈。
油燈不遠處的地上,何參從壇子下面挖出來的那個油布包再次被打開,看來,剛剛爺爺和二爺爺是在研究油布包裡的東西。
不過,他們研究的似乎不是那十四個竹片兒,而是何參先前留意過的,那個怪異的黑色圓柱體。
而且,那圓柱體現在已經不再是圓柱體了,它被整個展開,平鋪在了油布上。
那是一卷真正的竹簡,紫黑色的竹片兒,鑲著青銅邊兒,竹片兒上滿刻滿了何參看不懂的文字。
“參兒怎麽不去睡覺?是睡不著嗎?”爺爺看到何參進來,立刻招了招手,示意何參坐到他身邊來。
“恩,前幾天睡的有點多,現在有些睡不著了。”何參說完,偷偷瞄了二爺爺一眼,生怕二爺爺從他話裡聽出什麽來。
據何參所知,整個村子裡,除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之外,再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每隔十來天就會被雷劈昏一次的事。
何參見二爺爺沒什麽反應,便放下心來,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個竹簡上:“爺爺,這是什麽?”
“這?這是咱們家的族譜。”爺爺答道。
“族譜?”何參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爺爺微笑道。
何參欠了欠身子,伸出雙手,小心翼翼的將那個族譜捧了起來。為了能夠看的更清楚,他在捧起族譜的時候,還下意識的往油燈處湊了湊。
這是何參第一次見到何家的族譜,也是他第一次用手去摸這族譜。
在此之前,何參一直以為,他在兩個世界之間的來回是完全不可控的——想要來到何參的世界,就必須等到晚上八點,上床睡覺之後;想要回到何向的世界,就要耐心待上十來天,等那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的雷劈下來——可是現在!
何參捧起族譜的那一瞬間,異變陡升!
萬裡無雲的夜空,突然響起陣陣雷聲,一道道靈蛇般的閃電在空中集結,當它們凝聚的光亮足以撕裂夜空時,一道耀眼的淡紫色閃電從天而降,瞬間洞穿屋頂的茅草,徑直劈在何參的頭上。
何參別說抵抗、躲閃了,他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就被那閃電劈翻在地,當場昏了過去!
至於屋內的兩位老人,當他們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屋頂已經破了個洞,何參已經趴在那裡,人事不知了。
“這……他今天不是才剛醒嗎?”二爺爺問爺爺道。
可惜何參此時已經昏倒,沒能聽到二爺爺的這句話,否則他一定會注意到,這句話中蘊含的信息量究竟有多大!
爺爺沒有回答二爺爺的問題,因為,院子裡的人們已經被剛剛那道閃電驚動了,他們全都聚了過來,圍在門口探頭探腦。
爺爺面色平靜的撿起何參手中的族譜,輕聲解釋道:“沒事,我們剛剛在看族譜,一不小心引動了天雷而已。參兒膽子小被雷驚到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睡一覺就好了。”
“奧,原來是在看族譜啊,怪不得!”
“又是族譜鬧的啊?這老祖宗們也是,有什麽事兒你直接托夢不就行了嗎?犯得著每個月劈咱們一次嗎?”
“就是!這個月才過一半,就已經劈了兩道雷了,再這麽下去,咱們何家就要成何寨村的笑柄了!自己家的族譜,還不讓自己人看了,翻開就招雷劈!”
“噓,小聲點!不怕被先祖聽到啊?”
“我覺的這事兒不怪先祖,實在是三叔這老頭兒太倔!你說先祖不讓你看族譜,那你不看就是了,非得每天拿個族譜撩撥老祖宗!老祖宗一生氣,不劈你劈誰啊?”
“我說,你們猜咱們何家的老祖宗是不是雷神啊?要不然,怎麽能說有雷就有雷?說劈你就劈你?!”
“不好說!其實啊……吧啦吧啦……”
這裡是民智未開的漢代,爺爺這套裝神弄鬼的把戲確實管用,何參這群叔伯哪怕是眼睜睜看著那雷落下來的, 也沒人提半句類似“壞事做多了遭天譴”的話。
只不過,這種解釋方法是飲鴆止渴,它帶來的隱患,是個人都能看的到。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了,剛剛孩子們說的那些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保不準就會是一場大禍事!”二爺爺皺眉道。
“唉,我知道。可我不這麽說,又能怎麽說?”爺爺苦笑道,“若是讓人知道最近幾年落下來的雷,全都劈在了參兒身上,那參兒還有命活嗎?”
“可若是有人真把這些雷當成是咱們家的族譜引來的,那咱們這群何家人,還有命活嗎?!”二爺爺怒聲道。
爺爺聞言沉默良久,才咬牙道:“下個月!下個月我帶參兒去求荀老神仙,看看他有沒有什麽法子。”
“荀老神仙?他若是真有辦法的話,四年前就該用了吧?”二爺爺搖頭道。
“唉,終究要去試一下的。”爺爺歎氣道,“若是實在不行,我就求他把參兒留在身邊,讓參兒跟著他躲在山上。”
“你心裡有數就好。”二爺爺聞言不再多說。
這番對話之後,兩位當事的老人情緒平穩,神色如常。可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守在何參身旁的何稷,卻已經臉色慘白了。
何稷看著自己的父親,臉上寫滿了焦急,他不想把兒子送走,哪怕是送到十裡八鄉有名的荀老神仙身邊去,他也不願意。
何稷想要為自家兒子爭辯兩句,可是剛一張開嘴,卻又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