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黑暗中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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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親手埋葬自己
肖風嗆了一口水,猛然醒來,趕緊奮力向上遊。他記得自己和公交車一起掉進了渾河裡。他一面遊著,一面慶幸自己沒有死。
可當他把頭露出水面的時候,頓時驚呆了。
風眼前一片荒野,根本不是他的家鄉雲中市。更讓他感到驚愕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中竟然有一個圓盤似的巨大飛行器。它通體漆黑,遮天蔽日地停在空中,讓肖風心中頓生一股壓抑感。
這是哪裡?肖風擠擠眼睛再看,卻仍舊不見自己落水的渾河大橋,更不見渾河兩邊的高樓大廈。
肖風記得清楚,他接到妹妹的電話,說老爸從工地的腳手架上跌落,還好沒生命危險,但傷勢很重,需要大筆的住院費,而工地老板還在推脫。妹妹還說電話是偷著打的,老媽不讓打擾他。
不過肖風很清楚,家裡根本沒有存款,就連他的學費有一部分還是借的。放下電話,立刻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但急中生智,他匆匆跑到校長室,要求退學,退學費。校長開始對這樣的胡鬧不理會,最後還是在他的軟硬兼施下屈服了。
拿著學費就去火車站買了一張站票,從天京坐了一夜火車回到家鄉雲中市。在火車站坐上一輛公交車去醫院。
坐在最後排,肖風滿腦子想著老爸的安危,一時間愣神了。忽然一陣劇烈搖晃把他驚醒。他一回神,看到一個婦女正在搶公交車司機的方向盤。沒等他弄清情況,公交車就衝破渾河大橋的欄杆,落入深深的渾河裡。
記得當時公交車下落的時候,他除了絕望和懵圈之外,腦子裡一片空白。而公交車落入河水裡也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兒。
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車廂頓時充滿了河水,強勁的水流把十幾個乘客衝散。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死死抓住扶手。
隻片刻間,有些乘客就被淹死了,屍體隨激流四處亂衝。
肖風眼睜睜的看著最後四個掙扎的人也慢慢不動了。他猛然從絕望中驚醒,求生的本能讓他企圖從玻璃窗鑽出去。但強大的水流阻止了他的行動。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就像洪濤巨浪裡的一根水草,面對強大的水流竟毫無反抗力。
慢慢的,車身下沉減速,水流漸漸平靜,似乎要沉入河底了。
現在,整個車廂的人都死了,十幾具屍體安靜的自由下沉。
只有他還活著。但他清楚,自己也將死去。他已經憋氣憋得胸腔都要炸了,再加上令人恐懼的死亡氣息,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過,肖風天生傲骨,是個倔性子。此刻一股不服輸的精神充斥胸膛,令他頓生力量。他瞪起眼睛,咬緊牙關,趁著水流減弱,奮力遊出車廂。然後奮力向上遊。可他已經閉氣到了極限。
漸漸的,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力氣也沒了。
他想,就是憋死也不開口被水撐死。他仍舊拚命向上遊,最終還是暈厥了。但始終閉著氣,這是他心底裡唯一的信念——決不被水撐死。可能當時他認為被水撐死比憋死更難受。
不過,他還能夠感到自己在下沉,只是眼前越來越黑,就像跌入深淵。
下沉,下沉。
沉睡……
忽然,肖風覺得腦瓜頂一陣鑽心的疼,然後嗆了一口水醒了。接著就下意識的拚命向上遊。
結果就看到了這陌生的一切。
我是不是在做夢?他掐了自己一把,怪疼,是真的。可這是什麽情況?雲中市呢?他又潛入水下,想重新遊出來看看,但還是一樣。
肖風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最後他想,不管了,沒死就好,先遊上岸再說。
上了岸,遊目四顧,看到周圍有很多山,光禿禿的,一脈土黃色,只有很少的綠色點綴,連接起灰蒙蒙的天空,彷如末世一般。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正喃喃自語,忽然看到上遊靠岸邊飄下一具屍體。之所以判斷為屍體,是因為那人一動不動,順流而下。
肖風心中一凜,有點兒害怕。畢竟只有十九歲,剛入大學校門,平時還喜歡看恐怖片。此時荒野中獨自面對一具屍體不免有點兒緊張。
但他沒有逃。他想萬一這人沒死呢?說不定還能救過來。記得高中時學校組織急救學習,他還得了第一名,分數最高的一項是人工呼吸。
屍體飄近了,屍體是趴在水面上的,後背隨波浪起起伏伏。
“趴著好,或許真的有救。”肖風自言自語,跳下河把屍體抱上岸。
讓屍體躺平,是個男人。肖風有點兒失望,就不能來個英雄救美嗎?
