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鑽了這麽久的水泥當然知道上面是怎麽回事，聽這咕嚕咕嚕的聲音，那張爛臉此刻保不齊正以每小時八百裡的速度向他奔來。

　　近了、只有半米了，又近了，只有一把直尺那麽遠了……

　　又只有一根拇指那麽長的距離了，一個指甲蓋，它來了！

　　牆面先是濕了一坨，然後變得軟膩起來，接著還咕嚕咕嚕吹起了氣泡。

　　一小截肉柱溢了出來，按照臉部輪廓來說，這應該是個鼻子。

　　鼻子冒出來後，很快就是一張大嘴，最後兩隻眼珠子也突了出來。

　　如果不是秦淵自個兒平日裡就喜歡在水泥縫裡鑽來鑽去的話，這會兒指不定會被這張爛臉的出場方式給嚇暈過去。

　　一雙眼珠子睜開，竟是連眼皮上的血肉都有一絲粘連在了一起。

　　秦淵陷在地基往下凹進去的那一個坑裡，爛臉就在坑的上方，它似乎是在觀察，一雙眼珠高速旋轉著。

　　一臉一魂對視良久，秦淵知道他現在所到之處都沾著黑色印記，是被那些惡鬼侵染到了。

　　不過現在他不止沾著黑，而且還沾著紅。爛臉不愧是爛臉，就那麽倒乾貼著，臉上的血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直接給秦淵上了色。

　　這種上色的狀況持續很久了，就在秦淵準備重新開口進行“交涉”時，爛臉又發出了笑聲，“哎嘿嘿嘿……嘿嘿……”

　　還能怪笑就說明事情可以談下去，秦淵清了清嗓子，開始攛掇上面這張爛臉，希望他能輔助自己出去。

　　秦淵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也不知道爛臉聽懂了沒有，它只是眼珠子轉著，時不時掉一坨血下來。

　　秦淵話音落了下去，然後看著爛臉，想看看對方有什麽表示。

　　……

　　地基下面兩個似乎語音不通的生物在雞同鴨講著，殊不知上面這時候來了兩個挑釁的人。

　　在大門外憑空冒出來兩個人，一老一少，老的穿著道士服，小的穿著灰布長衣服，一看就是剛從山上下來的打扮。

　　剛變出來時小的還有些暈風站不穩，但老的已經是兩眼發光了。

　　這棟樓裡果然惡鬼林立……只要抓上三五個用來煉製丹藥……那他的修為一定可以更進一層樓……

　　“二叔，這裡看著好陰森啊，我們真的要進去抓鬼嗎?”

　　老的眼睛一眯，“你怕什麽，還不相信你二叔我的本事嗎?”

　　老道士刷地一下抓出兩張符，一邊念咒一邊將符貼上大門口。

　　不出兩秒鍾的時間，大門上貼著的兩張封條刷地一下被燒毀，看著是挺有派頭的，其實一點用處都起不到，只是老道在顯擺自己。

　　普通的鎖難不倒道士，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去了。

　　大廳裡還是黑黢黢地一片，闖入者點了兩根蠟燭來照明。

　　一樓乍一看去其實什麽都沒有，但是細眼裡去看又什麽都有。最明顯的還是地上灘著的那一片血跡，已經乾涸了，原先是呈噴射狀。

　　這血……老道士蹲下身，用手指撚著乾血，末了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二叔，這是誰的血?”

　　老道士搖了搖頭，“奇怪，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血……”

　　這話吸引了小道士，“二叔，這血有什麽奇怪的，觀裡殺鴨子的時候不是經常流這種血嗎?”

　　“瞎說什麽?這哪裡是鴨子血能比的?這血一半像是人，一半又像是鬼……半人半鬼……我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

　　小道士不識貨，

他“切”了一聲，“不人不鬼的，有啥好看的……”　　老道士眼中閃過貪婪的光線，古籍上曾記載像這樣的人鬼混合物乃是大補，用來煉製丹藥將有奇效，服下一粒滋補非常，能將修為提升一大截。

　　想了想那種大補丹藥煉製成功的場景，老道士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既然這裡有血，那麽那個東西大概率就很有可能藏在這棟鬼樓裡。

　　“苟子，你按照我教你的位置在一樓的各個角落裡撒上香灰，我要擺一個陣用來壓邪。”

　　“是，二叔！”

　　伴隨著小道士的一路亂竄，一樓的各個拐角幾乎都被撒上了香灰。說起這灰十分有來頭，原材料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用那些無端橫死的人死後屍體燒製成的，配著一些調料，用來擺陣再合適不過，這叫以毒攻毒。

　　“二叔，灰都撒好了，可以起陣了。”

　　“好！”

　　老道士揮著一把劍猛地竄上一張桌子，隨即反腳一踢硬生生在半空中足足翻了三圈半的跟頭，落地時直接在地上打出一道火光，樣子騷包極了。

　　“陣起！”

　　老道士大喝一聲， 一樓頓時亮起陣陣火光。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張原本附著在水泥上的爛臉表情突然一僵，緊接著就從水泥上掉了下來，直接扣進了秦淵的意識裡。

　　啪嘰一聲，扣得清脆，秦淵流動在爛臉的四周，眼睛一閉一睜都是對方的樣子。

　　爛臉不停地吐著氣泡，像是被傷到了一樣。

　　不會吧……樓上那個老道士有這麽厲害嗎，為什麽他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一樓的老道士似乎深諳打好基礎再往上衝的道理，他幾乎是在一樓較上了勁，又四開四合地念起咒來。

　　老道士進入了狀態，頭上都冒煙了，看來是作法作到了緊要關頭。

　　他突然一個急轉身，站定後伸出一隻雞爪狀的手掌，直直對著牆上的某個角落，像是準備從中吸出什麽東西來似的。

　　在抽東西這個空檔裡，底下的爛臉已經有些著不住了，它幾乎是失去了抓地粘合力，就那麽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

　　說是一動不動也不確切，至少整張臉都在小幅度地抽搐，跟放在開水裡煮的面條一樣。

　　過一會又好像不是面條了，說成是正在被煎雞蛋要更加貼切些，臉上的部件一直起起伏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煎生蛋。

　　招牌式的怪笑聲早就聽不見了，看樣子這張爛臉肯定不好過，過不了多久熟了也說不定。

　　好在秦淵周身自帶涼氣，爛臉在勉強翻過身後也好過了一些，只不過臉上流出的血水止不住的蒸發，直接融進了秦淵的空殼身體裡。