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順風!”
“路上小心!”
“記得給家裡打電話!媽媽什麽時候都有空!”
“爸爸也有空,發短信也行,短信費爸爸出!”
“……”
原本此起彼伏的送別話語,隨著一輛輛前往火車站的大巴車紛紛點火起步,逐漸變為了演唱會現場的合唱時間,不管年長年幼在此時都揮舞起了右手,向車上的親人們告別。
就連平時不愛言語的父親們都開始暴露出自己內心的溫柔,特別是那些送女兒去支教的父親們,更是鼻涕眼淚一起流,他們的手伸得最高,揮舞的頻率最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的女兒今天集體出嫁了呢。
張一罰向張雪晴的方向揮了揮手,他本來還想用雙筒望遠鏡看看張雪晴哭鼻子的樣子,畢竟長大以後不管男女,為了面子想哭的時候都不會找熟人,要麽找閨蜜要麽在家擁抱自己。
其中以自己去酒吧把自己灌醉最傻,深有體會卻沒有被那啥的張一罰如是想到。
他不是不想用雙筒望遠鏡,而是他剛剛拿出來,就被老媽搶走了,遞給了叔叔張建民和嬸嬸何愛芳,看叔叔搶奪望遠鏡失敗,一個堂堂不知道多少尺中年男人就要在大庭廣眾哭出來,張一罰不想放《男人哭吧不是罪》隻好出言說道,“這個可以打開變成兩個單筒的望遠鏡。”
“你不早說!”張建民一把奪過一半的望遠鏡,等看到女兒張雪晴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看到叔叔非常誇張的動作和話語,張一罰不敢打擾他,主要怕被老媽老爸當眾混合雙打,自己心裡卻在想,可不是看到了嘛,我這可是旺財師兄獨家出品的精品,要不是來不及,他更想去網上買一個天文望遠鏡,還可以把看到的東西錄下來,或者由手機播放出來看。
“看到就看到嘛,反正現在還有網絡還有電,幹嘛不用視頻通話?還可以多人一起。”在旁邊乾等的張一罰靈光一現。
張建國還沒來得及動手,盯著遠方看了好一陣子大巴車的張有福揮手一擊拍在張一罰的後腦杓上,“你下次有好點子一次性說完,行不行!”
“行,不過爺爺,給點面子行不行,我這麽大的人了。”張一罰一心二用,兩手分別幫爺爺奶奶操作手機,嘴裡卻在爭取自己應有的面子。
“不行!”其他人心有靈犀一點通,紛紛對張一罰發出自己的心聲,然後又低頭開始加入視頻。
你們這些活在過去的人啊,自己想不起來現代網絡通信的便捷,憑什麽怪我!
“大哥,你怎麽這麽難過?”張雪晴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張一罰還沒說話,手機就被旁邊等著急的張有福搶了過去,“雪晴啊,他沒事,就是有點傷春悲秋,爺爺和你聊聊。”
“乖孫女,和奶奶聊!”
“……”這一聊就是一個多小時,一直到發車時間,張雪晴和這些支教老師需要自己提行李上火車時才終於結束。
“這年頭真好,一個手機什麽都能看到,以前有人遠行的時候,只能買著橘子去火車站送一送,不僅擁擠還吵鬧。”張有福一邊回味著小孫女喊自己爺爺時的幸福,一邊還和自己老伴回憶過去。
張秀蘭雖然也覺得現在這樣不錯,但是總覺得沒有“可惜不能去火車站送她上車,那麽多行李,也不知道她拿不拿得動。”
“這麽多人都去火車站,那說不定會出現踩踏事件,多危險啊,至於行李,還不是你們這些女人買了那麽多東西,不管有沒有用,都強行硬塞進行李箱……”
“爸,我們去店裡吃個午飯吧?”張建國用手帕擦著腦門的汗水,他現在最想的就是到店裡喝一大瓶冰鎮的荔枝果飲,說著還瞄了瞄林昊宇的父母,意思很明確,大家吃飯的時候聊一聊張雪晴的婚事。
當然了,負責聊的是張建民和何愛芳,但是張建國他想旁聽啊,也是為了學習學習,他可是有兩個孩子的。
“和他們吃飯就去你那個破飯店?人家也是有身份的人啊。”剛剛捐款的時候張有福也看出了對方的財大氣粗,不過人還不錯,沒有什麽暴發戶的臭毛病。
“有什麽身份,誰沒有身份證了?除非你不想參加九年義務教育了。”張一罰嘴裡小聲嘟囔著,他從小就不在意這些身份之類的,更何況他現在可是師從鬼谷子學習符之道。
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社會貢獻,但是他也抓過不少小偷、銫狼、藥販子。
“就你話多!”張建國打完,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剛剛被老爸張有福搶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動手機會,終於打到了!