不管男女,也要看看能不能救活。
肖風正要跪下按壓屍體的胸脯,不經意地看看屍體的臉。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向後踉蹌幾步坐到了河水裡,嗆了一大口水。
他趕緊爬起來,吐一口水,呆立在淺水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岸邊的屍體,滿臉驚愕。
一陣冷風吹來,打了個冷戰,他感到河水忽然涼了。看看水面,起了好多細小的波紋,讓灰色的河水看起來更深不可測,使人聯想水底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他跳上岸,小心走向屍體,壯著膽再看屍體的臉。
“真是見鬼了。”他摸摸自己的臉,又轉身到水邊照自己的臉。
沒變,我還是我的臉,可屍體的那張臉是什麽鬼?
好奇心讓他壯起膽子,蹲下仔細端詳屍體的臉。臉有點兒長,寬額頭,劍眉濃密,左眉稍有一顆淡淡的、小米粒兒大小的痣。鼻子高挺,略厚的嘴唇看起來有些忠厚。肖風覺得這一點和他不像,他閉嘴時是帶著一股狠勁兒的。
說實在的,這張臉乍一看很普通,但看久了卻很耐看,算得上小帥。
“這張臉為什麽和我一模一樣?就連眉稍的痣都一樣。”肖風看著屍體的臉,手摸著自己的臉,感覺莫名其妙。
又看看屍體的體型,身高和自己相仿,就是太瘦了。肖風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望著空中巨大的飛行物,眼神更加茫然。腦子裡沒有別的,全是大大的問號。
“我明明落入到雲中市的渾河裡的,怎麽就到了這裡?怎麽就有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死人?這兒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天是灰蒙蒙的,山是光禿禿的?天上的飛行器到底是什麽東西?是外星人嗎?”
沒有答案。
肖風一聲歎息,四顧茫然。
正在他滿腹茫然之際,忽然又刮過一陣冷風,感覺有點兒陰冷。再看水面,中央有一道細密的橫向波紋迅速向岸邊延伸而來。
肖風頭皮一炸,覺得水裡有東西,感覺像一條大魚。結合周圍環境,他感到這東西將是凶猛之物。
想到這兒,他立馬起身。同時,水裡的凶猛之物也破水而出。看到此物,當時又把他嚇得坐下。
只見眼前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挺起高高的半身,瞪著凶厲的眼睛看著肖風,嘴裡不斷吐著黑紅色的芯子。它那黑色帶有黃色條紋的身體叫人看的毛骨悚然。
隻呆了片刻,求生的本能讓肖風爬起來就跑。
河灘要比陸地低些,他需要爬上一道壕溝似的矮梁才算真的上岸。他拚命爬上去,忽覺頭頂一道黑影劃過,一條二十多米長的巨蟒躍到他前面。巨蟒立即大力扭動身體,調轉蛇頭,地上的雜草和灌木被它的粗大身子碾碎,幾隻野鳥撲棱棱的飛竄逃命。
巨蟒壓低身子,蛇頭距離肖風只有數米遠,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巨蟒看著肖風,似乎在觀察它的獵物,看看如何下口。
肖風心一沉,今天恐怕要成蟒蛇的午餐了。
