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灰色朦朧的天空,綿柔似的雨滴撫摸親近變成了兩岸對目離別不舍的愛恨情長,微風中寒冷從山高水長走來,短暫停息在地上的雨水,隨著山澗潺潺流入如畫裡桃花潭中。
從花瓣上點點幾滴水珠中漸漸行來一座馬車,萬簌寂靜的青山下,遙望而去,停留在一片幽蘭燈籠的如畫裡,淡淡的白霧繚繞,如同幽幽仙境下的夜色獨樹一幟。
“籲!”
坐在車前的車衛中年人,手掌重重地拍在屁股下的木板上,翻身一躍,便落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將朦朧的月色打碎。摘下頭上的鬥笠放在一邊,從車板上拿下上馬的小凳兒放在馬車旁。
“瀟兒,如畫裡到了。”
待那車夫將小凳兒落在地上,一道低沉卻隱含鏗鏘有力的聲音從車夫嘴中落下,車簾漸漸被探出的一隻玉手掀開,只見一位嬛嬛一楚宮腰般的女子從車廂走下,旋即,又披著上好絲綢所造的披風女子從車板上一躍而下。
只顧著將目光朝著四處桃花景色而望,卻未注意到腳下的小凳兒便踩空下去,衣衫的褶襇下面清脆的骨頭咯吱聲響起,聽到一聲尖叫從耳膜邊撕裂開來。望見如此危險的氣息從目光中散過,楊陵便踏步上前將跌落而下的女子緊緊地抱在懷中。
一位未出閣的處子,一位尚且未經歷人事的少年,兩眼相對望穿對方,皆是一片淡淡的緋紅落在尷尬之下,似若十年一輪回,三世牽相遇,不知是姻緣還是孽緣,任誰皆是不知不明不了。
“啪!”
一陣清脆刺耳的聲音驚現,一雙恍然不明的目光呆滯,通紅發著滾燙的手掌印從不知所措中忘了是從蒼穹落下而來,嗡嗡的煩躁聲回蕩在耳中,那女子蹙起眉頭,雙手放在略微鼓起的胸前,撅著嘴泛著似如見到流氓憎惡不屑的目光看著楊陵。
“下流胚子!”
如此滑稽的畫面經過,皆將被身後的秦長街和南宮葵盡收眼底,不禁噗嗤一笑,下意識地將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那出其不意的一聲刺耳的響聲,深深地都感覺到一陣麻一陣疼的啞口無言。
“瘋子,瘋女子,伸之扶助之手,然抱狹隘以還之,早知如此,應該就讓你這瘋女子摔落在地!”楊漸辭悵然將手中衣袖摔在空中落下,瞥了一眼女子,離開朝著秦長街身邊而去。
當轉身走到秦長街面前時,從空中一道長虹朝著楊漸辭背後而去,仔細望去,那女子雙指並攏,纖纖擢素手般的手掌懸在朦朧夜色下。在那指尖之上,流淌著暴烈狂躁的氣息,而那氣息中散發著呲呲響聲從蒼穹而來。
驟然下,纖纖玉手浮現一條泛著紫色光芒的雷鞭,將那紫色雷鞭盈盈一握,在空中劃開一道虛空,嬌小的蠻腰扭動,霎那間,撕裂長空,一陣鳳凰鳴叫之聲響徹青峰山下的如畫裡。
泛著呲呲驚耳的紫色鞭影,上下翻飛,相擊作響,宛如紫色的蛇身在上空飛舞,讓人眼花繚亂。
就在那紫鞭子將要抽到楊漸辭背後時,背後從別處而來落下一把油紙傘,將那空中揮下的鞭子擋了下來,從後方漸漸走來將馬兒拴好的姑蘇北梔,將那落在地上的雨傘拾起來後,微微一笑,朝著那幾人作揖行禮:“既然到我北梔如畫裡便要知曉那十誡十文,爾等又是如畫裡的客人,自當進入院中安然儒雅坐下共同飲一盞溫茶,來解乏舟車勞頓的疲憊,豈不舒心?何必站在外面忍受這冷夜寒風的侵擾呢?”