張有福悄摸摸地收回了手,背在了身後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說道,“我看讓建民他們自己找個地方吃,我們就去你店裡。”
張建民走了過來,“爸,我剛剛邀請林昊宇的父母去大哥店裡吃飯,今天中午我請客,你們隨便點。”
“叔叔,建民叔叔,我最親愛的建民叔叔!”張一罰聽到此話後,眼睛開始發光芒了,嘴裡也開始惡心起眾人來。
“有事說事!小時候就應該來我所在的學校上學,現在說不定都是研究生了。”張建民被張一罰叫的頭皮發麻,有些後悔沒有好好輔導張一罰,雪晴有這麽個大哥,未來親家會不會以為雪晴是個扶兄魔?
“我想點星級酒店的外賣!”張一罰不是覺得星級酒店就好吃,而是他們的食材儲備比較多,運氣好說不定可以吃到什麽好東西。
“滾!你敢打我?”張有福搶先一步拍到了張一罰,卻感覺自己的手背發麻,隨著那手往上看,就發現了是張建國這個不孝子。
“爸,我錯了!我先回去準備食材!”張建國放下自己的道歉後,身體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衝出廣場,往路邊停靠的出租車跑去,“師傅,開車!”
動作相當之不好看,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了,跑步不好看總比被老父親當眾毆打來得好。
“……”張建民對著聞聲趕來的林昊宇父母尬尷地笑了笑。
“你們家的人感情真好。”林昊宇的父母卻沒有覺得有什麽尷尬的,反而有些羨慕。
“應該吧。”張建民嘴上含糊答應著,他心裡卻在想等等午飯錢就不用給了吧,不帶這麽坑親弟弟的。
……
一個阿姨拿手指在發愣的張一罰面前晃了又晃,又把自己的手機屏幕遞給張一罰,“一罰,你在看什麽呢?我選這個照片,我大孫女,可愛吧?”
“呃……大孫女?”從自己手機屏幕上移開眼睛,張一罰看著對方照片裡皮膚皺巴巴、黑不溜秋的小嬰兒,實在是看不出來男女,不過是個人剛出生都這樣,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嗯?您都做奶奶了?”張一罰有些驚訝,他記得對方好像才剛剛40歲,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我兒子都24了,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都早結婚,為了家庭沒辦法的嘛,不過現在時代好了,只要成年了,你愛什麽時候結婚就什麽時候結婚,只要不怕人說,不結婚都行。”阿姨(奶奶?)有點感觸,她這算是運氣好的,遇到個疼老婆的好老公,她運氣不好的小姐妹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瞎了,不聽勸告老是喜歡一些小流氓,被人拋棄又拋棄,現在還忙著討生活養活自己。
“您大孫女挺好看的,以後一定是個大美女,我馬上給您畫上。”張一罰心想幸好老媽下午和姑姑們去逛街了,不然讓她聽到人家40歲就做奶奶那還得了。
“我也覺得……”做了奶奶以後她就喜歡把大孫女的照片和視頻發到朋友圈裡炫耀炫耀,她自己是開心了,只是苦了幾個單身的年輕人天天被家人催促,不過找不到對象又不是他們的錯,緣分未到有什麽辦法啊。
恭敬地送走這位今天下午最後的顧客,張一罰拿著手機有點頭疼地看了起來。
只見手機屏幕上是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在家庭小群和兩邊的家庭大群裡,都有老媽發的同一堆信息。
“閩省榕城地區宣布:昨天凌晨二點五十分,一男性感染sb250病毒死亡,年齡25歲。參與搶救的醫生已經被隔離,據調查此男子是在是市場買草魚回家做酸菜魚吃後發覺嘔吐頭暈送院,電視新聞已經播出,提醒各位暫時別吃魚肉、酸菜,特別是草魚,酸菜魚,水煮魚,因為榕城魚塘已經有250個魚塘已經被感染。收到馬上發給你關心的人,最好群發!”