都說有福之人不用愁,命苦之人水塞牙。奶奶的,這段時間真是喝涼水都塞牙。老爸出事先不說,坐個公交車吧,因為一個老娘們搶司機的方向盤導致墜河。僥幸沒死吧,又來到了這不知名的世界。還沒等弄清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世界,就要變成巨蟒的美餐。
呵呵,要說點兒低,我肖風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
但是,肖風天生的狠勁兒讓他忘掉了恐懼,保持著頭腦的清醒。他悄悄低下頭,隱藏在像戰壕一樣的河岸下。此處正好向裡凹進去一些,形成了一個淺洞,上面有些雜草探出來,像個傘簷兒,遮住了他的身體。
他準備先隱藏起來,然後伺機逃走。
蛇頭緩緩探過來了,壓掉了好些土,肖風能清楚的看到蛇頭下灰白色的鱗片。他緊張的要命,大氣不敢出。
蛇頭緩緩滑過,他咕嚕咽了口唾沫,隻期盼巨蟒不要發現自己。
巨蟒的確沒有發現他,而是向前遊走。壓落下來的塵土讓肖風眼前一片昏暗。他想這巨蟒最好回到水中。
但是沒有,巨蟒向著屍體遊弋過去。顯然,它要去吃那具屍體。
本來那具屍體可以引開巨蟒,肖風也好趁機逃走。可不知道為什麽,肖風覺得巨蟒吃了屍體就好像吃了他一樣。
他看到一塊帶尖兒的石頭,悄悄過去撿起來,意圖偷襲巨蟒。此時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膽量。
豈料巨蟒忽然調轉身形,張開血盆大口箭一般的咬過來。肖風大吃一驚,一骨碌滾到河水裡,趁機潛入水中。
他嚇壞了,心砰砰的跳,吐出一串兒水泡兒。接著,巨蟒也鑽進水裡,並且直奔他飛速遊來。
不好,在水裡正是巨蟒的天下。情急之下,他劈裡撲棱遊上岸,就聽腦後砰的一聲破水的巨響。回頭看,巨蟒竟騰空而起,向他俯衝下來。帶起無數水珠兒紛紛落下,好像下雨似的。
肖風一個驢打滾,躲開巨蟒的撲殺,抗起瘦削的屍體就向岸上跑。他感覺這具屍體就像他的兄弟,不能丟下。
巨蟒瘋狂追來,一口咬住了屍體的頭。肖風也隨之摔倒。接著,巨蟒卷起身子,纏住肖風。肖風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巨蟒吞食他的‘兄弟’,卻無能為力。
不過他還在使勁兒掙扎,怎奈巨蟒力氣極大,根本無法掙脫。不僅如此,巨蟒還能一心二用,一面吞食屍體,一面想把肖風勒死。
蛇身越纏越緊,肖風覺得要窒息了,而屍體只剩一雙腿了。性命攸關,這下肖風真的急了。他張開嘴,一口咬住巨蟒的脖子。這地方正好是巨蟒的七寸。也不知道哪來的勁兒,竟硬生生把巨蟒的皮給咬開了,頓時鮮血噴湧而出。他一下嗆了好幾口,但死不松口,咕咚咕咚把蛇血咽了下去。
巨蟒吃痛,猛然扭動身體騰空而起。
肖風緊緊抱著蛇身,用力吮吸蛇血,意圖讓巨蟒失血而亡。
砰,巨蟒嘴裡含著屍體,身子摔到地上。肖風被震的松了手,但牙卻死死的咬住巨蟒不放。
巨蟒開始在地上打滾兒,肖風又緊緊地抱住蛇身,無論巨蟒怎麽打滾兒翻騰,他就是不放手。哪怕是身子重重撞在地上,感覺背過氣去也不放手。
漸漸的,巨蟒的掙扎變得羸弱,纏著肖風的蛇身也送松了。但肖風卻沒有一點兒松懈,他瘋狂的喝著蛇血。
又過了一會兒,巨蟒身子就癱軟不動了。肖風又喝了幾大口血才松口,哇哇,接著又吐出了幾口蛇血,然後大口喘氣。
巨蟒的血真多,周圍已經形成了血泊。
這一場撕咬加吮吸,讓肖風耗費了許多體力。他感到有點兒疲憊,但這疲憊感又很快消失了。