當姑蘇北梔輕輕道完,
寒夜中的風拂過,愈發著比以往的江城冷了一些,遠處的桃花樹枝上漸漸凝起霜上來。青山峰幽深之處,山中霧氣沉重地在灌木中沉睡下去。 而那女子見手中抽出去的鞭子被姑蘇北梔阻擋了下來,心中迸發出遏製不住的不甘,從小到大都是家中長輩順著他的脾氣,任何世家與她同輩的子弟無不在她裙下臣服,蠻不講理並非是寵愛下的大小姐脾氣,而是在修行之道上爭來的榮耀。
女子蹙起眉間,一雙瞳孔中泛著一股熾熱,微微抬起手臂,手中那根軟鞭子再次浮現一道紫色的光芒,對著姑蘇北梔說道:“讓本小姐沒想到,見你剛才微微出手,便將這一鞭子擋下,看你修行如那些廢材略微一些順溜,再說一路上待在馬車上,手有些癢了,不如陪我活動一下筋骨。”
而溫潤的姑蘇北梔嘴角落出淡淡一笑,如一抹淡墨般的瞳孔望著手中的雨傘,將女子的挑釁拋之腦後,似清風般朝著秦長街幾人走去,將手中的雨傘遞給了南宮葵,留下一句話:“天冷了,小心著涼,先生還在等我們吃飯。”
踏上石階,一道身影往那大門上放著如畫裡的牌匾下而去,留下充滿尷尬的氣氛,待到姑蘇北梔雙腳踏入之時,道來一聲埋汰之意的言語,令得身後的秦長街幾人捧腹大笑。
“這雨傘遮雨,雖未讓北梔衣衫淋濕,不過下次麻煩葵兒在選擇油紙傘時多下一些功夫,於我有些不合適。”
“哦,對了,瀟瀟姑娘,還未嫁入我如畫裡的媳婦,便如此著急與夫婿暢談,實屬不雅,不過沒關系,倘若哪天漸辭欺負了你,瀟瀟姑娘便可尋我這師兄為你出氣。”
“林叔伯,不如讓北梔帶你去偏室換下淋濕的衣衫,先生在偏庭已鋪好薄酒等著你們,如畫裡處於青山峰腳下,到了深夜寒氣偏重,會對身體有些損害。”
草草幾句言語,所說一絲清淡,但深深驚起一攤漣漪起伏。
隨著是朝天一笑,那規避在角落邊上的車夫,走在幾人視線可見的位置,旋即將身上的油衣脫下,一道銳利的光芒從渾濁的目光上燃起,皺起眉頭,從那女子身上掃過,歎了一聲氣,便隨著姑蘇北梔一道踏入如畫裡。
站在外面的幾名少年心中皆是各有所思,就內心所思都是在姑蘇北梔那草草幾句言語與那出現在夜色下仰天長笑的車夫中而引起,幾雙目送逐漸離去的身影,再將目光朝著對方望去。
“南宮姐,北梔兄長正道出我秦棺之意,選擇雨傘給人用時,麻煩動動你那機靈的眼色,這般豔麗光鮮的油紙傘,北梔兄長用時不覺得渾身難受麼!堂堂七尺好男兒,如此妖嬈似秋水蕩漾,完美無缺的氣質都被你攪渾濁咯!”秦長街雙手握住雨傘放在後腦上,譏諷道。
“啪!”
南宮葵冷不丁地朝著秦長街亞麻色頭髮的後腦杓揮去,解釋道:“當時不是沒來得及去瞧,再說如果仔細去瞧,你小子早就淋濕成落湯秦長街,還在這裡跟師姐我陰陽怪氣!”
秦長街瞳孔中透著一絲靈敏,見南宮葵朝他揮過手掌來,只見預先了解的痕跡般將其躲開,嘲笑著蹙起眉尖的南宮葵,手掌拿著雨傘撐在地上,歎了一聲氣,道:“嘿嘿,打不著,我到是覺得師姐在一攤賣傘處見都是自己喜歡的雨傘款式選擇了許久,而且慌亂中隻把賣給女子用的傘挑出來了吧。”
南宮葵聽到秦長街所言十之八九吻合,目光中透著一絲吃驚的模樣,在南城永安街的屋頂上尋覓秦長街,久久不見秦長街蹤影便心中疑惑萬分,照以往看來,不到一炷香時間,秦長街便乖乖出現在她面前討饒。
不知他秦長街是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脫,直到回到北城時,見秦長街一身衣衫正與一名衣衫襤褸的老頭鬼鬼祟祟出現眼前時, 嘴角浮現一抹冷笑,當她南宮葵追上而去,令她大吃一驚,竟然是北城的蘇糖。
蘇糖一聽南宮葵叫他秦長街,在南宮葵故意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冷意威脅下,便將事情的原委皆告訴了南宮葵,如何將在她的視線下來個聲東擊西,如何知道她在何處的位置,一一清楚地道了出來。
“臭小子,師姐我怎麽做,乾你甚事!多管閑事,管好你的嘴,不然...”低聲威脅道。
“知道,知道。”長街冷笑一身撓了撓頭。
當秦長街與南宮葵眼神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南宮葵便朝著如畫裡大門而去,望著離去的南宮葵,將手中有多了一把紙傘一同放在肩膀上,走在楊漸辭身邊:“走了,楊漸辭,打了一巴掌就被打了唄,誰叫她才是林瀟瀟。”
秦長街說完,從將眼神放在眼前一名女子身上時,那名女子莞爾一笑作揖低頭行禮,秦長街微微點頭,隨後將目光投向那名瞳孔中有些悔意的女子身上,然捂嘴噗嗤一笑。
秦長街一手搭在楊漸辭肩膀上,一手緊緊握住肩膀上的紙扇悠悠走進如畫裡院中,那女子依舊處於恍惚中,直到被身邊的腕玉婢女喚醒才恍然如夢般,尋不到躲避尷尬氣氛的路,慌張地跟了上去。
朦朧月色,眼中枝頭結下厚厚的霜層,如硯台潑墨般的天空下,泛起一片白茫茫宛若白紙般與那墨汁融在一起懸浮在虛空之上,遠處跟在百裡凌笙身後便消失的輕染再次落在遠處屋簷上。
“林衍!”輕染瞳孔中一道光芒閃過,冷笑一聲,便消失在夜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