“身邊最強的四個‘家電輻射’,你還要繼續用嗎?趕快收起來……”
“手機輻射把玉米變成爆米花……”
“……”
張一罰想了想如果手機能爆米花就好了,這年頭自己做有點麻煩,花錢買有點貴,然後為了身為群主自己的安全,用自己的管理權限把老媽踢了出去。
為了不被老媽追問,還順便拉黑了她的微信和電話。
然後在群裡打了一句話,“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我老媽就是例子,為了我不被帶走調查,隻好把她踢出去了。”
眾人紛紛回復,“又大義滅親!”
就連在火車上的張雪晴也發言了,“可惜我看不到大哥被打的樣子!”
得到她的提示後,群裡刷屏的“又大義滅親!”都改為了刷“求直播!”
張一罰看到璃寶寶的電話打來,看了看時間,想到老媽此時應該是和璃寶寶一起正在回家吃晚飯的路上。然後又順手把璃寶寶的微信電話都拉黑了,順便把她也從三個群裡踢了出去,完美!
然後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張一罰先是跑到忙碌的一罰酒樓裡,把老爸請了回去,張一罰路上千叮嚀萬囑咐,請求老爸在老媽動手打他的時候幫他攔一攔。
在老爸開門先進家門後,張一罰在門口有些猶豫,強打精神拍了拍自己有些緊繃到抽筋的臉,保持著鎮定走了進去,張一罰一上來根本不給老媽機會,帶著哭腔嚎道,“老媽,都是你害的亂發什麽謠言嘛,我剛剛都接到巡邏隊的電話了,讓我晚上去巡邏所喝茶,他們說要和我這個群主聊一聊。”
“別編了,你媽她還沒回來呢,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在加點抽泣的動作,眼淚也沒有可不行,我這裡有芥末和辣椒油,還有最好用的洋蔥,你選哪個?”張建國手持著手機,正在微信群裡直播張一罰的被打過程,不是,是……是他如換勸導母親放棄傳謠信謠的紀律片,他收到了眾多親戚的打賞,而這些打賞都將投入到偏遠地區學生的免費午餐裡。
“我選擇死亡!”張一罰在背底裡對著正在看他直播、輩分低的人豎起了中指,然後自己去拿了璃寶寶的眼藥水,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的睫毛在眼藥水的作用下一定會貼在眼球上,他很容易哭出來。
“張一罰!你憑什麽踢我出群?你憑什麽拉黑我?還拉黑我的電話?”還沒等張一罰滴好眼藥水, 怒氣衝天的柳玉英就回來了,連鞋子都沒有脫就衝了進來,對著張一罰撅起來的屁股就是一腳。
“哎喲!”這倒不是踹疼的,他在聽到老媽的怒吼時,就已經向前方的沙發趴下,完美躲開了這一腳,只是臉被桌角戳了一下,要不是他躲開了要害位置,這時候他都失明了。
不過也得益於這一戳,他的眼淚汪汪地往下流,不等柳玉英再抬腳踹他,趕緊抱住老媽的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媽,都是你害的亂發什麽謠言嘛,我剛剛都接到巡邏隊的電話了,讓我晚上去巡邏所喝茶,他們說要和我這個群主聊一聊。”
“我長這麽大,去巡邏隊從來都是受表揚的,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啊!又不是我發的,憑什麽抓我嘛!”
“我的一世英名就要這麽毀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店裡做指甲了,她們第二天都會知道我是個犯下過錯的罪人啊!”
“呃……”柳玉英本來還覺得張一罰在演習,不過看到他眼裡不停流出的眼淚,就知道張一罰是真的哭了。
可不是真的哭了嘛,戳破了臉,再加上帶有鹽分的淚水,傷口上撒鹽有多痛你們知道嗎?想知道的話可以在自己手指指尖上試一試,千萬不要去禍害別人。
看到張一罰的精彩表演,眾人都在群裡打出了“666”,並且再一次為公益事業獻出了自己的愛心,這比花錢看垃圾電影劃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