肖風站起來,迎風而立,感覺自己又是一條好漢。可又覺得這一切都不夠真實,像是在做一場惡夢。但他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因為被他咬死的巨蟒就在眼前,尤其是那黑紅色的血液正在他腳下緩緩暈開。再低頭看看自身,牛仔褲和薄外套已經被血浸透,濕淋淋的滴著蛇血。
此刻肖風顧不得自己,走過去抓住屍體的雙腳,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就把屍體從巨蟒口中拉出來。再看看水面,感覺這地方太危險,說不定還有巨蟒,那必死無疑。
一陣風吹過,涼颼颼的,危機感更加強烈。肖風扛起屍體就跑。一口氣跑出了數百米,竟然不覺得累。
他站住,回頭看看,感覺已經遠離危險了。把屍體放下,自問:“奇怪,我什麽時候體力這樣好了?”低頭一看,屍體的頭已經被巨蟒咬的面目全非,幾乎沒有頭顱的形狀了。
肖風歎了口氣,悲傷地搖了搖頭。
再看看自己一身血染的衣服,心想,這衣服不能穿了,會嚇死人的。又看看屍體的衣服,像是工作服,深藍色的粗布衣。雖然有點破,有點兒髒,但至少沒有多少血。
他把屍體衣服脫下來,頓時看到屍體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看樣子像是被鞭子抽打的。
看著這麽多傷痕,肖風都覺得疼,不由心生憤慨。
仔細看,後背有好多鞭痕還新鮮,皮肉翻開,被河水泡的發白,沒有一點兒血色,就像在雪地裡畫下的筆劃。
肖風猜屍體是被鞭打而死的。而屍體的衣服完好,說明是光著背被打的,之後又給穿上了衣服。再具體的他就想象不出來了。
“是誰這麽狠,把你活活兒打死?”肖風咬咬牙,怒火就在胸中燃燒。畢竟這人相貌和他一樣,讓他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覺得這人就是他自己一般。
不過人已死,肖風也只能歎息了。
“死了也好,以後你就不用再受皮鞭的罪了。我把你葬了,希望你在地下能夠安息。”
換完衣服,裝好銀行卡,這可是老爸治病的錢。又看著進水的手機,心中一陣刺痛。
這部手機是大學開學時老爸送給他的,雖然只有幾百塊, 但在家庭經濟十分困難的情況下,老爸還能給他買一部智能手機,他十分感激,歡喜的玩兒了大半夜。
他知道,這部手機會讓老爸半年沒有酒喝了。老爸是下崗工人,沒有手藝,一直沒能找到好的就業渠道。
老媽一直病懨懨的,家裡只有老爸一人掙錢供一家人生活,還要供他和妹妹上學。乾的都是工地裡的小工,最累工資也最低的那種。平時累了,回家就喜歡喝二兩。這回,一兩也沒了。
此時,想想滿臉皺紋、頭髮灰白的老爸,肖風忍不住淚眼朦朧了。
他曾發誓,一定要讓家人過上最幸福的生活。他夢想著看到老爸老媽住進他買的大房子裡時的幸福笑臉,看到妹妹高興地抱著她最喜歡的娃娃時的喜笑顏開。
可這到底是在哪兒啊?
他忍不住仰天長嘯:“我要回家!”
看了一會兒鉛灰色的天空和那個莫名的飛行器,然後頹然低下了頭。滿身傷痕的屍體就在眼前,他的容貌和肖風一模一樣。
肖風咬咬牙,擦擦淚,動手把屍體埋了。
看著眼前的小土包兒,肖風感覺像把自己埋葬了一樣的悲痛。有一段時間,他感到胸口憋悶的難受。於是,他開始大口喘氣。
忽然,一聲低沉狂放的笑聲響在耳邊。
肖風遊目四顧卻不見人影。
“哈哈哈哈……”狂笑聲不止。
“是誰?你在哪兒?”肖風慌忙地問。
“我是死神,我在你腦子裡。”這句話真的響在肖風腦海裡。聲音低沉渾厚,略帶沙啞,仿佛來自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